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出宫都是轻装简行,所以他的马车也只比黎家的马车大了一点。
黎沅与他相对而坐,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檀香。
“今日让皇上看笑话了。”赵安上了马车后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黎沅只得主动开口。
赵安这才偏过目光,黎沅垂着头,露出半截光滑白净的颈子。
顺着往下看,能看到她里面穿着浅粉色的内襟,上面绣着暗红的花纹。
再往下…………
赵安收回了目光。
“无妨!”
“算起来,皇上又救了我一次!”黎沅晃着脚尖,用脚尖轻点着车榻。
赵安看着她的游戏之举。
“所以,黎小姐是准备感谢朕吗?”
“对呀!”
没想到黎沅突然答应了,赵安一愣。
“皇上可想去天香楼吃酒?臣女请皇上去吃酒。”
她……怎么知道……
自己喜欢喝酒?
每次去天香楼,除了陪长姐吃驼峰炙外,他就是为了去天香楼喝酒。
太后和群臣不会喜欢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帝王。
所以他只能出宫。
迟迟没有回应。
黎沅扬起头,见赵安正看着自己,她露出一张诚惶诚恐的脸。
“皇上,是臣女冒犯了。”
“不,朕想去吃这个酒。”
“主子,这不是回黎府的路,我们要跟上去吗?”
陆茗担心主子的伤势,可是主子却挂心那个无情的女人,不回府里治伤,反而要跟着她。
她这是要去哪?陆茗心里烦躁,本来以为送到黎府就好了,皇上这是要将她去哪里?
“跟!”
…………
主子的命令又不得违抗,陆茗只得跟了上去,最终前面的马车停在了天香楼。
皇上先下了马车,再扶黎沅下车,他清楚地看到,两人的手是碰到了。
陆茗偏过头,用眼里的余光看了一眼主子,他看到主子分明也看见了……
他缩了缩脑袋,只觉得背脊凉得慌!
长公主在天香楼有专门的包房,天香楼的伙计认得赵安的马车,一见马车停下,便热情地带着赵安去了包房。
“公子,今日喝点什么呢?”伙计问。
“来两瓶桃花春。”
“好咧,公子稍等!”
黎沅不喜喝酒,但是听到桃花春也没忍住眼睛一亮。
这是天香楼最贵的酒,制作过程及其繁琐复杂。
春天时需要采摘桃露,放进冰室里冷藏保存,再在每年端午用小麦制作酒曲,用火烤成“龟背型”曲块,为酒提供香气与发酵动力。
等到重阳,开始投料,也叫‘重阳下沙’,这里的‘沙’是指红樱子高粱,再经过六次蒸煮,五次发酵,四次取酒才能制作完成,这还不够,做好的酒要入冰室储存三年才能拿出来售卖。
一瓶酒得耗费至少五年的时间,所以卖得极贵,一瓶就要五百两银子,黎沅自己是不论如何也不会买这酒来喝的。
上一世她进宫后,赵安可曾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天香楼,她怕太后责罚,拒绝了。
后来战火四起,赵安自己都没有时间出宫了。
所以她还没有尝过桃花春的味道。
没一会,桃花春就送上来了,伙计还送来两个桃花样的粉瓷酒杯,很是秀雅。
赵安先给黎沅倒了一杯。
黎沅轻抿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酒,好辣!
赵安将她细微的神情收入眼底,唇角微扬:“黎小姐觉得不好喝?”
黎沅坦然点了点头:“太辣了!”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也能卖五百两?”
赵安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黎小姐,你说得‘辣’,在好酒的人那里,应该叫‘醇’。”
黎沅不置可否,眼神却已经替她把心里话抖了个干净:花五百两银子喝这玩意儿?怕不是傻子。
赵安嘴角笑意更浓:“看来黎小姐是不能陪朕喝这桃花春了?”
黎沅没有丝毫犹豫:“不能了,太辣了。”
赵安本想以退为进,让黎沅继续陪他喝这桃花春,没想到黎沅竟真的拒绝了,又怕黎沅真的走了,说道:“那要不要给黎小姐叫点果子酒?”
黎沅喝过果子酒,虽然叫果子酒,但是实际上一点果子味都没有,除了辣还是辣。
“还是给我叫点甜浆吧,我喜欢喝甜的。”
赵安笑着唤来小二,叫了一壶甜浆。
黎沅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臣女以甜浆代酒,谢皇上救命之恩。”
“不足挂齿。”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几杯下肚,赵安的脸上浮起一缕绯红。他执杯在手,目光落在黎沅身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直白。
“黎小姐,你很喜欢梧公子吗?”
