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沅与桂忆灵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异口同声地说,“你想留下来!”
“不行!”宋清沅连连摇头,摆动双手,“我留下来,你带多米走。”
桂忆灵说,“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如果没有雾气阻挡,很快就能到达岸边。”
陈昀很果决地说:“只要我跟着你们,是不可能走出这座岛的,多米……”她眉毛下垂,短暂的脆弱一闪而过,“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握住宋清沅的手,手掌冷得对方一抖,“从我把你带上战神号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战神号的船员。你一定可以启动它,驶向最近的阿非利加海岸,寻找能救治多米的地方。”
她又看向桂忆灵,后者无法避开陈昀沉痛的双眼,主动握住她的手掌,“我请求你跟在清沅身边,你会驾驶船只,一定可以操控好战神号。”
桂忆灵快速点头,语气轻快地保证,试图让陈昀安心,“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开船了,一定能以最快速度将多米安全送达医院。”
“以王狮的名义,向你保证!”
“谢谢。”陈昀反握桂忆灵的手,握得很紧,她看着桂忆灵的眼睛,又看向宋清沅的眼睛,“谢谢,”
桂忆灵无措地挠着脑袋,“呀,说这个干嘛?伟大的未来海王,才不会吝啬于一点小小的帮助。”
她嘿嘿地笑着。
宋清沅无法再劝阻,用哀伤的泪眼望着陈昀,“那你怎么办?”
桂忆灵嚅动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巴,看着陈昀。
“我会尽量拖延时间让你们登船,而且……”她说,“我还没有找到陈星。”
“快走吧!”
宋清沅上前轻柔地抱起多米,深深地看了陈昀一眼,“你要小心。”
陈昀点头。
两人收回目光,向外走去,升卿跟上,频频回头看向陈昀。
此刻逐渐被黑暗吞噬的人,露出的神情与记忆中离开的她重合,那是一种她无法描述的情感。
像是接受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事,并决心战胜它,哪怕敌人是命运。
卜文星控制金属,将石块一一移开,抖落满身灰尘,嫌弃地清理头发,然后看着一直杵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大胡子。
“难道保护船长,只是我一个人的工作?”
大胡子摊手,无所谓地说:“我以为你想一个人出尽风头呢。”
仲罡蹙眉挥散面前呛鼻的烟尘,前方露出的空地早已失去那几个女孩的身影。
他揉着额头,心想这座潮湿的岛屿,快让他的脑子得风湿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头疼?
身旁还有两个喋喋不休的人,如果是苍烁和褚瑶,想必早就将小船长抓住了。
更别提和他不对付的鬣狗船长,依旧散漫的守在一旁,悠闲自得的在看他好戏。
“如果不是你曾抓住那个女孩,我简直要以为你是来观光旅游的。”
“好过你连小船长的衣角也没有碰到。”谢飞雁抚摸嘴唇,翘起脚尖,欠身挑眉,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瞧瞧我面前是谁?一个搞砸一切的无辜大男孩!”她加重大男孩这三个字。
成功让仲罡的脸色变得难看,抓住一个小孩这么简单的事,都快让他变成马戏团上蹿下跳的小丑了。
“你得到了什么东西?”他不想与谢飞雁争论,现在唯一能缓解他头痛的办法就是尽快解决这一切,并回到骷髅岛休息。
他记得谢飞雁出现时,雾气自动退散。
谢飞雁打马虎眼,“什么?”
仲罡看着她,“谢飞雁,你最好记住自己是八大海盗团的船长,个人的喜恶在我们承接责任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消失了。”
揶揄的笑从谢飞雁嘴角消失,她倦怠的眨动眼皮,看着仲罡无声的笑了一下,将兜里的鳞片取出摇晃,“本来想藏下抢来的好东□□自去抓小船长呢。”
从洞窟离开后,升卿带着两人沿着石柱林边缘穿梭。怀里抱着多米柔软的身体,宋清沅不敢跑动,只能快步走,身旁桂忆灵随时准备与她接替。
升卿抄的是一条小道,因此很快就穿过这片石柱林,她不敢回头,生怕再看到有石柱相继倒塌的画面。
三人之间的气氛太沉闷,犹豫一会儿,升卿还是开口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你的朋友?还要推倒我的星星!”
