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确定。”厉珣给出回答。
夏漓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对这个回答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更像是自己随口问出来的,漫不经心,所以有没有明确的结束时间并不重要。
刚刚想起来楚宁要把雪水倒掉,他偏着头,安安静静看过来:“上校,雪应该融化了吧?”
厉珣走动的身形僵住一瞬,又恢复正常,几乎不可察觉,继续拿上自己的军装外套。
他要出去工作了。
夏漓当他是默认的意思,或者说,身为上校,现在没有闲工夫跟一个omega继续聊一瓶雪这样幼稚的话题,比起他工作上要做的一些决策,实在是渺小。
夏漓自顾自地说道:“你也可以把瓶子里的水倒了。”
黎副官此刻正等在楼下,厉珣要准备出发了。
他沉默着将腰带束好,低着头在检查装备,过了会儿,才低声应了个“好”。
听起来像是应付。
厉珣转回身来,周身挺拔,裁剪得体的军装套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冷硬肃穆。
他面对着夏漓,交待对方可以出去玩,但是得有士兵陪同。
夏漓想着自己现在一身痕迹,其实不适合出去抛头露面。况且厉珣的住处视野和风景都不错,他想暂时待在这里。
空气里alpha的信息素已经淡去很多。
不过这几天 omega得到了alpha的抚慰后,也变得容易满足,心情很好。
他点头,瞧着很乖地答应下来。
厉珣看着他,似乎还在等待夏漓说些什么。
但是夏漓没有别的要说了,只是稍微坐起来些,眨了几下明亮的眼睛,让人足够心软。
“我会回来跟你一起用餐。”
“知道了,上校。”
夏漓神色敛了敛,用了比较正式的语气回复,仿佛这是一件需要履行的公事。
他得和上校一起用餐。
厉珣再也没说什么,兀自下楼了。
夏漓还有两天的假期,这两天里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尽情休息,看看美景,就当在度假了。
到下午的时候,夏漓觉得自己需要出去买些东西了。
他来得匆忙,只有一套衣服,还被厉珣扯坏了。
厉珣倒是很周到地给他留下一些当地使用的钱币,足够他花了。
夏漓身上就一件宽松衬衫,他在厉珣的衣柜里翻翻找找,也没找到太合适的衣物,只能勉强穿着,衬衫扎进去,再用腰带将裤子勒紧,勾勒出一段细瘦的腰身来。
竟然也还可以。
日环岛有个日环镇,当地民风独特,衣着异域,语言不尽相同,得说慢一点才能听懂。
夏漓在一位士兵的陪伴下,去逛集市,买了吃的,又选了一套合身的衣服。
虽然那商店主人声称夏漓穿什么都好看,恨不得他将所有试过的没试过的衣服都买下来。
但夏漓很节省地只买了一套。
他不需要那么多,也带不回去。
买完他就换了这身新的服饰,把厉珣的衣服装了起来,没有再穿。
之后又淘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夏漓没见过,觉得很新奇就想买下来。
他在街上乐不思蜀,忘了时间。
直到身边的随从郑重地喊了声“上校”,他才从小摊面前起来,转过身去看身后的人。
夏漓立刻就想起吃饭的事,这时候像被抓包一样,不免心虚起来,也跟着喊:“上校。”
他在心里默默琢磨,上校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啊,还亲自找过来了。
omega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柔顺的阴影。新换上的当地服饰,瞧着既简单又灵动,很好地衬托出他的气质。
厉珣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才敛了神色,道:“挑好了吗,挑完去吃饭。”
alpha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
夏漓说“很快”,便回到了小摊,继续挑选。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节日,街上很多活动和表演,好多人都带了这个花环,气氛浓烈,夏漓也想融入其中。
老奶奶卖的是自己编织的花环,只是两串编在一起,不会过于冗杂,简约好看。
夏漓都喜欢,还没想好要哪一个,刚刚就在纠结,现在又被那蓝色的小花吸引。
老奶奶说那叫永昼花,是日环岛独有的花卉品种,花语是永恒不灭。
夏漓只是觉得它好看,对花语不太在意。
厉珣看出他喜欢的意思,便说:“那就这个。”
他付好了钱,问夏漓要不要戴上。
夏漓点头说要,刚想从老奶奶手中接过,但厉珣已经先接了过去。
“上校,我自己来吧。”
但是厉珣没有说话,沉默地把小蓝花花环戴在他的头上。
omega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住。
头上落下一点轻微的重量。
戴好了。
老奶奶在一旁止不住地夸他好看。
夏漓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热。他眨眨眼眸,看向厉珣,眼神似乎在询问对方“怎么样”,表现出一丝期待。
omega眼里亮晶晶的,头上花环变成点缀,平添一抹亮色,整个人漂亮得宛如一只小鹿,由森林里的精灵变成的那种小鹿,有着勾人的魅力。
厉珣只是淡淡“嗯”了声,然后就转过身去了。
「嗯」是什么意思?
