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国皇后她重生了 > 66. 娶我
    黎沅知道,梧栖应该会来,可当他真切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还是猛地一缩。

    他真的来了,他竟然真的来了。

    黎沅怔怔地望着他,梧栖□□的马,是随他从陇西一路征战而来的战马,比普通战马身形高大许多,衬得马背上的他也衬得英挺利落。

    他的神情仍如往日沉静无波,目光在她面上飞快掠过一眼,便迅速移开。

    可黎沅还是在那短短一瞥里,看到了他眼底掩下的一丝慌乱。

    黎沅捏紧袖子,身旁的高福咬着牙,喊出了这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名字。

    “梧栖!”

    他掐住黎沅手臂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黎沅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一旁的陆茗见黎沅吃痛,生怕自家主子一时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急忙抢先开口,厉声斥骂:“高福,你领兵打仗一辈子,好歹也算个人物,如今竟掳一个弱女子来要挟,还要不要脸面!”

    高福一见到梧栖,满脑子便是全家血溅当场的惨状,恨意烧得他双目赤红:“梧栖!你杀我全家六十四口,如今还敢跟我提脸面?!我告诉你,我活着就是为了杀你!只要能取你性命,这条命我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脸!”

    他说着,拎住黎沅的后颈,将她拖退到悬崖边缘,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刃锋贴上黎沅的脖颈。

    “梧栖,听说这女人是你心尖上的人,我不像你那般心狠手辣,今日便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你如果抹了脖子,我就放过她,不然你就等着给她收尸,我死一定带她上路。”

    梧栖的目光冷厉,扫过高福的面庞。

    饶是高福早已豁出性命,被这眼神一慑,心头仍不免一寒,掐着黎沅后颈的手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力气。

    黎沅忍着剧痛咬紧下唇,目光迎上梧栖,她想摇头,后颈被高福捏住动弹不得。

    “梧栖,我的耐心不多!”高福嘶声吼道,正要再说下去,话音却骤然断在喉间。

    他瞳孔猛然一缩,低头,只见一支羽箭已深深没入自己胸口。

    是陈良!他骑马落在陆茗身后,看着就像随行的护卫,陆茗挡住了半个身影,所以高福一直没注意到他。

    就这样趁所有人都不注意时,他悄悄拉开弓,一箭正中要害。

    高福嘴角涌出鲜血,神情因愤恨而扭曲得骇人。

    “我就是死……也要拉你的女人陪葬……”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纵身向崖外一跃,带着黎沅一同坠落。

    黎沅只觉天地翻覆,风声呼啸灌满耳朵,整个人被撕扯着下坠。

    坠崖的前一刻,她似乎听见了梧栖的声音………………

    ***

    “黎沅,别睡……黎沅,别睡……”

    梧栖的声音穿过混沌,一点点变得清晰,像一根线,把她从黑暗里拽回来。

    黎沅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果然看见梧栖的脸,他半张脸都是灰土,额角划出几道血痕,凝着暗红的痂,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她身上到处都痛,嘴唇翕动了几回,却只吐出微弱的气息,发不出声音。

    梧栖见她睁眼,脸上的紧绷终于松动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些,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怕一用力她就碎了。

    “哪里不舒服?”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黎沅从未听过的柔意。

    黎沅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你不是……躲着我吗……”

    梧栖手臂一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力道沉得像要把她嵌进他的身子里,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以后……都不躲了。”

    黎沅想笑,胸腔却猛地一抽,像有什么撕裂开来,她咳了几声,喉咙一腥,猝然喷出一口血来,殷红溅在梧栖衣襟上,一片鲜红!

    “黎沅!黎沅……”

    梧栖的声音骤然拔高,急切地唤她。可她的意识像沉入深水,一点点暗下去,只剩那喊声在耳边远远地荡着……

    再醒来时,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光从头顶漏下来,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上的疼痛似乎轻了些,嘴里一股药味,眼皮也不再那么沉,她缓缓睁大眼睛,正正撞上梧栖的目光。

    他像是从未移开过眼,就那么痴痴地望着她,眼眶泛着红,却一言不发。

    她偏了偏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他们掉进了一道高数丈的石缝里,两边是潮湿滑腻的崖壁,覆满墨绿的苔藓,脚底是湿软的泥地,空气里泛着一股难闻的泥土草根腥气,不过她在梧栖的怀里,比起那些腥气,更多的是梧栖身上那股沉檀香气。

    抬头望去,天空只剩窄窄一道,像一条被人裁开的蓝绸。

    这样的崖壁,光滑又长满青苔,若只有他一人,或许还能咬牙攀上去。可他背上还负着一个重伤的她,那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

    “你……走……吧……”黎沅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气息像断了线的蛛丝。

    梧栖的下巴紧紧抵住她的发顶:“我不走,我若想走,方才便不会跳下来了。”

    黎沅还想再说什么,可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话未出口,眼前一黑,又坠入黑暗。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她在一处宫殿,是前世的宫殿!

