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沅不敢动弹身体,不清楚对方会不会攻击自己,连呼吸都减轻了。
黄澄澄的眼睛映着宋清沅的身影,蛇尾缓缓收紧,似乎是确定对方没有危险。
女孩发出稚嫩的嗓音,“你是谁?是附近的村民吗?”
村民?宋清沅想到之前遇见的遗址,难道这个女孩是那时候的“人”?
“我……我不是,这附近已经没有居民了。”宋清沅压下恐惧,回道。
“没有了……”她愣了一瞬,抬头看向宋清沅来时的方向,轻声呢喃,“她们也走了吗?”
“那你……是新搬来的村民?”女孩转过脸继续问。
她腰部以下是长长的黑色蛇尾,并不恐怖,反而因流光显得十分好看。
上半身则是人类样貌,五官圆钝,脸颊饱满,有一头黑亮的披肩发丝,模样像十岁左右的女童。
只是用树皮与藤条胡乱编了件衣服。
“我与朋友因为风暴搁浅在这座小岛,又因为雾气迷失了,我们约好在这片石柱林等对方。”
“然后去找走失的另一个人。”宋清沅有问必答,也许是对方的小孩样貌让她不再恐惧,她扶着石柱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
“是过路人。”女孩自言自语,低头从衣服里翻出一片鳞片,远远地丢到宋清沅脚边。
“这是我退下的鳞片,你拿着它就能在雾中找到方向,去找你的朋友们吧。”
宋清沅看看鳞片,又看向女孩,缓慢蹲下身体,摸索着捡起鳞片握在手里。
“谢谢。”她向后退,准备离开石柱林。
“等等。”女孩叫住她,“你……你认识一个叫作盛淑兰的女人吗?”她慌乱地摆动手臂,“她很高,有一双爱笑的眼睛,是很好很好的人。”
宋清沅摇头,“我没有见过。”
女孩失落地抱住石柱,将脸庞埋进臂弯,很快又转过头,小心打量她,“你叫什么名字?”
“宋清沅。清风的清,三点水的沅。”
“我叫升卿。”她咬住嘴唇,冲宋清沅挥挥手,“再见。”
宋清沅退到雾里,发现那些雾气竟然自动避开她,露出一段清楚的路径。
回过头,升卿还攀在石柱上凝望着她,就像是被孤零零地抛弃在这里一样。
宋清沅抬起的右脚怎么也落不下去,她转过身说:“如果你想找到那个人,也许可以去中枢岛,那里可以买到任何人的消息。”
升卿因为宋清沅转身,眼睛变得明亮,尾巴尖轻轻摆动。
“不行,我在种星星,不能离开这座岛。”
谢飞雁与岑佳驻足在一堆摞在一起的砖块旁。谢飞雁用脚尖拨开一块砖,稍微用力砖块便碎裂得不成样子。
“看上去这座遗址有几百年了。”
谢飞雁伸出手,“雾变淡了。”她望向前方不再浓重的雾气,刚才隐隐约约的尖叫声,就是从这个方向传出的。
她眯着眼睛向前走去几步,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显露出一道人影。
谢飞雁左手叉着腰,笑呵呵地向岑佳抬起眼皮。
岑佳放轻脚步快步上前,此时宋清沅也从雾中走出,看见拦住她的岑佳与她身后不远处的谢飞雁。
“你们……”
面对还在向她逼近的岑佳,宋清沅慌神下松开鳞片,任其掉落在脚边,随即手忙脚乱地抽出手枪对准岑佳。
“别过来!”思绪从刚刚与升卿的对话中抽离,她目光警惕地在二人之间移动。
就是这些海盗在追捕陈昀,才会害得她们闯进风暴之中。
谢飞雁挥挥手示意岑佳让开,仔细打量宋清沅,“你是……小船长从中枢岛带出来的那个女孩?”
她穿着暗红色收身外套,衣领与袖口翻转的地方是白色布料,敞开的领口露出白色吊带。下身是紧致的牛仔裤,紧紧包裹粗壮有力的大腿,脚上踩着黄褐色登山鞋。
抛开鬣狗船长的身份,在宋清沅眼中,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成熟的邻家姐姐。
谢飞雁手伸向身后,宋清沅立刻绷紧了身体,直到看见她从屁股兜里抽出手机摇晃几下,才放下心来。
装模作样地滑动手机屏幕,谢飞雁观察宋清沅的反应,“中枢岛最新消息,言明这位小船长为你花了五十万金币。”她从船上下来后,一直在雾中行走,没有空闲时间查看消息。
此时,谢飞雁才通过中枢岛开发的软件点开几条有关陈昀的消息,屏幕最上方显示付款成功的文字。
谢飞雁讶然看着一条标红的消息,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向宋清沅。
“真是富有而又大方的姑娘,难道她已经获得常雨筠的遗产了吗?”