夏漓没弄明白,但厉珣已经走上前去了,他只得迈开脚步努力跟上去。
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多了起来,显得有些拥挤。不远处有人站在花车上巡游,打扮华丽,正在跳舞,前面还有一堆人在表演。
夏漓听到周围的人在小声讨论,应该是个很出名的人物,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越往前走人越多,原本宽阔的街道变得狭窄起来,夏漓被碰了好几次肩膀。
他怕被人群淹没,条件反射地先抓住厉珣的袖子。
厉珣身形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夏漓扯住的那点外套衣袖,omega拽住的力气也很小。
夏漓以为他不喜欢,又默默松开,只是离他站得近了些,挨着他走,免得被挤来挤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地,夏漓感觉自己的手被牢牢握住了。
对方手心粗粝,手掌很大,带着灼热的发烫的体温。
厉珣正在牵着他,穿过热闹拥挤的街区。
一直到出了这条街道,才平静地松开手,没有留恋。
夏漓手心微热,忍不住攥了攥。
两天后,夏漓回到萨拉曼蒂城。上校的工作还没结束,需要在那边再待上一阵。
夏漓回来时带了不少小礼物给同事和楚宁,连越淙也有份。
索菲亚修女的生日快到了,他们得提前准备起来。因为越淙中尉工作忙,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庆祝。
不过他们快一年没有一块儿聚过了,所以楚宁这次一定要越淙出席。
索菲娅修女是本地教堂里待得年限最久的一位修女,她心地善良、勤劳且温柔,收养了好几个当初被抛弃的小孩,并把他们抚养成人。
夏漓和楚宁,以及越淙就是在她的照顾下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越淙作为alpha被富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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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养了。
夏漓记得这份恩情,但索菲亚总是说这是教堂应该做的。教堂有义务保护好被弃养的婴孩,保护遭受不平等待遇的人们的利益,以及努力争取omega的权益,直至平权。
当天的生日会上,不止他们三个人在给索菲亚庆生,还有一些教堂的人。
索菲娅是很受大家尊重的修女,每年的生日也都过得很热闹,充满了祝福,连美食都是他们自己亲手准备的,还有珍藏的葡萄酒。
索菲娅年纪大些了,看起来和蔼又亲切。
她很贴心地问起三个人现在的生活和工作,听到反馈之后又十分欣慰。
但她更关心的是大家开不开心。
索菲亚从来不提关于alpha和omega的那些八卦,尽管现在夏漓快到婚配的年龄,她也不怎么过问夏漓的感情生活,不会说让他找个好alpha这样老土掉牙的话。
不过她也说,如果以后有称心的对象,也可以带过来让她认识一下。
夏漓跟着喝了一点酒,但没有太多。
楚宁喝醉了,已经睡起觉来,不好回去,当晚决定把他留在教堂休息。
夏漓和越淙明天还有工作,所以越淙乘坐飞行器回去的时候,顺便稍了他一程。
那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们降落在夏漓的宿舍楼前,夏漓跟越淙简单道别,想起来,又问越淙跟他的那个beta哥哥关系怎么样了。
最近关于他那个兄长的消息传言挺多的。
对方其实很优秀,是经常为弱势群体争取权益打官司的律师,就算不是alpha或者omega,都会是不少人喜欢的类型。
当初越淙被收养,他们关系还挺差的。
“就那样。”越淙不欲多说。
“哦...”夏漓拖着话音,盯着他看了看,仿佛把面前的alpha看透了。
越淙没来由有点心烦,转移话题:“倒是你,脖子后面的alpha咬痕不要太明显。”
夏漓立刻去捂了一下,摸到自己保护腺体的颈环。他又松了口气,按理说应该看不见的。
越淙不客气道:“挡住了也能看见。”
alpha眼神尖锐,自然能注意到这点细微的痕迹,那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的咬痕。
“谁是你的alpha?”
夏漓没打算说出来,“与你无关。”
这话确实,越淙对他的alpha兴趣不大,没打算刨根问底。
“别犯傻就行。”他留下一句嘱咐,就走了。
夏漓觉得这句话更应该说给他自己听才对。
等越淙离开以后,夏漓才缓慢抬头看了眼萨拉曼蒂城不坠的星空,离得那么近,仿佛要倾泄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醉了一样。
刚刚跟越淙对话时,还维持着短暂的清醒,现在说不好,连思维也变得些许迟钝。脸颊上的热意要更加明显,那是他一喝酒就会出现的情况。
夏漓慢慢往自己的宿舍走。
安静的廊道里,没太多声响。
宿舍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夏漓愣愣地眨了眨眼。
确认对方是谁后,才往前跑了几步,几乎是跌跌撞撞落入厉珣的怀中。
夏漓仰着微醺的脸,声音慢吞吞的:“上校,你回来啦。”
十分钟前,夏漓正在与不在岗位上的越淙中尉依依不舍,现在,又这样莽撞地闯进自己怀里,向他问好。
夏漓很擅长做这种事。
让刚回萨拉曼蒂城就过来找他的厉珣,看起来像一个愚蠢的错误。
然而厉珣紧绷的冷漠的神情只能为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