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香楼和赵安一别,已经有半个月,这些日子,黎沅都呆在府中,没有出府。
因为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
那日从山上下来,赵安送她回黎府,在下马车之前,赵安拉住了她的衣袖。
“沅沅!”
赵安没有见她黎小姐,而是唤了她的名字!
“你可想进宫?”赵安一双眼睛发亮!
这一世,比上一世迟了几个月,黎沅还是等来了这五个字。
上一世,她是怎么答的?
她脸有些发红,垂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头,赵安拉起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你放心,进宫后,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那时的黎沅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人老珠黄,物是人非,这八个字。没想到,现实远比她想的更残忍!
是生死不明,是惨死宫中。
黎沅从恍惚中回过神。
“皇上,你知道的,臣女并非良配……”
赵安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臣女身上有诸多传闻……”
赵安的眼睛,又倏地亮了。
“沅沅,若你担心的是这个,不必怕,朕会处理好一切。”
“可是梧栖那边……”
“你不用担心,朕会处理好的!”赵安跟黎沅保证!
如此一来,她与梧栖之间的交易,她这一方便算尘埃落定,剩下的,全看梧栖如何谋划了。
而与此同时,关于她的流言,再次满燕京飞。
这一次,传闻里多了一个名字,当今天子,赵安。
有人说,亲眼撞见皇上与黎沅私会。
有人说,不止私会,还有了肌肤之亲。
还有甚者,说皇上已然横刀夺爱,梧家二子已经被绿了……
世人素来爱看两男争一女的戏码,所以当初黎沅与梧栖、梧麟的纠葛,才会传得满城风雨。
而比这更叫他们津津乐道的,是男人被戴绿帽的戏码。
于是这一回的流言,更是添油加醋,传得活色生香。
偏偏几日后,还是梧家大公子下葬之日。
届时皇上、黎沅、梧栖,三人都会同场,好事者翘首以待,等着看一场好戏开锣。
梧府。
那位死后还被传闻缠身的梧大公子,终于要入土为安了。
葬仪由萧震将军主持,先前赴太后寿宴的节度使们们多已回去,来的多是京中官员。
但因那三人横空出世的传闻,今日前来吊唁的人,竟比预想中多出不少。
黎沅立在府门前,望着进进出出的人影,心中暗自喟叹,这一世,梧麟的后事,到底比前世风光了许多,可人已死了,葬仪再隆重,又有什么意义呢?
踏入梧府,内院挂满了白绫,黎沅一进去,便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形形色色的目光。
那些传闻,她也听到了,敢做就不怕别人说,自然也没有理会那些看客的眼神,径直朝里走去。
灵堂设在中院正房,黎沅不愿被人当猴戏看,便寻了个无人的僻静角落。
刚站稳,便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四下扫了一眼,身旁恰有一座假山,便侧身闪了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也朝着假山过来,黎沅眉头微蹙,正欲抬脚出去,待看清来人,又顿住了脚步。
是梧栖。
他是一路跟着自己来的?黎沅压下心头疑虑,开门见山说正事。
“你要我做的事,我做完了。”
梧栖望着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不平静。
他知道,那日,他什么都看见了。
“嗯。”
“别忘了你的承诺。”黎沅并不担心梧栖会赖账,她所求之物,于梧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他犯不着失信。
“嗯。”
黎沅踮起脚尖,身子微微前倾,唇瓣凑近他耳畔,语声压得极低,唯二人可闻。
“那就……祝皇上,千秋万岁。”
千秋万岁,对一个帝王而言,是最舒心的祝福。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可梧栖望着她那副模样,胸中那股无名火,却又悄悄蹿了上来。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脚步声,伴着几个男子的说笑声传来。
“那黎家小姐,果然是天上仙一般的人物,怪不得把皇上都迷得三魂五道的。”
“你们说,梧栖知道这事吗?黎家小姐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知道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得忍着,那可是皇上。”
“哈哈哈哈哈,他这也算是报应吧。当初抢了他哥的女人,如今倒被人抢了去……”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
这些臭男人,跟个长舌妇一样,黎沅心里骂声连天,面上却毫无波澜,她侧过身子,越过梧栖,径直走出了假山。
出来后,她才发觉梧栖也跟了出来。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公鸭嗓,唤着她的名字。
黎沅听出是赵安身边的黄公公,转身一看,果见赵安正站在那里。
“参见皇上!”
“免礼。”
赵安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落在身旁的梧栖身上。
黄公公会意,躬身笑道:“梧二公子,借一步说话。”
梧栖微一颔首,抬步跟了过去,黄公公顺势退开,只留梧栖与赵安二人。
一阵静默后,赵安率先开口:“京城里的那些传闻,你可曾听说?”
梧栖没有答话,神色却毫不惊讶。
“看来是听到了。”赵安顿了顿,“传闻是真的。”
梧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对上赵安,语气毫不客气:“皇上,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赵安嘴唇微动,还是说了出来。
“朕很清楚。”
“朕想要她。”
又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梧栖声音沉沉:“若是臣不给呢?”