宋清沅沉默,目光不敢有片刻偏移,身后是石柱林,她不能往回跑,也许会给那位奇怪的半蛇女孩带来危险。
面前的两人身上看不出有武器,她或许可以借助这片遗址杂乱的地形逃跑,只要找到陈昀,她就可以用鳞片带着她找到战神号。
“别这么严肃。”谢飞雁抬起下颌,睫毛浓长弯翘,眼底笑意幽深地注视着宋清沅,“我可不是坏人。”
“我讨厌太过粗鲁的行为。”谢飞雁摊开双手,慢慢向宋清沅走去。
“带我找到陈昀,我不会为难你。”
“别过来!”宋清沅上前半步,脚掌踩住鳞片,努力遏制心底的紧张。
谢飞雁停住。
“船长……”
谢飞雁抬手打断岑佳,继续说:“我对你们之间的情谊不感兴趣,我只想要战神号。”
她抱臂托着下巴,微俯身好奇地问:“小姑娘,你的朋友还愿意再为你花费五十万吗?”
“你别想用我威胁陈昀!”宋清沅打开保险,给枪上膛,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握枪的手还算稳定。
“你们这群海盗,根本不知道陈昀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航行在海上。”愤怒让她的眼睛更具神采,可眼下的黑痣,总为她的目光赋予一点悲伤。
“而你们紧咬不放的是陈昀唯一的希望!”
谢飞雁想到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文字,短暂失神,不知想到什么,但很快她又笑道:“小姑娘,也许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有一意孤行也要达成的目标。”
“但归根结底,”她张开手臂,无奈摇头,“力量可以压榨一切。”
“我会带走你,直至见到小船长,我想她会在乎你这个朋友。”
视线移到黑洞洞的枪口,谢飞雁轻声问,“你有开枪的勇气吗?”
谢飞雁手指点住眉心,说:“子弹射进这里,炸开艳红的花。”
岑佳目光冰冷地看着宋清沅,看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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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继而带动身体发抖,随时准备出手。
宋清沅呼吸变得粗重,抵住扳机的手指僵硬得快要感觉不到存在。
眼睛不断眨动,想要驱散长久凝视带来的一瞬模糊感。
开枪、杀人。
她的目光被谢飞雁的手指吸引,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颤抖,只有麻木的双手感知着手枪的冰冷。
宋清沅胸膛起伏明显,喉咙里传出拉动风箱似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放下双臂,她的确没有勇气开枪杀人。
“我不会让你们用我威胁陈昀。”
她明白陈昀渴望找到母亲的心情,正如她在地下城日日夜夜痛不欲生地思念着清溪。
谢飞雁叹气,“我真不喜欢把问题变得太麻烦。”
她打了个响指,岑佳抬起手,其上无名指的银色戒指熠熠生辉。银色藤蔓从她脚下生长、蔓延形成囚笼,将打算逃跑的宋清沅罩在原地。
沈清溪立即决定撞击岛屿,被宋清沅拦下,她不知道此刻的陈昀和陈星身在何处。如果撞击使岛屿晃动让那些石柱倒塌,或许会伤到那个女孩与陈昀、陈星。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谢飞雁走到近前,望着宋清沅比起恐惧,更多是愤怒和不甘的眼神。
她喜欢这样的眼神,让谢飞雁想到曾经不顾一切离开骷髅岛的自己。
不过,正如此刻被困的宋清沅一样,大概每个人都无法逃过早已注定的命运。
谢飞雁从怀念中脱离,看向宋清沅的脚,“刚才你从雾中走出,雾竟然变淡了。”
视线顺势移到脸上,谢飞雁忍俊不禁,“岑佳,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一个恶毒的反派。”
“船长,”岑佳偏头看着谢飞雁,“按照我们现在的行为举止,你我就是反派。”
谢飞雁笑出声,手指指着宋清沅脚下吩咐道:“把她脚下的东西拿出来。”
宋清沅想要阻拦,可藤蔓缠住她的腰,直接将身体拖离原地,暴露出那块鳞片。
藤蔓缠住鳞片,从藤蔓笼中取出放在谢飞雁手心。
她翻转鳞片观察,拿着向雾气走了几步,随着她的步伐,雾气自动让开一条路。
谢飞雁举起鳞片,向岑佳炫耀,“这岛上果然存在有趣的东西。”
宋清沅无法从藤蔓钳制中挣脱,干脆放弃。升卿就在她身后的石柱林里,她该怎么让这群海盗离开?
谢飞雁摩挲微凉的鳞片,“不如我换一种要求?”
“你的朋友和这个鳞片的主人,选一个吧。”红唇上扬,她眼神晦暗,有一瞬让宋清沅误以为跌入其中,将要迷失。“我知道鳞片的主人就在你身后的方向。”
“带我去找她,我会离开这座岛屿。或者是帮我抓住小船长,我就放过给你鳞片的,那个好心的小东西。”
宋清沅盯着鳞片,毫不犹豫地说,“我清楚你们这些人的卑劣性,我哪个都不会选!”
“你们这群可恶的大人,仗着手里拥有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便自命不凡贬斥我们的行为、感情。”
“仿佛少年的一切坚持,都是愚蠢可笑的东西。”
“我敢笃定!”宋清沅大声说,“你早就忘记少年时你自己的理想,绝不是在这里,这座岛屿,威胁别人在朋友与同样贵重的生命之间做出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