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小轿车一定要有钥匙,可是这些车的钥匙未必在里面,而且,如果是关着车门的车,车里漆黑一片,虽然暂时安静,但未必没有什么危险,也许有感染者正躲在里面。
如果是开着车门的车,感染者要进出完全是畅通无阻的,说不定杀死了里面的活人,一时出不来,就被卡在里面,只要他把门一打开,就要扑到他脸上来了,恐怖程度不亚于开衣柜的时候,一只爆浆大蟑螂拖着正在蠕动的卵,往嘴里飞来。
思来想去,雪无咎还是选择了旁边的摩托车,他的运气不错,选出的第一辆摩托车,居然可以启动,还真让他开走了。
他很兴奋,因为他之前没怎么开过摩托车,而且现在到处都是感染者,路上估计早就崩溃了,没有执法者,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交规,只要他活得下来,想怎么开都行。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他找准了一条感染者之间的道路的缝隙,冲了出去,车子嗡嗡响了两声,好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巨大的黑熊的咆哮,仿佛半身都要耸起来,屁股底下打滑,冒出一堆打着卷的烟气来,又是嗡的一声响,车子飞一般窜了出去,眨眼间越过了周围的感染者,向不远处的小区的大门而去。
他在兴奋中从小区的大门窜了出去,但周围的感染者也被巨大的摩托车启动的声音吸引了过来,追逐在他的身后,如同流水中的飘带。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情况不容乐观,更何况,小区外的道路虽然更加宽阔,但感染者也确实更多,这些感染者听见他的汽车的行驶的声音,也转过头来看他,随后加入了感染者追逐的队伍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行驶出去好长一段路,面前出现了岔口,据他所知,往左边是宽阔的大道,往右是狭窄的小道。
如果他要抄近路,那就应该走右边,但是这边有菜市场和超市,甚至有学校,人绝对不会少,感染者就更不会少,绝对很危险。
如果他要按照雪无垢被傅兴言带离的路线,那他就得走左边,可是左边的车绝对不会少,而且多半是大车,恐怕不太好找缝隙。
傅兴言开着车从大路走,是因为那辆车走小路不方便,再加上马力十足,可以直接撞,他这辆车可不行,真要是撞上去,那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思考这些不过是一两秒的事,身前身后的感染者都向他扑了过来,如同饥饿的狮子见到了刚出生的新鲜而血腥的稚嫩的羊羔。
他选择了大路,并冲了过去,这里如他所料,满地都是车子,歪七扭八,堵在了路上,缝隙几近于无,路上还有游荡的感染者。
听见摩托车的声音,感染者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他们的脸上大多有血迹和被啃咬的痕迹,腐烂的臭气从水里流了过来。
里面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闻到的,不是湿漉漉的植物,刚被洗涤过的清新的气息,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根血腥味做的尖锐的银针狠狠扎穿了,眼中不由自主流下泪来,连带着头脑中,都疼痛起来。
眼前的世界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困倦得几乎要眨眼间躺倒在地上,连带着他手里的车,可是那时候他又想,死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于是他强行睁开眼睛,眼眶和周围的感染者一样通红,好像他已经被感染一样,心中充满了愤怒,拧了拧手下的摩托车,摩托车又发出一声强壮的轰鸣,冲了出去。
感染者们顿时被他甩在了身后。
傅兴言把蜡烛拿回房间的时候,雪无垢已经困倦得一边流眼泪,一边歪倒在床上,看起来半梦半醒的,还皱着眉头。
傅兴言找了个烛台,把蜡烛插了上去点燃了,火光在雪无垢的眼前晃了一下,雪无垢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傅兴言拿着药和水对他说:“你现在发烧了,还是吃一点药吧,也许会好的,水在这里。”
雪无垢吸了吸鼻子,能感觉到鼻腔里闷闷的,闻到一些空气中飘来的蜡烛的油脂气和窗外飘进来的湿漉漉的腐臭气。
他被呛得打了个喷嚏,随后觉得牙酸,立刻点了点头,接过水来,把药吞了下去,药效上来了,他感到昏昏欲睡。
傅兴言看了看药品的包装,包装上确实写着,用完药之后可能会导致昏睡,因此给他盖了盖被子:“你睡吧,其他事情睡醒了再说。”
雪无垢点了点头,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天仍然是黑的,窗外的雨沥沥淅淅,不知道停过没有,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片漆黑,花纹十分模糊,就像窗外一样。