    刚入宫那会儿,她也并非满心算计,那时节,她也曾偷偷奢望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虽然这份念想放在帝王身上,荒唐得像个笑话,但十几岁的少女心,总归是热过的。

    是从什么时候冷下来的呢?

    是阿虎死的那一次。

    她遭人构陷,赵安一道旨意将她禁足,那一阵子,她的宫殿冷得像口枯井,内务府向来捧高踩低,见她失势,调走了她身边所有宫人,连岁欢都没留下,只塞来两个从冷宫拨来的老嬷嬷。

    据说,若她再无翻身之日,这两位嬷嬷便熟门熟路地送她进冷宫,流程她们再清楚不过。

    那两个嬷嬷虽为宫女,实则什么活儿都不沾手,终日倚在檐下闲话,偶尔动动手脚才干点活,大半杂事全落在黎沅自己肩上。

    黎沅那时心已死,也懒得计较,由着她们去。

    有一日午后,她正躺在床榻上发呆,又听见那两个嬷嬷在窗根底下絮叨。

    “哎,这后宫里的女人啊,真真难说,你看这位主子,生得那样一副好容貌,到头来还不是要进冷宫的命。”

    “啧,你我都六十好几了,半辈子泡在宫里,什么没见过……”

    那嬷嬷嗓门压了压,又扬起来:“天下男人啊,都是负心汉,只有女人才是傻子,成日里说什么天长地久,依我看,全是放屁。你瞧里头那位,当初怕是也得宠得很吧?如今呢,守着空床,皇上呢?早不知在谁怀里温存了。”

    “你小声些!叫人听去,脑袋还要不要了?”

    檐下安静了一瞬。

    可没过多久,那嬷嬷又开了口,语气带着岁月的痕迹:“其实你说得也不全对。”

    “什么?”另一个没反应过来。

    “这世上啊,到底还是有痴情男子的。”

    “当真?”

    “千真万确。”

    “你可还记得启王?”

    那嬷嬷愣了一愣,像是从旧年记忆里翻出一遭:“你是说……先帝那早逝的五兄,启王?”

    两人的话半分不差落在黎沅耳朵里,她也想起来了。

    启王,是先帝的五兄,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能成诗,十岁便写下治国策论,惊才绝艳,满朝文武皆以为储君非他莫属,只可惜天不假年,二十八岁那年生了一场急病,这位天子骄子也化作一丕尘土。

    “是他!”

    那嬷嬷猛地一拍膝头:“我想起来了!听说他和启王妃夫妻情深,王妃死后不到一年,启王便抑郁成疾,也跟着去了。”

    黎沅倚在窗边,看不见两个嬷嬷的神情。话音落下后,檐下空了好一阵子,另一个嬷嬷迟迟没有接话,只听见接话的那嬷嬷又催促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挤眉弄眼的,这里又没有旁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踌躇了片刻,另一位嬷嬷才压低嗓音,轻声道来。

    “传闻是假的。启王妃根本就不是染病死的……她是被当时的先帝,赐死的。”

    当时的先帝,便是启王与先帝的父皇,也就是赵安的爷爷。

    “你说什么?!”

    “启王妃是逆臣之女,被眼红启王的人告发,先帝容不下她,便杀了她,而启王……也不是病死的。”

    顿了顿,那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他是绝食而亡的。”

    “什么?!”

    这一声惊叫,不止出自檐下那个嬷嬷之口,也同时在黎沅心底炸开。

    讲述的嬷嬷这才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往事,有一年冷宫里来了个老嬷嬷,原是在启王府伺候过的,启王死后,她被调入御膳房,后来得罪了人,被罚进冷宫,两人熟络之后,那老嬷嬷便把这桩宫廷秘事当作压箱底的旧话,讲给了她听。

    启王不满父皇心狠手辣,为了惦念心爱的女人,以绝食明志,生生把自己饿死。

    此事太过震撼,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那位老嬷嬷没有忘,听往事的嬷嬷也没忘。

    “这启王……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啊。”过了半晌,听故事的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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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叹道。

    “难得的好男人呐。”

    檐下响起两声叹息。

    而黎沅却仿佛透过嬷嬷苍老的声音,看见了一个孤傲不屈的身影,如苍翠清竹,遗世独立,凌云生姿,风骨铮铮。

    她这才明白,世间真正的爱,是能为对方去死。

    她忽然问自己:她能对赵安做到这般吗?

