“当！”砍骨刀毫无阻滞，正正砍到货架上，刀刃都陷进去接近一厘米，整排货架嗡嗡晃荡片刻，才平息下来。
“手劲挺大。”
“嘿嘿。”步抒咧出个大大的微笑，一边使劲拔刀一边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在我身后，划伤您了吗？”
“你还没这本事，”身穿深绿色旗袍的优雅老鬼，双臂抱着，浮在空中，低垂着的眉眼像深秋静水，一眼就照出步抒刚刚的小心思：“你刚刚是故意的，想试试我能不能被砍死？”
“哪能啊，我还要依仗您的点拨，才能出去呢？”步抒当然不会承认，其实她听到那个声音时，就认出是这个旗袍老鬼了。
不过，她想试试这位优雅老鬼的深浅。
这位老鬼费尽心思将她送到这里，又透露逃命方法，看起来像是在试探她。
既然不是要杀她，那她胆子就可以稍微大那么一点了。
而且，现在超市老板还没消灭，等到他消灭了，也不知道这只“鬼”又会干什么，所以她最好先下手为强，探一探她的底细。
步抒看着女鬼的腰部，刚刚她手里的刀明明从他腰部划过去了，但是此时女鬼的身形毫无变化，依然稳稳停在半空。
可恶，这个女鬼本事很大了……
女鬼笑笑，没继续计较，她身体偏了些角度，视线移到正对着超市老板的方向：“你戳破他的心脏，就可以了。”
“心脏？那为什么砸烂脑袋就不行呢？”
步抒追问着，在这种奇奇怪怪的世界里，能多捞到点信息更好，然而优雅的老鬼直接拒绝了：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听到答案，另外，五分钟之后，你要是还没离开这个空间，那么你也会变为和他一样的怪物。”
“五分钟？”步抒想骂鬼了：“你刚刚不是还说我可以待到天黑吗？你不会一直在玩我吧？”
“你选择了这条路，自然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女鬼飘浮在上空，高高在上：“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女鬼大人，您可以提前告诉我一下下的，又不费事……”
飘在半空鬼魂似笑非笑的视线略过步抒的脸：“这样，你就接收不到命运的惊喜了。”
步抒：……
“快开始吧，时间不多了。”说罢，女鬼再次消失。
步抒看了下手机，现在是深夜12点，也就是说，她必须要在12点5分之前刺穿怪物的心脏。
可恶，真的是迎来真正的deadline了……
前方，超市老板貌似正在不断游走，他踩踏货物的声音显得更加焦躁，他好像困在那排货架之间了。
步抒刚刚还想躺平的心情已经全然没有，甚至她还在考虑要不敲敲货架，吸引这只怪物尽快过来？
等等……步抒敲敲自己的脑壳，她现在竟然会指望一个没脑子的怪物，在五分钟内找到她？
既然不能指望超市老板乖乖过来，那她只有一个选择——主动上前把他再宰一次！
这样想想，步抒感觉自己今晚也挺变态的，不过还好，她不用细细肢解超市老板，只用戳破他的心脏，这样一想变态程度一下子降了好多。
还有四分钟，时间就是生命。
步抒来不及再仔细设计圈套，她提着砍骨刀，狂奔向超市老板所在地，中途路过礼品区，又顺手把砍刀塞进货物后面，然后拿起一座细长的烛台，烛台刺心脏比砍刀好使多了。
货架上的货物散落一地，步抒一路跑过去噼里啪啦带着响。这种声响也刺激了超市老板，他那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步抒听着心里有点慌，加快了步子，不管谁死，都早死早投胎。
临近超市老板藏身的货架时，步抒突然顿住脚步，他那边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怎么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忽然，余光中一个影子快速晃过，步抒视线追过去，竟然看到超市老板从远离她的货架那端，飞速溜走！
他在逃？他竟然在逃！
只有三分钟了，你逃了我怎么活！步抒意识到这一点，赶紧调转方向。
她看见超市老板钻进她刚刚路过的礼品区，步抒扫了眼货架分布，果断钻进礼品区货架的另一侧通道。
超市老板飞速前跑，她也快速前跑，不过两个人此刻是对向跑的，两人之间被一条长长的摆满商品的货架隔开。
几秒后，步抒便从货架缝隙中，看见超市老板冲过来的身影。
时间还有两分钟，步抒突然一停，转身面向隔开他们的货架。
“三、二、一！”
默数完毕，超市老板刚好走进她正面对着的区域，步抒嘴角咧出甜美微笑：“哈咯，帅哥，不是要拍照吗？”
超市老板被“夸赞”声所控制，惯性地停下脚步，向货架方向转身，在他露出心脏所在位置的那一刻，步抒掐着点狠狠向前一撞。
货架倾斜，超市老板被掉落的货物砸得停顿片刻，步抒握着烛台急速从货架缝隙中刺出去，细长的烛台一下子就没入他的身体。“咣当！”此刻货架也完全倾倒，将他完全压倒在地。
还有几十秒，步抒不敢大意，她连气都没换，狠压着超市老板，抽出烛台狠命又刺了十多下。
“够了够了，你都把他心脏刺成蜂巢了。”
那道苍老平和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此时的步抒，听着这道声音宛如听到了天籁之音，步抒喘着气问：“我可以活着了吗？”