他眯了眯眼睛,才想起来觉得奇怪,因为他记得睡觉之前床头柜上是有烛台和蜡烛的,蜡烛是点燃了的,应该是亮的。
房间里怎么会这么黑呢?他转头看了过去,发现烛台确实还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不过,蜡烛大约已经烧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烛台和明显被烧过的蜡油。
窗外传来了极其大声的感染者的咆哮。闪电从天空经过,一道白光打了下来,雪无垢才看见,傅兴言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面色凝重望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雪无垢从床上坐起身来,傅兴言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摆了摆手说:“不用这样。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给的药很有用处。”
傅兴言把手收了回去,点了点头,迟疑了一阵,皱着眉头对他说:“我看了一下,外面情况不太好,不知道因为什么,越来越多的感染者聚集过来了。
如果我们现在不想办法离开,恐怕那些感染者把这个地方包围,我们就不太好出去了。”
“那你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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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雪无垢皱着眉头,隐约察觉到他是想现在离开这里,到基地去,但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到了基地的消息,颇有些忐忑不安问。
“在完全断网之前,我看见官方网站上推出了一条消息,”傅兴言坐在床边皱着眉头,“说有一个基地,可供避难,我记得地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雪无垢有心想要等雪无咎过来,因此犹豫了一番,心中已有决断,只是不好开口,最后望了他一眼,还是垂着眼睛,低声问。
毕竟,雪无咎已经在路上了,也许过一会就到了,他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傅兴言看出他的抵触,面色平静,十分温和,甚至带了微微的笑意,好像完全不介意他怎么选一样,歪了一下头说:“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自己去,怎么样?”
“你说的是真的吗?”雪无垢瞪大了眼睛,感到心脏怦怦直跳。
“当然是真的了。”傅兴言微笑着,笑容中有一种缓缓流淌的蜂蜜般的粘稠温和,回答说。
不知怎么的,雪无垢看着他在面前模模糊糊的隐藏在黑暗的脸,感觉他脸上的笑容,像黑暗中的一张网,悄无声息,缓缓收拢,要把选中的猎物,送到亟待捕食的,蠕动着触须的,巨大的浑身湿漉漉的,冒着海腥气的章鱼的嘴里。
“那太好了!”雪无垢兴高采烈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傅兴言目不转睛望着他,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明亮得近乎异常,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有些感慨,“不用客气。”
雪无垢点了点头,心情很好,傅兴言顿了顿,把手收回去,向他问:“不过,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不想到基地去,还是你要等你的哥哥?我总要知道为什么吧?
“因为雪无咎会来找我的,”雪无垢眨了眨眼睛,面上挂着轻快的喜悦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憧憬,“我想等他,我想和他待在一起,我想,他应该会想见到我的,等我们见面之后,再到基地去,也不迟啊?”
傅兴言呆呆望着他,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出神,在雪无垢看向他的时候又露出理解的微笑,暗地里却咬了咬牙,垂下了眼。
原来那么想见他?难道到了基地就不可以让他过去吗?难道到了基地就不能见他了?难道他会死在半路上?他有那么急吗?
没用的废物东西!只是赶路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的?就连赶路的危险也扛不住,又怎么能保护别人呢?
有必要这样信任这样的人吗?为什么不能这样信任我呢?难道我比他真的差了很多吗?还是说,我和他的差距,只是因为,他是你哥哥而已?
“你怎么了?”雪无垢从他长久的沉默里察觉到了微妙的异常,疑惑而关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