要重新将那些倒塌的星星垒起来,又要花费许久时间。
宋清沅告知她,“那群人是海盗,他们想抢走我朋友陈昀的船。”
“也许你听过有关海王的传奇故事,那就是海王常雨筠的船。”
升卿在心底念着名字,身体因尾巴的游动而摇摆。她知道海王,很久以前,升卿记得这座岛屿有很多过往商队,会在这里休息。
盛淑兰常常往海边跑,跟在船队后面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来换取一些商队不需要的书籍,然后带回来讲给我听。
升卿摇摇头,她又走神了,只要能将星星种出来,她很快就能见到她。
宋清沅绷着一股劲,想尽可能撑得久一点,她甚至不敢低头看多米的身体。因为曾失去过清溪,她知道人很难面对失去深爱之人的痛苦。
就像是只有你一人能听到的潮汐声,某个夜晚就会将你拖入深海溺毙,无数次重复着,直到你忘记她为止。
桂忆灵不喜欢这样压抑的氛围,会让她喘不上气。而且她也好奇从升卿出现起,就在念叨的星星。
于是,抱着缓和气氛的想法,她问:“你为什么一直管那些石柱叫星星?”
“有什么特殊寓意?”
提到星星,升卿的眼睛都亮起来,“我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但是……”她低下头,抚摸粗糙编织的衣服,“很久以前,她就离开了这座岛。”
“她和我约定,一定会回来找我,可是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来。”
她视线绕过宋清沅看向桂忆灵,“我只能到村庄里去找她,可是……我去询问的婆婆说,淑兰是到星星上去了。”
宋清沅的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快走,只是咬紧了下唇。
桂忆灵把悠到身前的辫子握住,拽的头皮微痛,才挥到身后。
升卿继续说:“淑兰曾经看过的书说,星星就是天上的石头,所以……”她的语气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与美好期盼,“只要我把石头摞的高高的,总有一天可以种出能飞到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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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星星,等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去见淑兰了。”
桂忆灵后悔自己多嘴询问,听着升卿满怀憧憬的话语,她总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她种出的星星压住了。
接下来的路程,大家都沉默不语,只顾得赶路。
陈昀在三人走后,独自在失去光源的洞窟内静立。这里的温度恰到好处,失去雾气虽然阴凉,但并不潮湿,加之海岛本身处于炎热地带,因此保证了相对适宜的温度。
此刻的黑暗完全笼罩着陈昀,使她看不见身上沾染的血迹,却能闻到不断往鼻子里钻的血腥味。
从一开始离开小姨家,陈昀就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找到母亲。
她预设过很多困难,只是每一个困难都没能抵挡想要找到母亲的决心。
然而,每一个困难也没能与此刻的困境匹配。她也许会找不到船,或者迷失在海上,抑或死在风暴中。
从未想过,自离开肃宁的那一刻起,她会与陈星相遇,与多米相伴,与宋清沅相识。
本该是独自一人的路程,却在不知不觉间,让她不再孤单。
陈昀缓缓攥紧拳头,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像她的皮肤表面结了一层痂,活动手指时有轻微的阻塞感,但不疼——因为多米已经替她疼过了。
她用手背擦去脸颊干硬的血迹,散发出一股更刺鼻的血腥味,不知为何,在这个紧迫的时刻,陈昀突然想起身在肃宁的小妹。
不知道那个胆子不算大的小妹,看恐怖小说再感到害怕时,还会不会跑到她的屋子里去。
毕竟从幼年时,就是她们两人相伴在一起,互相当对方的朋友。
一不小心思绪就飘远了,陈昀抽出插在背包侧面的手电筒,光源出现照亮她手上残余的暗沉血色。
陈昀目光定住,静止几秒后才移开,多亏小姨的照顾,陈昀除了母亲什么都没有失去过。
托母亲的出走,除了小姨与小妹,她也什么都不敢去真正地拥有。
托陈星的擅作主张,她现在知道拥有再失去,比从来都没有拥有过更令人心痛。
她心底的悲伤发了芽,却没能钻出皮肤,所以只在体内阵阵钝痛,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陈昀把手电筒立在石头上,给打空的手枪补充子弹,而后上膛握在手里。
她向外面走去,天已经彻底黯淡,海上的天空很清,星星连成一片,照得她的眼睛如黑夜一般幽深,又如星辰一样明亮。
陈昀举起右手,向空中发射一枚子弹,枪声在寂静的夜色下蔓延,标记她的位置。
相距不远的海盗们,凭借声音确定与她的距离,向着此处而来,但陈昀并没有停留在原地,她沿着山崖快速奔跑,大声喊道:“陈星!”
她与宋清沅深入岛屿中心都没有看见陈星,刚才的枪声,石柱的倒塌声也没有让陈星出现,她到底在哪里?
陈昀没有向山崖那一侧跑,而是穿梭在石柱林里,想趁机再回到树林中。
等宋清沅几人登上战神号,并驾驶着离开,她可以乘坐桂忆灵的船与陈星离开这座岛。
陈昀再次冲天空开了一枪,提醒自己的位置,避免那伙海盗注意到宋清沅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