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忆灵一直跑到地下城一层混乱的大厅,穿梭在人群中的侍者,无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回头看了一眼来时方向,她向着电梯跑去。
冲出地下城,直接找到外部侍者,用王狮的身份雇用一架最快的直升机前往岛外。
手掌捂住脸颊不断擦拭流出的泪水,她现在只想见到自己的姥姥。
桂以柳看见鬣狗的船也在全速向中枢岛驶近后,她让谭妶调出直升机,当船接近中枢岛时,她立刻登上直升机直奔地下城。
谭妶将速度升到极限,她感受到船长身上努力克制的急迫感。
白鹰已经疯了,如果他真伤害到暴君的女儿,桂以柳确信,七大海域将面对无法承受的怒火。
她们在空中途经外城区,深入内城区,远远的谭妶看见一架直升机向这里飞来,速度并不慢于她。
她眯着眼睛仔细分辨,然后惊讶地对桂以柳说道:“船长,是忆灵。”
“降落。”
飞机逐步放慢速度,缓缓降落,对面的飞机也开始降落。
桂忆灵看见了飞机上属于王狮的标志。
她走下来,揉揉眼睛,想装作无事地走过去,可一看见桂以柳,滔天的委屈涌过来,她泣不成声张开双臂冲进姥姥怀里。
“姥姥……”
桂以柳脸上的惊喜很快被心疼取代,她抚摸孙女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我们忆灵了?”
桂忆灵把脸挤进桂以柳的掌心,粗糙的皮肤、深刻的掌纹,反而让此刻的她感到安心。
她不断摇头,表示没有任何人欺负她。
桂以柳屈膝弯腰,捧起桂忆灵的脸,指腹替她擦去泪水,“有什么事是不能跟姥姥说的?”
“好孩子,不论什么事,姥姥都会为你解决。”
桂忆灵抿起嘴唇,脸庞颤抖,她想说什么,张开嘴立刻大哭起来,“姥姥……”
桂以柳把她搂进怀里,轻拍背脊,感受孙女哭得颤抖的身体让她脸色逐渐阴沉。
如果白鹰敢伤害她的孙女,即使王狮消亡于七大海域,她也要把白鹰拽下来咬碎它的翅膀,让八大海盗团的血再次顺着海域流淌。
“陈昀……”桂忆灵吸吸气,让自己说话清楚一些,“陈昀的母亲真是海王吗?”
“她在三年前导致我们……”
桂以柳神情一怔,拍打后背的动作顿住,她问:“是白鹰船长和你说了什么?”
桂忆灵不回答。
不论仲罡说与不说,这都是摆在王狮与陈昀母亲之间的问题,她不能再视而不见。
她低着头,久久没有等到桂以柳的回复,抬头去看却发现姥姥在笑。苍老的容颜舒展开,让桂忆灵回想起每次依偎在姥姥怀里,她都是这样温柔地看着她。
“好孩子……”桂以柳蹲下身平视桂忆灵,“姥姥以前总觉得你还太小,所以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些。”
“自然资源是有限的,永远无法抵抗人类的贪婪心,一切争端起源于人心底的欲望,谁都不能避免。有些事你身处这个位置,不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会被推着参与进来。”
“我不清楚当年是什么样的原因促使海王需要掠夺七大海的宝藏。”她把桂忆灵脸上的泪水擦干,“但在最开始,她还未如此疯狂前,八大海盗团都与她有过争抢。”
“生活在七大海上的人,从踏入海面的一刻,就注定要参与进来这场既定的抢夺中。”
她看着桂忆灵已经不再哭泣的眼睛,缓慢沉声说道:“当年的那场战争,源自我们对利益的争夺,没有谁站在正确的立场上。”
“只有胜者和败者,而王狮输得起。”她捏紧桂忆灵肩膀,让她感到轻微痛意,“你不必替我承担这一切,这是属于我们的选择,已经随着三年前战斗而终结在了过去。”
桂以柳笑着拍拍桂忆灵的头,“你只要记得,王狮输得起。”
“一次的失败不算什么,稚嫩的幼狮会站起来接过衰老王狮的位置。但不必接过她的过去,过去就是过去,你要迎接的是王狮崭新的未来,只有你才能到达的未来。”
她站起来牵起桂忆灵的手合握在掌心,“总有一天你会接过王狮,让这头曾在岁月里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又始终能站起来的王狮,在你手里走出一条新的路。”
“你要抛弃陈旧的过去,抖动毛发上的尘土,用你自己的智慧往前走,去做自己的选择。”
“王狮正是凭借这样的智慧才能走到今天。”
“可是……”桂忆灵知道姥姥是在安慰她,但她没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
“因为那场战争,王狮衰落,我们受到重创,”桂忆灵又低下头,指甲抠着手指,“白鹰告诉我,陈昀的母亲杀了他的父亲。”
“那场战争导致海上死了很多的人。”
所以她真的能抛下这一切吗?