赵安本想回一句“她不是你的东西,何须你给不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争辩不过是徒增口舌,他不是来与梧栖闹僵。
“朕知道你曾救过她。”赵安放缓了语气,“朕可以给你补偿,陇西的兵权,你可想要?”
梧栖还是绷着那张脸,但是赵安注意到他的眉眼微动。
见梧栖态度有所松动,赵安又道:“陇西总兵的位置,如何?”
梧栖心口一紧,总兵,位在总督之下,上一世若非梧麟出兵大败、陇西数万将士埋骨沙场,他根本不会有领兵的机会。
而如今,轻而易举便得了这个总兵之职,他能更快掌握陇西兵权,那是他图谋天下的第一步。
同时,那些先前听到的冷语嘲讽也冒了出来。
绿帽?
梧栖心底冷笑,那些人懂什么,一个女人罢了,与唾手可得的兵权相比……
“臣……还有其他选择吗?”
梧栖咬着牙反问道。
如此一来,便是答应了,赵安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燕三百三十八年,夏,陇西总督梧卓从燕京回到陇西,他的次子梧栖,被封为陇西总兵!
梧栖,终究得偿所愿。
已是盛夏,院子里的荷花陆续开了,黎沅坐在屋檐下赏荷,只是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小姐,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呀?可是因为阿兰不肯跟陈良走?”岁欢摇着蒲扇。
在梧栖离去之前,陈良来找黎沅,说他跟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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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想带阿兰走,黎沅带陈良去问了阿兰的意思,阿兰说她要跟着黎沅,不走。
黎沅长叹了一口气:“不是,只是一波平了,一波又起呀!”
送走了梧栖,她的日子还是消停不了呀,还有一个赵安!
怎么跟赵安说她不想进宫?
明日就是赵安去天香楼的日子,赵安已经派人传来口信,邀她相见,若是她猜得没错,赵安会让她进宫!
该怎么拒绝?
其实拒绝赵安很是简单,他是个好人,若自己真的强硬拒绝,他不会强迫自己,可是黎沅又该如何强硬拒绝呢?
明明是自己因为利益让他提前失去了皇位。
坏人难做!
这也是她不想入宫的原因之一,便是她还有良知,而良知在后宫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坏又坏得不够彻底,也做不了有仇不报的圣人。
第二日,黎沅按照约定时间去了天香楼,赵安早已等在包房。
“来了,沅沅!”
“皇上!”黎沅关上房门,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安。
“怎么了?”
下一瞬,赵安睁大了眼睛!因为黎沅脱掉了外衣!
“你这是干什么?”
“皇上,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对皇上也并不全无情义,只是黎沅娇散惯了,实在不想进宫,若是皇上你想要我,那我可以在宫外与皇上见面!”
皇上,对不住了,你的情义黎沅无以为报,她也只有这具身子,若是你想要,拿去便好!
赵安愣住了,心里又酸涩又欢喜又愧疚,欢喜的是黎沅对他有情,酸涩的是黎沅为了不进宫,居然能做出这般行径。
而愧疚,是因为其实他也有私心!
作为一个皇帝,他也有很多无奈,所以他一直在意黎沅身上的传闻。
直到黎沅救下阿云那日,他才发现,黎沅如果能进宫,他能够借黎沅的手,做很多他想做却做不得的事情。
就像商周灭国,明明是商纣王的错,世人却只记得一个妲己!
赵安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服,包住黎沅。
“沅沅,你若是真的不想进宫,朕不会强迫你的,你不用做到如此……”
“皇上……”
“朕会等你,等到你想进宫那天!”赵安坚定说道。
黎沅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穿好赵安的外衣。
“沅沅,你弹琴给朕听吧,朕想听你弹琴。”
“好!”
过了蜀州便是陇西的边界了,已能看到车轮卷起稀疏黄沙。
梧栖觉得燕京的那三个月就像一场梦!
梦醒了,他回到陇西,得到了兵权,也放弃了她。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个女人能换来数万陇西将士的命,一笔买卖怎么看怎么值得。
一旁的陆茗看着自家主子冷脸看着窗外发愣的样子,不敢多说一个字。
黎家小姐永远都不会知道,在离开京城的前一晚,他主子一夜没睡,在她的房间屋顶坐了一晚上。
第二日天亮了才一身风露地回到府中,从离开京城到快要陇西,他没有见过主子脸上出现一丝笑意。
他转过头又看着一旁的陈良。
因为陈良伤刚好,骑马独自回去并不安全,索性藏在马车里,等到了陇西之后再先行离去。
陈良也冷着一张脸。
陆茗在裴行的院子里照顾陈良快半个月,看出来了,这陈良跟那个叫阿兰的姑娘关系不一般。
现在这幅样子,多半是因为那个阿兰。
想当初来京城时,三人,意气风发,离开时,两人已变成垂头丧气的样子,感叹老话说得好。
女人如虎,远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