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期待在此次节日庆典中获得幸运的人们，早早蜂拥而至。无论男女，都穿着由闪亮白绸制成、带封口立领与宽大袖口的上衣，以及宽松悬垂的下裙。
外面斜披着绣满花纹的彩色长布，脖颈与手腕带着叮当作响的首饰。
一开始，她们几人是向中虔街走去，后来变成被人群簇拥着，不得不无目的的往前走，无法分辨终点。
加上她们几人的衣服也是白色，混在人群里更是难以被分辨。
宋清沅紧紧抱住怀里抓着她衣服的升卿，避免人群将她们分散。
她高声喊着陈昀与桂忆灵的名字，在喧闹的人声掩盖下，她已无法确定能否被对方听到，或者即便对方听到了、回喊了，声音也无法抵达她的耳畔。
宋清沅努力踮起脚，四周都是高矮不一的脑袋，恕她实在无法分清哪一个是陈昀和桂忆灵的脑袋。
宋清沅再次高喊，接受了人群将她们分散的事实。
她在心底呼喊沈清溪，可惜过多的人群，让沈清溪也无法构建出清晰的平面图。在她看来简直是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蛆虫在一起疯狂扭动。
让沈清溪立刻关闭共感，浮出海面喷出一股股水柱。
陈昀用手臂隔开周围的人们，在人潮里转着圈寻找伙伴，入目却全是陌生的外国人面孔。只有多米还贴在她脚边，艰难的穿梭在人们的裆下。
她干脆将多米抱起来，把挎包夹在她们之间，避免丢失。
陈昀想继续寻找陈星的身影，人群却已带着她前往下一站，吹吹打打的音乐从洪流的一端涌了过来。
下一秒，人群忽地分开，自动站在街道两边，几头用颜料在身上涂满彩绘的大象从街角走来，身上跨坐着年轻的女孩，捧着装满花瓣的篮筐，不断向两旁的人们撒下。
有一大把直接朝陈昀头顶砸来，被多米张嘴迎接，它一定是今天运气最好的那个。
陈昀试图远离人群，寻找一处位置高的地方，找到陈星她们。
桂忆灵蹲在商店前金属遮阳伞上，这里既能在人群中看得清楚，又方便她找寻分散的朋友们。
可惜她没有找到喇叭，不过就算手上拿着喇叭，恐怕也很难压过节庆的音乐声。
“翠姐，随便找一家商店进去吧。”她快要被这群人挤死了，而且身上的香水味熏得翟纤想要呕吐。
“再等等，我好像看见她们了。”自从离开那座大雾弥漫的岛屿，仇翠与翟纤并没有继续跟在战神号身后。
反而凭借中枢岛得来的消息，提前赶来拂菻一带等待，当她们在蹲守路线的视野中发现战神号后，便立刻尾随上岸。
一边悄悄跟在她们身后，获取陈昀等人登岛后的消息并卖给中枢岛。
见识过陈星古怪的手段，仇翠已经放弃跟在八大海盗团身后抢食的想法。
她可记得小船长在岛上和那个女人的争吵，既然能保证没有生命危险。仇翠产生更为大胆的想法，她通过中枢岛知晓陈昀想要前往不死国。
她想跟在后面，借机一同进入不死国，反正陈昀只想找到自己的母亲，也不会在乎那些不死国人的宝物，不如给她这个清贫的海盗。
翟纤紧挨着仇翠右臂膀，在仇翠左侧是两个高壮的男人，被人群挤得露出恼火又憎恶的表情。
眼看着有动手的想法，仇翠冷声呵斥他们老实一点，如果被那个厉害女人发现她们的踪迹，仇翠可不能确定她和翟纤的安全。
几次挤进人群，又被人群挤回来，陈昀被迫暂时放弃寻找陈星等人的想法。她耐心地等着节庆队伍走远，不时踮起脚尖想让陈星看见她。
突然，陈昀的目光停留在人群里一个分外突兀的女人身上，她一身黑衣，右手拿着电话交谈，视线却是落在陈昀身上，在这一刻与她眼神相对，并对她笑了一下。
陈昀迅速回神，往人群里走，对方是诸夏人面孔，看样子是知道她，很可能又是不知从哪赶来的海盗。
“我看见小船长了。”向云心说，“真巧，我也在拂菻旅行。”
电话另一头传来封清的声音，“你不打算抢夺战神号？八大团的其他人可是紧紧跟在小船长的屁股后面。”
向云心淡然道：“三年前最终一战后，我现在只想四处看一看，海王的战神号、遗产，都与我无关。”如果她真的想要战神号，早在望月岛看见它的一刻，就先行抢夺而不是贩卖消息给封清了。
封清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堂堂千足船长，是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吗？”
封清在三年前正式从母亲手中接过中枢岛，但母亲早已封存了许多消息，以她现在的权限也无法查看。
从战神号再次出现在海上开始，三年前的隐秘似乎被掀开一角，令封清开始想要探清全部原委。
她有预感，这能让她获得一大笔钱财。
封清继续追问：“你真的不打算将自己知道的事卖给我？”
“如今的千足急需重建，我会给出让你满意的价格。”