    答案是否定的。

    同样,赵安对她的情意,也不过是看见了一朵开得正好的花,想摘下来赏玩罢了。那叫一时兴起,见色起意,又算得上什么?她又何必为了赵安伤心?

    从那一天起,她收起了所有的痴念与期盼,一心只奔权势名利而去。

    再后来,她得知父亲在外养了外室,便越发觉得,自己当年做得对极了。

    两个嬷嬷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模糊,宫殿的朱墙碧瓦也如浸了水的水墨画般缓缓化开,混沌之中,有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黎沅,黎沅……你别睡,醒醒……”

    还是梧栖的声音。

    梧栖的身影渐渐清晰,只见他满身是血,却死死地抱着她,一声一声喊她的名字,像要把她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记忆也开始明了,她想起来了,她如今在断崖之下。

    高福劫持了她,梧栖来救她了,他不仅来了,还跟着她,一起跳下了断崖…………

    启王那根傲竹的身影与梧栖跟着她跳下断崖的身影重合了,而她她成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启王妃…………

    “梧栖……梧栖……”

    黎沅半闭着眼睛,嘴里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梧栖一把抓住黎沅的手。

    黎沅像是从梦魇中醒来,她看着梧栖,正好开口,目光扫到梧栖左边胸膛时陡然一惊。

    只见梧栖左半边身子全都是血,衣服破了一个大口,能看到左胸上有一道手掌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她之前都靠在右边身子,意识也不甚清晰,所以一直没看见。

    “黎沅,你可是哪里痛?”他的手抚过黎沅的脸,像是浑然不知自己身子的痛。

    “梧栖,你真的走吧……别管我了……我不恨你了……”黎沅轻轻推了推梧栖,她知道陆茗一定会找来,但断崖之下这么大,就算放出凤头雀,也需要时间,梧栖这伤看上去这般严重,还能撑到陆茗来吗?

    “我不走!”梧栖将黎沅抱得更紧了,像是轻声叹息:“我说过,我想试试,我到底有多喜欢你,看来,真的很喜欢呐,所以我不会离开的。”

    黎沅流下了眼泪。

    “梧栖,若是我们出去了,你娶我吧!”

    久久,头顶传来梧栖的声音。

    “好!”

    两个月后,大庆皇帝梧栖终于立后,皇后是鸿胪寺卿黎哲之女黎沅!

    活得久的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好家伙,难道皇上一直不纳妃不立后,原来是搁这等着呢,那黎沅不就是他以前的老情人吗?

    有好事者以黎沅为原型创作了诸多话本。

    《绝世美人黎皇后》

    《黎皇后教你如何迷惑男人》

    《黎皇后不可言说二三事》

    ……………………

    话本很快便在京城畅销,也传到了皇宫,黎沅看着那本《黎皇后教你如何迷惑男人》,眼角发跳,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将书打开开始看起来。

    黎沅看完第一章就觉得她眼睛瞎了。

    第一章是从她未出生开始写起,也就是写她父母敦伦……

    黎沅察觉到看到了什么时连忙合上了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怀疑,她明天会长针眼……

    她将那书扔进火盆烧了,还没烧完,梧栖就走了进来。

    他看着火盆里剩下的那一半页‘如何迷惑男人……’

    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带着玩味的笑看向黎沅。

    “皇后……在学这个?”

    黎沅想否认,但不想让梧栖知道她还有这种丢人的话本,索性认了下来。

    “嗯!”

    “那你怎么烧了?”

    “因为都学会了!”

    “哦,不知皇后学到了什么?”

    黎沅轻轻凑上去,在梧栖的唇边轻轻啄了一下。

    “学到了这个!”

    她眼里含着笑,亮如星辰,带着一点狡黠。

    梧栖眼底笑意更浓,他抚上黎沅的后颈,给了她一个绵长细密的深吻。

    吻完后两人呼吸急促,梧栖贴着黎沅的脸。

    “看来皇后还得再学才行!”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