这本不该他问,既无理,又冒犯,不管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一个男人。
可自从寺里回来,他烧佛经时,脑海中全是黎沅跪在一旁为梧栖求情的模样,挥之不去。
黎沅抬起头,看了赵安一眼,又垂下眼帘。
“皇上……为何会……这般问?”她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睫。
“朕想听你的回答。”
“皇上觉得呢?”
“朕看不透。”
黎沅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
“皇上……什么意思?”
赵安用指尖摩挲着酒杯,他是后宫长大的,这是一个几百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宠爱的地方,他从很小便懂得看男女之间的相处。
“黎小姐看着似乎很喜欢梧公子,可是朕却总觉得,比起喜欢,黎小姐看梧公子的眼神更像是……畏惧!”
黎沅眼底诧异一闪而过,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她抬手为自己倒了杯甜浆,举杯至唇边,隔着那缕甜香看向赵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那依皇上看,臣女此刻看您,是什么眼神?”
赵安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他从小就是皇帝,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赵安伸出手,握住了黎沅的手腕。
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黎沅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皇上,喝酒吧。”
“好。”
他松开手,端起酒杯,酒入喉时,他才发现,这酒真的很辣!
一直到两瓶桃花春喝完,两人才离开天香楼。
赵安已经醉倒了,黎沅直接叫来太清将赵安抱进了马车,太清没有赵安的命令,自然是不敢将醉酒的皇帝放进马车里,先送黎沅回去。
黎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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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马车离去,心里哀叹怕是得走回府时,突然见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天香楼门口。
陆茗?
他怎会在此?
陆茗也看到了黎沅,他吆喝着马车行至黎沅面前,阴阳怪气地说:“上车吧,黎小姐!”
黎沅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掀开车帘,只见梧栖整个人靠在车壁上,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一身青衣被血浸了大半,双眼紧紧闭着。
听见动静,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黎沅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片刻,梧栖侧过目光,对着车外的陆茗:“走吧!”
说完以后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黎沅心里生出了一丝心虚,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履行与梧栖之间的交易,便又倔强地不愿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马车骤然停下。
“你怎么在这里?”车外传来陆茗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
黎沅掀开车帘,见到了一张本不应该在这里见到的面孔。
陆画意!
她这才知道那日梧漾说的大礼是什么。
陆画意来了!
她是陆茗的妹妹,上一世陆茗战死后被追封了爵位,他唯一的妹妹也进宫封为意妃。
大庆建立后,梧栖很少去后宫,后宫女人中,最为得宠的便是这位意妃。
当初她设计留在宫中时,曾见过意妃一面。黎沅对她的第一印象,可以用“珠光宝气”四个字来形容。
彼时意妃身着一袭藕粉色织金宫装,发髻上斜插一支流苏金簪,左右手腕各戴一只碧玉镯子,颈间还挂着一条珍珠项链。
整个人华贵逼人。
此时陆画意尚未封妃,一身素服,等在梧府门前,一见到陆茗,她顿时眼前一亮,可一瞧见他满张满是怒气的脸,畏缩起来,怯生生地喊了声:“哥!”
陆茗本想发火,可看到陆画意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几分。
父母双亡后,亲戚霸占了他们家的宅子,缺衣少食不说,还让兄妹二人整日干粗活重活,陆茗实在忍不住,逃了出来,恰好被梧府的人看中,成了梧栖的随从。
后来他也把妹妹接了过来,可妹妹却被养成了一副怯懦的模样。
“谁让你来的?”
“哥……你们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我……我也想来看看燕京嘛。刚好有支商队要来,我就跟着一起了……”
陆茗知道陆画意的这份心思,只是两人身份有别,他从不赞同,但陆画意人已经来了,陆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板着脸。
陆画意眨了眨眼睛问道:“二公子可是在车上?”
陆茗“嗯”了一声:“不光主子在,车上还坐着一位小姐呢。”
陆画意脸色一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黎沅便掀开了车帘。
陆画意呼吸一滞,果然是人间绝色,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二公子会栽在她的手上。
这黎家小姐的事情是三小姐传信回来告诉她的,三小姐在信里说,让她赶紧来京城,其他的她来安排。
三小姐一向看不上她,突然给她来信,她也明白三小姐传信给她的意思,肯定是和这个黎沅不对付,让她来京城恶心黎沅。
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喜欢二公子,自小就喜欢。
所以不管三小姐是何目的,她都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