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夏漓在自己的宿舍床上醒来,感觉头还有些昏沉。
他努力回想昨晚模糊的记忆。
只记得自己喝醉酒想要回宿舍睡觉,但是具体怎么回来的,不太清楚。
意识里似乎有人喊了声“上校”。
夏漓感觉是做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厉珣,好像还被他抱着了。厉珣身上的气息闻起来很真实。
夏漓闭着眼睛想了想,看了眼时间,刚好是他平时生物钟醒来的点。
夏漓翻了个身,打算再赖一会儿床。
枕边忽然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新物件。
夏漓愣了下,他没有在床上放东西的习惯,几乎条件反射地坐起身来。
意识清醒了大半。
黑色丝绒礼盒里躺着一颗漂亮的碎星石。
就算夏漓没有特意去了解过,也在报道上听说过它的名号。
千万年前一场罕见的恒星爆发,不仅导致每一百年都会出现一次“繁星潮”乱象,还为地球上带来了当时星体的碎片,又经历了这么多年自然界的打磨,成为现今世界最纯的物质。
这些碎片掩埋在深处,早些时候发现的已经被拿来做研究。因为其原料之纯,极为罕见,又很难被找到,所以当初它在赫斯提亚一带被发现的时候,作为军方战争遗留,并没有允许被拍卖。
夏漓记得他是在厉珣那里看到这个报道的。
平时他很少看报纸,那天只是刚好瞥到一眼,就被吸引。
“真好看。”夏漓当时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到了自己手里。
夏漓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是上校吗?
他只能想到这个人。
只有厉珣送的每个东西都是夏漓平日里无法拥有的。
不管是飞行器还是碎星石,都太昂贵,太珍稀。
对于夏漓来说,他不值那么多,如果两人仅仅是维持信息素联结的关系的话。
夏漓合上礼盒,默默放回去。
后知后觉,原来上校真的来过这里。
他环顾了四周,宿舍跟往常一样,没有变化。
窗台的永昼花还在生长着,一片浓郁的蓝色,但是看起来莫名没什么生气。那张提醒自己分时间段浇水施肥的便签也还在。
夏漓走近了看,才发现土壤湿答答的,原来是水浇多了。
永昼花的土壤含水量不能过多,也不能太少,夏漓每次都得按照它所需要的平均值来调和水量,所以在小喷壶上标记了刻度。
永昼花太娇贵,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现。好在夏漓有特意学过降低土壤湿度的方法,着手处理。
半晌,夏漓顿了动作,终于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他没有浇水。
他喝醉了,只想睡觉,根本无暇顾及到这件事。
夏漓给花照料完,刚到科室,就收获了不少注目礼,都是昨天庆祝生日的那几位,大家的眼神里仿佛都有话要问,但又忍住没有问。
让人想忽视都难。
夏漓不知道他们在好奇什么。
直到得了空闲,几个人才跑到他这里晃悠,一副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夏漓收起自己正在记录数据的笔,主动问他们想说什么。
他们开始围着夏漓,小声说到昨晚的事情。
在布瑞斯市这样的小地方,除非是很重大的事情,平日里基本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联邦首领和上校这样的人物。
昨晚算得上头一次见到上校本人,还是私底下的场合,带来不小的冲击。
也没有想到夏漓会跟上校有关系,看起来还非同一般。
他们说起昨天的上校,实在是气宇非凡,比新闻里看得要更加直观硬朗。
上校好高,话也好少,不是容易接触的样子,但足够帅气。
他们都没敢靠近。
最后小利问:“夏医生,你跟上校...”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听到他们的讨论,夏漓对于昨晚上校的出现才有实感。
本来以为是一场梦。
但早上的碎星石、快要被浇死的永昼花,和此刻他们的对话,都在提醒夏漓,上校真真切切地来见过自己。
为什么。
夏漓不明白他们明明说过不再见面,上校为什么还要过来见他。
又不告而别。
只是留下一个礼物,和一些会被误解的传言。
流言传播起来会很快,夏漓深知这点。
夏漓不想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那会给上校的身份带来困扰。
上校也不会愿意跟一个omega扯上太多联系。
“我们,”夏漓想了想,“只是同学,以前都在联邦学校读书。”
他们便说那你们关系应该很好。
夏漓摇摇头,“也没有,只是认识。”
几个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笑了,没有相信夏医生的话。
“看起来上校很关心夏医生呢。”
夏漓愣了下,随即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怎么会。”
夏漓也不会相信他们的说法,让他们快去忙工作,不要闲聊了。
他看了眼窗外,风刮着树枝,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
布瑞斯市属于勒内克司州最西边的一个小城市,面积并不大,这些年通过资助,慢慢地有在发展起来。
现在接近深冬,靠近布瑞斯市的边境地区变得不太稳定,反动党蓄意挑起争端,只是一直被控制在小范围之内。
所以城市中心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不过大家依旧忧心忡忡,每天都在焦虑战火什么时候会蔓延过来,变得很关心当天的时政。
