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梧开着车离开小区，随手把门禁卡扔出窗外。夜色正浓，他没回学校，也没去自己的公寓，一路开去了城郊的海边。车窗降到底，微凉的海风灌进来，压在胸口的闷意散了不少，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程梧通过系统查看了一下灵魂怨念的分布。江黎那部分，是他前世心软妥协、选择原谅复合结下的结。罗炜这部分，是实打实的仇恨，来自对方一次次不择手段的算计和打压。
但加起来也才一半。
【剩余核心怨念 50%，全部绑定人物：言峥。】
这个结果让程梧愣了一下。也算是预料之中，他最深的心结，果然大半都在言峥身上。
前世言峥被流言缠上，最后还受了他的牵连，落得那样惨的下场。而他自始至终被谣言蒙着眼睛，从没看清过真相，连对方默默承受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和亏欠，才是困住他灵魂最久的枷锁，也是怨念最深的源头。
可他对言峥的过往、难处、藏着的事都知道得太少，连对方最后的结局也只知道个大概。想好好弥补，解开这个心结，一时竟摸不着头绪。
车子停在海边，程梧坐了一整夜。一边盘算起对付罗炜的计划，一边反复琢磨该怎么补偿言峥。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海平面上慢慢爬起一缕暖金色的晨光。
程梧发动车子，掉头往学校开。
回宿舍放下背包，洗漱换了身衣服，他拎着电脑去了图书馆。之前心思全在赛车上，论文落下不少，要顺利毕业，得抓紧补回来。他把手机调了静音，埋头改论文。等合上电脑走出图书馆，才看见屏幕上躺着七个未接来电。五个江黎，两个车队经理肖隆。
程梧先回了肖隆的电话。
刚接通，那边就开口：“程梧，半个月后有场比赛，你准备一下。”
“老肖，我这段时间赶论文，安排别人吧。” 程梧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上，语气平淡，没半点犹豫。
肖隆抬眼扫了眼沙发上的江黎，清了清嗓子又劝：“这场比赛挺重要的，关系到年底排名，你再想想？真抽不出空？”
“我总不能为了场比赛耽误毕业吧。” 程梧心里有些无语。
肖隆也知道这话没道理，可以前程梧从来都是比赛优先，这次态度这么坚决，他也不好硬劝。“行吧，比赛我安排别人，但你有空还是得来趟车队。”
“再说吧。” 程梧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肖隆放下手机，看向江黎，“你俩吵架了？”
江黎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样子，好像昨晚的难堪从没发生过，“没什么，一点小矛盾，说开就好了。”
他嘴里的小矛盾，是被程梧当场撞破的出轨，还被捉奸在床。
江黎是这支车队的老板，他和程梧的地下恋，车队里除了肖隆没人知道。
肖隆叹了口气。他一直看重程梧的天赋，不想因为感情事影响状态，更不想车队损失个好车手。“程梧年轻气盛，平时够顺着你了，你也别太较真，偶尔低个头，别真闹僵了。”
江黎点了点头。他知道程梧这次是真动了气，可程梧那么爱他，就算现在闹脾气，迟早也会回头的。
这几天程梧有空就跟冯立通电话，商量 S 市新公司的琐事。聊到一半，冯立提起，程氏跟 S 市一家公司的合作项目出了岔子，派去的团队核对合约时揪出好几处不合理条款，言峥要过来一趟，重新洽谈。
下午，言峥刚下飞机，坐上去合作方公司的车，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 “少爷” 两个字，他愣了愣，手指顿在屏幕上，有点不敢相信，程梧居然会主动打给他。
定了定神，他按下接听，语气恭敬又疏离：“少爷。”
“言特助，听我哥说，你要来 S 市出差？” 程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的少爷，刚下飞机，正往合作方公司赶。” 言峥坐直身体，语气依旧沉稳。
“那我有没有荣幸，请言特助吃顿晚饭？” 程梧语气带点调侃，没了往日的冷淡。
突如其来的邀约，还有对方温和的语气，让言峥有点不自在，耳尖悄悄发热。他强装镇定反问：“少爷要请我吃饭？”
“对，就今晚，餐厅我已经订好了。” 程梧语气笃定，没给拒绝的余地。
言峥心里犯嘀咕，程梧向来不待见他，突然请吃饭，大概率是有差事要交代。他压下疑惑应声：“在哪家餐厅？我晚上过去。”
“我知道你住哪家酒店，晚上我过去接你。” 程梧说完，没等他再开口就挂了电话。
言峥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很快收起手机打开电脑，趁着车还没到，快速翻起合约内容，半点不敢松懈。他只有面对程梧时才会束手束脚，工作上向来专业果断，不含糊。
傍晚，程梧开车到酒店楼下，给言峥打了个电话。言峥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下楼，走出大堂一眼就看见停在门口的车。
他不知道程梧已经和江黎分手，下意识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刻意拉开距离。
程梧从后视镜里瞥见，笑了声：“你这么坐，我跟专职司机似的。”
言峥拉安全带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后视镜，眼神有点慌：“那…… 我来开？”
“不用，开玩笑的。” 程梧笑着发动车子，打方向盘驶出酒店，随口问，“今天合约谈得怎么样？”
“不太顺利，差点跟对方吵起来，只能明天接着谈。” 言峥轻声答，眉梢带着点工作后的疲惫。
“哦？言特助也会跟人吵架？” 程梧有点意外。在他印象里，言峥永远温温和和，实在想象不出他跟人争执的样子。