桂以柳揽住她的肩膀,欣慰地看着她,“你长大了。”
她看向远处天际,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的确死了很多人,以往的海王虽然强大,但她们各有爱好,并没有贪婪成这个样子。”
桂以柳轻轻挤压五官,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们有的热衷于探索海域内神奇的生物,有的热衷于记录那些消亡古国的过去。”
“只有现在这位海王,简直是个疯子。”桂以柳像是往常躺在她床边,给她讲睡前故事般娓娓道来这段过去。
“也不知为什么她一次次闯入那些遗迹,将里面的宝藏占为己有,有很多危险而又传奇的地方连八大海盗团也不会贸然踏足。”
“时间一长,有人将她当成会自动储满宝藏的聚宝盆,只要抢夺她就不必进入那些危险之地。”
“于是冒险家,海盗们蜂拥而至,追在她身后不放,她一次又一次冲破那些危险,直到再没有人能挡住她的去路。”
“这时海盗们、冒险家们发现再不去阻止她,地星甚至可以换个名字了。”
“所以,为了保住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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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为了她手里握着的庞大财富,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战争的发生。”
桂以柳偏过头看向桂忆灵,“所以姥姥说这场战争只有胜负,没有对错。”
“你完全没有必要背负这一切。”
她又叹口气,说道:“仲罡和你不一样,他父亲死了,他不可能不报仇。”
“但他想借着仇恨把所有人拖下水,就是痴心妄想。”桂以柳目光悠远,今天她回忆起许多往事,声音难免带上怅然,“当年……”
“其实一些人是可以活下来的,但是打到那个份上,损失太大了,他们不愿放弃。”
“因此,那位海王用鲜血告诉他们,这就是激怒她的代价。”
“最终,王狮带领一部分人撤离了,鬣狗那个老家伙倔得要命,重伤昏迷才被抬走。”
“剩下的要不重伤,要不战死,仲罡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他太不服气,非要争个高低,高傲的白鹰愿意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他……要求与暴君一战。”
桂忆灵仰起头,听着姥姥的讲述,她突然很想亲眼去见证那场战斗。
“陈昀的妈妈……有多强?”
桂以柳眼里的光芒凝结,即使是敌人她也忍不住赞叹,“不负暴君的名头,只有臣服者才能活下去。”
“好了。”桂以柳拍拍她的肩,“不说这些过去的事了,过去与你的未来没有关系,去走自己的路吧。”
“那些事连姥姥自己都释怀了。”搭在桂忆灵肩膀的手抬起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认可的人,我也认可,放心去交你的朋友。”
“在不死国遗址中,我就已经与海王见过面了,知道她是你那位朋友的母亲。我想着等你去中枢岛时,再来接你看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去。”
“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白鹰疯狂之下也会伤害你。”桂以柳撇撇嘴,白鹰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是我的孙女,他想用什么卑劣的手段联合你,门都没有。”
孙女哭成这样来找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仲罡用下作手段,想要哄骗她的孙女充当帮凶。
桂以柳脸上的表情太鲜活,与以往慈爱的模样截然不同,桂忆灵恍惚间仿佛看见年轻时在海上驰骋四方的王狮船长。
“现在告诉姥姥,你是想要和我回去,学着如何成为王狮的船长,还是继续和朋友们在海上冒险?”
桂忆灵握紧双手揉搓,把干燥的掌心搓得滚烫,“……我想回去,我不放心陈昀,我怕白鹰会伤害到她。”
桂以柳用力一拍她的背脊,拍得桂忆灵挺直背部,“大点声,你未来会是王狮的船长,你的意志代表王狮的意志,可不能这么犹豫不决地说话。”
桂忆灵深吸一口气,直视桂以柳,目光灿若初生朝阳,“我要回去!”
舱室直接将陈昀送到一层二楼,速度快到她甚至有灵魂脱离□□的错觉。
舱室打开,她扶着随之打开的墙壁缓和一下,才从这间像是仓储室的地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