战区有医生在,暂时用不上三区医院,除非后面战事扩大,伤员转移,才需要夏漓他们帮忙。
目前看来还不到那种程度,也不用太担心。
夏漓不关心党派之争,只被这里的冬天困住了。
布瑞斯市的冬天足够漫长,上一次感受到这么冷的天气是在北区救灾的时候。
布瑞斯市没有那么极寒,但是湿冷空气是渗透到骨子里的,即使穿再多,也还是觉得不够保暖。对
唯一令人开心点的事情,是即将到来的勒内克司州建州百年庆典。
为了这次庆典,要尽快解决掉边境的动乱。
所以联邦政府也表示了关心,军区派了军队过来增援,并且需要在此驻扎一段时间,以确保庆典正常进行。
他们当天抵达这里的时候,还引起了一阵骚动。
布瑞斯市民很少见到这样的场面,纷纷出去看个究竟。
夏漓和温蒂那时候都还在医院工作,尽管温蒂想跟着去凑热闹,但没办法离岗。
夏漓经过病房跟自己的病人聊了会儿天,给他讲了讲恢复情况,他手里拿着份病历,低头翻看一眼。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窗外吸引。
病房的窗户很大,视野广阔,看得见天空。
温蒂跑过来找到夏漓,拉着他往窗边去,“快看,联邦军。”
他们从玻璃窗边看到整齐的军队驾驶着飞行器从上空路过,各个训练有素。
看起来挺气派。
“好帅啊。”温蒂发出羡慕的目光。
联邦军队一直是很出名,温蒂以前的医院没什么机会接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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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夏漓抬着头,看着他们飞过。
每架飞行器上也有熟悉的标志,代表着夏漓曾经与他们共事过。
夏漓神色平静,早已经习以为常,好心提醒:“还好,别对他们有滤镜。”
联邦军跟普通人一样,都不是完美的,只是身上那身军装让他们看起来更加高贵而已。
温蒂知道他参加过志愿军,又在军区第一医院,平时见联邦军简直轻而易举,她用胳膊稍稍碰他一下,为自己开脱:“没办法,毕竟我们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夏漓想说他当然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不过他不像温蒂,对这些联邦军队没有钦慕的心情,也就不在乎这些。
夏漓转而说起温蒂的哥哥不也在军队里,没有区别。
“上校会不会来啊?”身后有个小护士轻声跟同伴说着话。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这种小事情用不着上校出面。”
“...好吧。”
对方语气带着些许失落。
夏漓想起来自己确实很久很久没见过厉珣了,上次他生日,其实也算不上是一次见面。
他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碎星石的存在提醒着夏漓,对方真的有出现。
夏漓想要还给上校。
他不应该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上校的确没有在这次的处理边境动乱中出现,他忙得抽不开身,还有更多比这重要得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但是之后如期举行的勒内克司州州庆典,据官方报道说,上校会亲自到场。
夏漓以为他会先在庆典上见到上校,同所有人一样。
不过他想错了。
在新一次需要提供信息素的时间里,夏漓去见的不是黎副官,而是厉珣本人。
这次夏漓是处于清醒的状态。
所以他能看出来这么久未见的厉珣身上并不太明显的变化。
比如他的发型跟以前相比没有那么板正,稍显年轻,又比如他走过来时鞋底发出的声音比不上以前沉稳。
夏漓总是注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他站在上校的面前,和以前任何一次为对方提供信息素的情形一样,没有不同。
夏漓早就想到,黎副官改变说辞,从一贯的去找夏漓拿信息素,变成这次需要夏漓主动送过来。
他要见到的人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夏漓把装有信息素小支容器放到上校的桌上,连带着那个黑色丝绒礼盒,也放了回去。
厉珣的目光从桌上的物品,落回到夏漓的脸上,问他:“什么意思?”
“抱歉上校,”夏漓避开对方的视线,垂眼道,“这个我不能收。”
厉珣没有问他为什么。
不过他并不能理解,夏漓明明喜欢这个碎星石,却要退回的行为。
“生日礼物没有被退还的道理,”厉珣沉声,“况且,你已经过了退还的时效了。”
这是生日礼物。
更重要的一点,厉珣没有必要为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他把两人本来快要断掉的联结,又莫名其妙绑在一起,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厉珣正在违反他们之前的约定。
夏漓手心攥了攥。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的。
“上校,我们说过不再见面了。”
厉珣看着他,不记得自己有明确答应那句话,他至今也还没有收到来自联邦法院的传票。
omega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瘦了点,仍然很有勇气,也还是会拒绝。
“你说的是暂时。”
在厉珣看来,五个月的时间已经是一段足够漫长的暂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