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鲜?!你死变态啊!把我们当逛窑子的你不介意,把你家窑子你自个儿脸上有光是吧?”
孟萌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先声夺人劈头盖脸骂一顿。骂声把四周的缥缈沉得实在了些,至少乔师微的心思也拉回来了。
这种情况,她也真不好说什么,索性就不拦孟萌了,让她发挥个尽兴。
主位上的冯禄对她骂街置若罔闻,只是拍拍手,五个衣着单薄的小少年瑟瑟缩缩地被推了出来。
“女侠莫急。这三个小郎君都是媚骨体质,年纪也和诸位相仿,这他们的初次嘛,也只有三位相配……”
“相配你个蛋啊,姓冯的,你要再折腾,信不信我动刀了?!”
孟萌说到做到,双刀一闪,红彤彤的两道光柱握在手中。
冯禄还没回答,第一把交椅上的人已开了口。
“这位女侠此举也是有伤风度了。你们仨自个儿有想法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何必搅乱他人的兴致?”
说话的是个女人,年纪三十上下,慢吞吞撇开腿上趴着的两个男孩,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效仿。不一会儿,七个散修,两女五男,已团团将她们包围。
孟萌环顾一圈,嗤笑一声:
“想动手是吧?就凭你们,给你姑奶奶我打热身都不够!”
“三位大人莫急,诸位也不要妄动。这毕竟是朝廷的人,现在还没到时候,还是要尊重,尊重。”
冯禄也踱了下来,冷不防插到包围圈中央。乔师微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此人年近半百,就五官还算端正。穿一身偏深希紫红袍子,长得比起富商,到像个当官的模样。
至少比王泰看起来舒服。
话虽如此,毕竟早已知道冯家背后的勾当,面对这张正人君子的长相,乔师微只觉着恶心。
王泰侧立在姜绛身后,目光平和地望着周圈,最后定格到乔师微身上。
“这位大人是带头的?可是国师的门徒?”
乔师微一愣。
还没来得及回答,孟萌就抢先一步堵回去:
“你管我们是谁?关你屁事――等等你干什么――”
孟萌的抱怨才冒出半截,又被一声惊呼盖过。
乔师微闻声转头,顿时瞳孔紧缩:
“……玉芝!――你快把她放下!”
冯禄单手拎起了姜绛的脖颈,没有用死劲,但夜没有松,就是把她悬在了半空中。
姜绛被吓得连踢带拽,冯禄却只是轻轻一皱眉,把她提远了些,声音比方才低沉不少:
“二位这下可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你无耻!”
孟萌嘶喊一句,双刀摆出起手式正要扑上去,却被冯禄一眼瞪了回来。
乔师微抿了抿唇,忍下内心翻涌,从牙缝里挤出妥协:
“我是国师的门徒,乔师微。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幸会而已。听下人说,你们已经查到了两件和石灰有关的事……水井沸腾的原因倒是清楚了,不过那人脸和刻字的事……三位还没有眉目吧?”
“……与你何干。你不是巴不得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吗?”
“诶呀,大家现在都在一间屋子里。乔大人也还是注意注意吧。这件事的灵感来源,也是颇有启发价值的……国师在不久前,不是来了北安城巡视吗?”
“……你什么意思?”
“只是巧合。国师大人和城主交涉时,我也只不过刚好在场,听到了些话……乔大人应该知道,地脉的能力吧?”
地脉?
又是地脉?
还真被赵云礼说中了。
西南夷的事才长了教训……怎么又扯上了……
“地脉的能力我自然清楚――你拿它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次是那个带头的女修抢答了:
“伤天害理?只是加强了一个小法术而已,朝廷来的大人物,也说得过于骇人听闻了。”
对了。地脉本身有力量,运用得当的确能对法术起到加强作用。
水中的人脸,大抵是幻术。
只是……加强到什么程度?
他们这些散修,怎么会用地脉?
“……和我们说这件事情,诸位究竟是何居心?”
“没什么居心,只是……想让三位淮南的大人,好好认识咱们北安城罢了。”
那女修淡淡一笑,径直攀上冯禄的胳膊,乔师微面不改色移开眼神。
“这小小的城,里面可不简单。知道这里为什么那么多散修吗?因为啊,这里毗邻灵力充沛的北箕故地,有修行资质或特殊体质的人并不少,甚至比你们东尧的平均密度还高,却一直得不到天书的名额,只能在民间想方设法……”
“阁下怎么称呼?”
乔师微倏忽打断那女修的话,眸色清冷。
“妙真子。”
“那好,妙真子前辈,按你方才所说,北安城普遍出现各种修行体质,那娄薇的命带阴煞应该也不算奇货可居,为什么还要如此针对?”
“那丫头,我们最开始也想拉她入伙……可如今这番下场,是她自己作的。她和她爹娄极,都是瞧不清时势的主儿。”
妙真子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乔师微三人却感觉世界观遭受了重塑:
娄薇她……不知是因为体质问题被排挤?
是因为没有接受冯家对修行者抛出的橄榄枝?
这下子彻底默然了。
乔师微竭力理清思路,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三位大人到底是见过大世面,也请识些时务。诸位也不想落到和娄薇一样的下场吧?”