向云心抽出插在衣兜里的手挡开人群，朝着正远离自己的陈昀走去——她想和这位年轻的小船长打个招呼。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千足会慢慢恢复生机，相反执着过去的荣光，才会再次遭受打击。”
“听起来，你似乎认为白鹰和鬣狗她们在做一件错事。”
“年轻人总是要比我这样的老东西更有干劲。”
陈昀被人群阻碍了步伐，而逐渐逼近的向云心已经穿过街道，离她不远了。陈昀索性停住脚步等她过来。
向云心抬手想和她打个招呼，嘴角弧度已经扬起，下一刻就僵在脸上，瞳孔骤缩，握住手机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星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个转身，高挑清劲的身形，便穿过人流挡在她和陈昀之间。
有陈星在的地方，即使人潮汹涌，人群也会自觉避让她；就连嘈杂的声音，一经过她身旁也会弱下去。
交谈中断，向云心迟迟没有回应，封清喊了几声，通话却被挂断。
“是你……”向云心把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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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进衣兜，手抽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再颤抖。双手背过身后，互相揉捏。她很快冷静下来，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视线越过陈星的肩膀，望向对方身后正推开人群、朝陈星走去的陈昀。
“原来你做这一切……”向云心没有继续说下去，苦笑地摇摇头。
算了，千足早已不再掺和这一切。
“我还要继续旅行，再见。”向云心挥挥手，洒脱地转身离去。显眼的黑色身影很快淹没在熙攘的人潮中。
此时，陈昀艰难走到陈星身旁，问：“你认识她？”
陈星低头看她，“不认识。”
陈昀不信，严肃地诘问道：“她原本向我走来，可是看见你后，立刻选择离开，我不信你不认识她。”
“她也是海盗吗？”
陈星随意耸了下肩膀，视线在陈昀脸上绕了一圈，随后看向被不断抛洒色粉的天空。
“也许是，我也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陈星俯身，手指在陈昀鼻尖点了一下，借机将红色色粉留在上面，“至于她离开，可能是认错了人，走近后发现你不是熟人，就离开了。”
陈昀皱皱鼻子，驱散被触碰的不适感，“骗子。”
她不再追问，一个决心欺骗你的人，问再多也无法从对方嘴里听到真相。
“你看见宋清沅她们了吗？”
陈星按住她的肩膀，让陈昀原地转个圈，然后托着她的下巴抬起。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站在金属遮阳伞伞面上，一直在向她挥手，努力想把声音传过来的桂忆灵身上。
陈昀明显愣了一下，挥手让桂忆灵赶快下来。
确定陈昀看见自己，桂忆灵利落地从伞面滑下，推开人群大跨步向她跑来。
“我叫了你好几声呢。”桂忆灵把刘海别到脑后，笑嘻嘻地说。
陈昀嘱咐她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然后询问她有没有看见宋清沅和升卿。
桂忆灵摇头，“我只在人群里看见了你，她们也许被人群带到节庆队伍游行的终点了。”
陈昀把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推开，回头看着陈星，她其实很想问对方是怎么在人群中精准找到她的。但想来陈星也不会回答，话到嘴边又被吞下。
“你能找到宋清沅和升卿吗？”
陈星摊开双手，为难地说：“找不到。”她连那个本该带路的向导都不知道去哪了。
陈昀皱了皱眉，目光怀疑地打量陈星，向上托了托长肉许多的多米。
她让桂忆灵跟紧自己，准备追上节庆队伍找寻宋清沅和升卿。
她们贴着道边的商店往前走，这里的人少一些。
陈昀托住多米的屁股，让它的头搭在自己左肩，而后偏过头对右侧的陈星问道：“你为什么能找到我？”
陈星眨眨眼，“人群里，只有你抱着一条狗。”
“是吗……”陈昀闭上嘴，哼出一声笑，与陈星如出一辙的黑亮眼睛，幽幽地凝视着她。
“下一次，我会让多米跟着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