“当然可以，现在超市已经打烊了。”女鬼说道，步抒看向那面巨幅落地玻璃，厚重的玻璃背后是一片漆黑。
“这片空间的规则就是活到超市打烊，杀死超市老板只是我给你布置的额外任务而已。”
步抒：果然被耍了。
“而且，”女鬼视线落在胸口已经被扎成蜂窝的老板身上，轻声慢语说出一些让人想要爆炸的话：
“在这个空间里，只有通过特定方式才能杀死NPC，扎心脏，只是我随口一说而已。”
说着，地上一滩肉又颤动起来。
算了，步抒是真没招了，反正她活了就行。
确认生还，步抒终于松开紧握烛台的手，浑身脱力，往后一摊。
视线上仰，步抒看见那只优雅老鬼婷婷立在她的正上方，老鬼头顶的白炽灯很亮，将老鬼润白的肤色晕染出一层圣洁的光芒。
果然是被虐出感情了，她现在竟然觉得这只鬼有点像个天使。
在步抒躺平的时刻，周围的一切都在消散，几个喘息间，面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她身下凹凸不平的货架已经变成了水泥地，几只熬夜不睡的流浪猫，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孩，一边迈爪试探，一边喵喵的示警。
唯一不变的，只有眼前这只老鬼，但是步抒看看周围这几只流浪猫的反应，他们好像看不到浮在空气中的邪恶老奶。
“是你把我带到那个空间里的吧。”步抒躺在地上缓了几口气，然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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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穿着旗袍的邪恶老奶双手抱臂，眼皮轻阖，用一种掺杂了慵懒和淡淡傲气的柔和腔调回了两个字：“不错，竟然能看出这一点，放心，这是一件会改变你命运的好事。”
步抒……她心里有种预感，自己好像貌似大概是卷入什么不太妙的事情中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还是先搞清楚今晚遭遇的一切。
步抒正要开口，突然想到刚刚喊她用了好几个称呼，这只鬼都不满意，而且这只鬼对她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还说要改变她的命运。
步抒觉得，自己还是暂时先敬着这只鬼比较好，她斟酌了一下，说道：
“女王大人，您今晚有兴趣跟我讲讲刚刚发生的事情吗？”
话音落下，女王大人三分疑惑三分嫌弃还有四分关爱精神病的视线，对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几遍，尤其在她脑袋部位停留时间格外长些。
步抒……：“是对女王大人这个称呼还不满意吗？那要不叫你女皇？女帝？女神？小仙女？”
“够了，直接叫我太姥。”女鬼扶着额头，终于给出指导意见，步抒听着却觉得有点奇怪：
“太老？您都做鬼了，还说自己老？这有点不太合适吧？不要在乎年龄嘛。”
“是姥姥的姥……”老鬼有些无语。
步抒：“哦。”
然而，浮在空气中的老鬼看步抒很平淡地应了声，疑惑地问：“你不觉得惊讶吗？”
“惊讶啊，我特别惊讶，真的，谁遇到这种事情不惊讶呢！”步抒配合着抬高音调，一会儿她还要从这只邪恶老奶那里，多打听些信息，好好配合准没错。
邪恶太姥有些无语：“我是说太姥这个称呼……”
“不惊讶呀，我觉得这个称呼特配您气质，真的，有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步抒不知道她想被叫太姥的原因，反正顺着夸准没错。步抒平日里干的就是服务业，这种吹捧随手能拿出一百句来。
不过，太姥这个称呼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现在好像都没什么人用吧，一般“姥姥”“外婆”“奶奶”这类称呼用得多，“太姥”这个词，还真没听谁喊过。
“你知道太姥是什么意思吗？”邪恶老奶抚着额头。
“啊？”步抒哪里想得到在追杀完超市老板过后，还要面临这种考验，既然太姥考了，保不准这个称呼背后还有什么特别含义，以防万一，步抒摇了摇手机：
“要不我给您百科一下？我怕我说得不准确。”
太姥皱起眉：“你连太姥这个词的意思都不知道？”
步抒看她表情，似乎有点不太满意，赶紧解释：“难道不是姥姥的妈妈？”
老鬼欣慰地点点头，又看着她，好像在鼓励她继续。
果然太姥这个词是有深层含义的，好久没做过语文阅读理解，步抒一时还真看不出来，只好硬着头皮瞎扯：“也指代受人尊敬的辈份比较高的女性？”
老鬼又皱起眉。
步抒挠挠头：“或许代指德高望重，说话很有分量的女性？”
老鬼摇摇头，放弃追问：“我的意思是，我是你姥姥的母亲，你母亲的姥姥，也就是你的太姥，所以，你要喊我一声太姥。”
“啥？”步抒深吸一口气，望向老鬼：“我太姥应该早就死了吧？”
说罢，她一拍脑袋，对哦，她现在看见的不就是个鬼吗！
“太姥，您老人家还没投胎呢，这是从地府上来走亲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