冯禄把姜绛重拿轻放,后者受了惊连忙躲到孟萌身后。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入伙,帮你造反?”
乔师微问得直白。冯禄倒是一脸欣慰。
“乔大人果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怎么样,这个提议,何不考虑考虑?”
“好啊。如果答应了你们,有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孟萌和姜绛惊悚地望向她。
“黄金,良田,灵矿,古籍。地位与七方士同列。”
乔师微微微一笑:
“先别说你后两样东西怎么来……我们东尧司天监的科班出身,还能和这七个野路子站一个台上?”
听了这话,妙真子等人的神情明显不大好看。
冯禄也严肃了下来,陷入深思。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那封真人,和你们东尧的品级相同,比他们七个高一级。”
妙真子蹙起了眉:
“冯老爷……”
冯禄重重咳了一声。
妙真子讪讪闭嘴,手臂也从他身上拿开了。
“至于这灵矿和古籍从哪儿来……我老冯家不才,在北箕故地――也就是现今西永的一部分领土有点生意,这你们可以不用担心。不知这条件,如何?”
“我要是觉得不如何呢?”
“那就别怪我无情。”
冯禄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七方士也各自从身侧抽出武器。
――没有一个刀剑罗盘,都是那黑乎乎的管,统一指着中心的三人。
火铳。
空气里的沉默是火药味的,充斥着焦炭、硝石和硫磺。
还是乔师微先松了口。
“……行。我答应。”
“这才乖嘛。”
冯禄满意地点点头,但七方士的武器并没有收回。
“需要我们做什么?”
“对你们这种专业人士,没什么大难度。只是在七天后的血月夜上,结合天象说些‘城主王泰无能,天将降罚,冯家才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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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正统’之类的话。”
“血月?这不是针对的娄薇吗?”
“乔大人糊涂了。这娄薇的灾星体质,你也知道是无稽之谈。下发处决她的命令的可是城主王泰,娄薇被烧死,血月却并没有停……你说说,这是不是城主无能昏聩杀错了人?”
“冯老爷真是好算计。”
“还得仰仗三位大人的配合呢。今晚的会也差不多散了吧。来人,在东苑给三位大人收拾屋子住下,把她们严密照顾好了。”
妙真子又一次提出了质疑:
“老爷,这东苑可是最好的院子,您连招待贵客都不舍得用――何况她们根本就不忠心――”
“妙真子,慎言。这淮南国都的大人物,向来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乔大人说是不是?”
冯禄说着,转头凝视着乔师微,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此人的目光鹰隼一般,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乔师微也紧绷住,卯足力气使自己看起来问心无愧:
“是。”
酒宴散了。七方士陆陆续续从侧门出,乔师微在其中看到了两张张熟面孔――混元子,还有守真散人。
前者风平浪静,像压根不认识她们一样。后者显得忧心忡忡,眼神飘忽着,刻意躲避各方来的目光,不管是她们的,还是冯禄的。
有猫腻。
乔师微记下了。
*
三人乖乖回了房。下人打扫后,东苑的生活质量的确称得上上佳,乔师微住正房,孟萌和姜绛住东西二厢房。
月色如水。
晶莹的,流动的,清澈的。
木制家具混着熏香,明明是她喜欢的清冽,却让她直犯恶心。
冯家的手段的确高明。把她们控制在这儿,屋外守着下人,明面上是伺候,实际嘛,懂得都懂。
孟萌的房里传来动静,大抵是在叫骂什么,姜绛那边倒没怎么样。
为了掩人耳目,防止私下交集说多了什么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三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接下来能干什么?冯家人严防死守,只能等。
等到七天后的血月。
不过……虽然知道了冯家的动机,但还有诸多谜团未解。
娄薇的过去发生了什么?
北安城的散修是如何得知地脉的?
还有一直没有线索的,战马暴毙的事。
乔师微换好干净中衣,来到窗前,整个头探出去,沐浴在月光下。
对了,还有江朔。
乔师微这才想起来。
此人今日中午就进了冯家营救娄薇和陈禾了,如今怎么还没消息?
他不会……也遭遇了火铳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仿佛泼了桶冰水。
……不会的,江朔口齿伶俐,连她都能使出权宜之计,想那人也不会无聊到火拼。
可他人在哪儿呢?有没有发现她们失踪了?会不会知道她们如今被困在冯府?
乔师微心如乱麻,眼神不安地四处飘移着,渴望一个奇迹中的奇迹。
那人向来聪明又省心,这次应该……也有办法的吧?
她开着窗,等着。
月还是如此柔美,夜还是那么深沉,转眼间,子时快到了。
乔师微叹了口气,嘴角漾上一丝苦笑。
……罢了。奇迹毕竟是奇迹。
她动手准备关窗,外面却隐约约传来扑棱棱的声。
她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重新探头出去,见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巴掌大毛团正使劲往这儿赶。
毛团落到她窗台上。
原来是只鸟,深蓝色,长得像鸡仔,细腿上绑着张纸条。
乔师微取下,展开,寥寥数字:
“次日午后,冯府西面花园中心槐树下。独往即可。娄、陈二人皆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