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阿洛上下打量两眼突然冒出来的张彭,很快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可怜的、毫无竞争力的家伙。
唯一的用处是明确了Blanc的取向,虽然这一点在刚才的观察中他心里已经有数——Blanc是他给江崭清起的昵称,代表白瓷般纯洁无瑕的美人。没有雄性会不为这种特质着迷。
张彭冲过来时心急如焚,哪顾得上辨认俩老外的脸,此刻定睛一瞧,“……卧槽,Allur?”
再一扭头,“Ru神??”
X游十年老玩家加Clarity新晋队粉的张彭差点晕厥过去。
江崭清托住了他的后背,对他眨眨眼,一本正经地用英文解释,“亲爱的,你太紧张了。他们是我的朋友,没有要对我做什么。”
张彭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江崭清这是在圆他的话。有这个必要吗?他又不是猜不到这俩人可能认识江崭清。
转念一想,给以前的同行当服务生,对于江崭清这种曾经风光无限的选手来说,太丢脸了吧。
见到偶像的喜悦也没了,要签名照合影心思也打住了,张彭绞尽脑汁怎么能给江崭清长点脸。发现镜头前一向谦和有礼的Rupert盯着他,目光冷冷的。
张彭立正了。
江崭清和二人告辞,拉着他的手离开了房间。
“谢谢你啊,帮我找工作,还帮我解围。”回到空旷的大厅,江崭清停下来道。
张彭挠了挠脸颊,“你不介意我自称你男朋友啊?”
就他知道的,江崭清有过两个前男友。性格怎么样不论,起码长得帅,有钱,带出去拉风。像他这样普通的怎么拿得出手。江崭清还是有点好面子的。
“不会啊,有对象来关心我,我很幸福嘛。”
但江崭清说话又很好听。张彭憨憨笑了两声,问:“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解释你的情况?”
“没必要解释吧。”江崭清松开了他的手,“骗不过别人的。而且……我和他们也不是很熟。”
换完衣服的人出来了。
刚泡完温泉,Rupert穿了一身简单的长袖长裤,手臂搭着外套,架不住宽肩窄腰,身材比男模还顶。张彭看了很自豪,这可是他主队的王牌!
然后又被盯了一眼。
冬日湖水般的蓝眸越过江崭清的肩,远远盯上他——那悚然的感觉和受害者视角看到Rupert架狙瞄头差不多。
张彭:“?”
江崭清转过身,Rupert对他说:“订了房间,前辈可以去泡。”
“谢谢。”江崭清喜欢这里的温泉,欣然接受了好意。
男生低头望着他,唇瓣开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其他人陆陆续续从房间出来了,再加上语言生疏,最终只是笑了笑。
江崭清也差不多,犹豫了会儿,上前给了Rupert一个拥抱:
“见到你很开心。”
Rupert愣了,微微欠身,搭着外套的手不动,另一只手绅士地轻搂上来。
好硬啊。江崭清心想。
怎么练的。人类的肌肉有这么硬吗。
Rupert实在很高大,江崭清要踮脚才能勾到他的肩膀,他的手掌则几乎覆盖青年整片腰背,低头便将人完全笼罩进怀里。
张彭瞅着这一幕,颇觉怪异。
稍远处的门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茬。
短暂的拥抱结束,Rupert摸出手机,垂着眼敲击,“前辈的IBAN。”
“嗯?”
“小费。”Rupert打开某银行app的转账页面。
江崭清眼眸弯弯地报出自己的信息。
Rupert干脆利落地操作完,收起手机,和他说再见。
阿洛也想过来拥抱江崭清,被提醒一声“走了”,最后被门德拉着离开。
江崭清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脚步轻快地转去了温泉池。
……
“他一定是上天赐予这个冰冷漫长的冬日的礼物,像未经踏足的白雪,我看着他几个世纪也绝不会厌倦。”
一条挡风走廊直通温泉和Clarity战队半山腰的别墅。回去的路上,阿洛还在滔滔不绝。
“你不追那个小网红了?”门德和他并肩而行。
“流水线生产的制品怎么能和艺术相提并论。”阿洛唇角笑容加深——何况追一个十几万粉的网红要付出的成本,比一个窘迫的过气职业选手大多了。
望了眼走在最前方和几人拉开距离的男生,门德清了清嗓音,正色道:“阿洛。”
“Ru和Zeph是老朋友,我认为你追求他之前应该先获得Ru的同意。”
“Rupert一定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门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洛耸了耸肩,喊着Rupert的名字追了上去。
“他有男朋友了。”Rupert听了他的话,没回头。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家伙?算了吧,他迟早会失去他的。爱情这种事讲究感觉,何必太讲道理。”
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停下了脚步。
Rupert:“我说了,不行。”
晦暗不定的光线笼罩了挺拔的身影,走廊外风声呼啸,将情绪渲染得锋利。阿洛脸色沉了沉,也站定不动了。
“够了阿洛。”
门德的手覆了上来,大力拍拍他紧绷的肩,“你又想闹出麻烦么,别忘了你是个公众人物,没人会愿意再帮你收拾烂摊子。”
“就是啊!”Skiv也挥舞着拳头开玩笑,“Zeph是我最喜欢的亚洲电竞选手,你要是伤害了他的感情,我一定会和你决斗的。”
这帮无聊的德语区瑞士佬。
阿洛松了肩膀,无奈地摊开手掌,“好吧。”
……
江崭清本想让张彭也一起泡会儿温泉,但管家很严谨,订了一人就只能一人进。索性张彭也不在意,歪在藤椅上陪他聊天,看雪景。
头发用毛巾包裹起来,整个人浸在热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江崭清舒适地叹了口气。
手掌不自觉地向下,摸了摸了自己一马平川、甚至有些柔软的腹部。他懊恼地想,以前薛仕恩拉他去健身,他应该同意的。
拿过池边上被防水袋密封的手机,点开网银app——
江崭清小半张脸埋进了水里,咕嘟咕嘟。
“怎么了?”张彭问。
吐完了一长串泡泡平复心情,江崭清认真道:“我觉得你说得对,找个男人包养挺好的。”
“……?”