“我也不想吵，但事关公司利益，该争的不能让。” 言峥语气严肃，他代表的是公司，不是自己。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大多是程梧问、言峥答，气氛居然一点都不尴尬。快到地方时，言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跟程梧说了这么多话，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这家水上餐厅在 S 市名头响，位置很难订。老板是个赛车迷，还是程梧的粉丝，他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岸边停着艘雅致的木船，两人先后上船，在软垫座椅上坐下。船夫划动船桨，木船顺着河道往餐厅深处漂。两岸灯火通明，露台有乐队奏乐，花藤爬满墙面，沿途立着几座水晶造型的灯盏，看得人目不暇接。
言峥只听过这家餐厅的名气，从没来过，更没想过第一次来是跟程梧一起。他微微睁着眼，目光扫过两岸景致，眼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新奇。
程梧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以前对这位言特助了解太少，从没见过对方这副模样。
船靠岸时晃了晃，程梧先起身，下意识朝言峥伸出手，想扶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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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峥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愣了一秒，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很快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自己小心走了上去。那只手不属于他，不能碰，更不能越界。
程梧收回手，没往心里去，带着他往餐厅里走。
侍者上前迎接，态度恭敬。程梧报了名字，侍者立刻引着他们往预定的位置走。
落座后，言峥环顾一圈。餐厅布置得很有格调，暖灯配着鲜花，轻纱随晚风飘着，音乐舒缓，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上，还是忍不住开口：“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做？” 在他看来，程梧不可能平白无故请他吃这么贵的饭。
程梧抬眼看他，语气认真：“我就不能单纯请你吃顿饭，聊聊天？”
两人对视几秒，言峥被看得不自在，慢慢垂下了目光。
“这里环境不错，菜也做得好，待会儿尝尝。” 程梧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推到面前。
“谢谢。” 言峥连忙双手接过杯子。
上菜后，两人安静吃饭，没再多话。言峥渐渐放松下来，专注着眼前的食物，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程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他叫了声：“言峥。”
“是，少爷。” 言峥几乎是立刻挺直脊背，一脸认真地看过来，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样子。
程梧无奈笑了：“就是随便聊聊，不用这么紧张。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放松点。”
言峥点点头，放下叉子，低头推了推眼镜，还是有些拘谨。
就在这时，江黎跟两个朋友走进餐厅，正往预定的位置走。他身边的许凌眼神好，远远就看见了程梧，立刻停下脚步，用胳膊肘碰了碰江黎，语气戏谑：“哎，那不是你家小男朋友吗？”
他又往那边瞟了一眼，确认没认错，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好像在跟人约会呢，跟你报备过了没有？”
江黎眼神没那么好，但程梧的身影他隔再远都认得。顺着方向看过去，见程梧对面坐着个年轻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了过去。许凌和叶皓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程梧。” 江黎走到桌边，目光扫过言峥，带着审视和敌意，“这是你朋友？不介绍一下？”
他打量着言峥。对方戴着副厚重的眼镜，却遮不住清秀的眉眼，气质温温和和。江黎向来对自己的样貌很自信，此刻看着人，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酸意和嫉妒。
言峥认出了江黎，知道他是程梧交往的对象。被对方这么盯着，他顿时局促起来。他跟程梧只是单纯吃饭，想来是程梧有事要交代，怎么也没想到会撞上江黎。
程梧抬眼看向江黎，脸上没半点表情，语气冷淡：“不好意思，我在跟朋友吃饭。你们这么冲过来，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这副冷漠疏离的样子让江黎愣了一下，瞬间想起那天晚上被撞破的难堪场面，刚才的气势一下泄了大半。
旁边的叶皓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替江黎撑腰：“程梧，你跟别的男人单独在这种地方吃饭，都不跟江黎说一声，不太合适吧？” 叶皓一直支持江黎跟罗炜复合，如今见程梧 “背着” 江黎约会，自然要站出来抱不平。
言峥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心里更慌，下意识想开口解释，被程梧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报备？” 程梧看着他们，语气没半点波澜，“我跟江黎已经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