江崭清把手机高举起来。
张彭凑近一看,卧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万瑞郎的小费??
快赶上他一年房租了!
怪不得Rupert刚才要的是银行账户信息不是手机号呢。Twint转账限额一千,不够少爷发挥的。
但张彭觉得最奇怪的是江崭清的态度。他不可能看不出这名为小费,实为施舍。张彭试探道,“你服务他什么了?”
江崭清思考。
他蹭了Rupert的温泉池,吃掉了他的点心,还用了他的毛巾。
“不知道。”
江崭清踢了踢池子里的水花,“反正我服务得特别好。”
……
江崭清从薛仕恩租的民宿搬出来后,都是和张彭住的咖啡店提供的员工宿舍,一起的还有个印度人辛格。
辛格不喜欢他们,江崭清和张彭也不惹事,这几晚过得还算风平浪静。但对方身上的香料味太浓了,江崭清总打喷嚏。
尤其舒舒服服泡了温泉,适应了清新自然的松木香之后,让他再回到那间狭小又气味驳杂的宿舍实在有些为难。
没想到一问管家,得知房间是整晚包下来的,连通的理疗室有两张单人床,完全可以在这里过夜。
江崭清又快乐了。
他决定把破产啊打工啊健身啊这些抛之脑后,先睡个好觉再说。
梦里见到了三年前的Rupert。
浅亚麻头发、蓝色眼睛的男生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长得像他在妹妹那看到过的bjd。男生说很崇拜他,想要支付一笔学费,请他教自己打游戏。
人长得好看又礼貌,还是个天才。江崭清对Rupert很偏心,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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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他练的时间最长,教他说中文,休息日就带着人到处玩,去过国内不少地方。
但他们从头至尾只相处了一个夏天。一个夏天的交情能有多少?
大概就是一万瑞郎吧。
梦境到了最后,bjd变成了冷冰冰的大理石雕塑,矗立在在一所空旷陌生的教堂里。江崭清必须用力仰起头,才能看清雕像的脸。
忽然间天旋地转,那巨大的雕像向着他倾倒下来。他的嘴巴被堵住了,手脚也被制住,坚硬的肌肉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呜呜咽咽地喊对方的名字求饶。
不是Rupert。
是江崭清为他取的中文名。
他看清了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眸,很灰暗,含着丝丝受伤,在一个白雪飘落的夜晚。
江崭清醒了过来。
窗外的天光是淡淡的灰蓝,雾气像极薄的牛乳,裹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昨夜落过新雪,白茫茫的雪地反射出冷调的银色。
“太可怕了。”江崭清嘟囔了一句。
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看,给帮照料小猫的邻居打了每日感谢红包。把昨晚拍的温泉雪景照片发给妹妹,给她发零花钱。然后给张彭转了2000算昨晚的工资提成。
手指滑到同学群——
薛仕恩发了消息,邀请所有在瑞士的同学来滑雪,他请客,庆祝单身。还像模像样也邀请了江崭清。
江崭清知道薛仕恩想借机羞辱自己。
为什么他谈的两个男朋友分手后都把他当仇人?他也没做对不起他们的事,就这么招人恨吗。
他又想起了Rupert,相比之下男生昨天的表现可有格局多了。
不管了。
江崭清看到咖啡店重新开门的通知,起床喊张彭回去上班。
他有了八千瑞郎,几百块工资也不能少。这是他除了当电竞选手外打的第一份工,值得纪念。
先回宿舍换衣服,印度人不在。江崭清挑了件灰蓝色的针织衫换上,蹲在箱子面前翻了翻,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张彭听到动静探头。
“箱子被开过了。”
江崭清匆匆回答,连外套都没有披就踏进了雪地,冲向几个转角外的咖啡厅。
辛格正在柜台里面装咖啡豆,他双手按在吧台上,收紧指骨扣着桌沿,“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辛格回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崭清没处理过这种问题,只能尽量冷静地谈判,“里面的钱你留下,我也可以用别的东西和你换,把包给我。”
“嘿,Zeph,马上就是高峰期了,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窗外的雪打扫一遍。”大肚子老板也在,扯着洪亮的嗓门对他吆喝。
江崭清只能先按捺下来。老板是肯定不会帮他的,说不定还会奚落他,报警更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别开玩笑,Zeph。”擦肩而过时,辛格压低嗓音对他说,“那个包可是LV的。”
江崭清停下脚步,想了想,手指摸到了毛衣里面的脖颈,拉出一条Tiffany Knot项链,“拿这个换,怎么样?”
辛格眼睛立刻亮了。
过了会儿从休息室转了出来,把一只薄荷绿的钱包递给江崭清。
里面的证件还在,钱是一张都没有了。
“相信我。”辛格说,“我只是碰巧捡到了它,你下次一定要小心些。”
“你的酬劳。”江崭清把项链抛进对方手里。推开咖啡店的门出去,让冰冷的空气驱散鼻子间的香料味,反而被刺激了呼吸道,眼眶憋得发热。
张彭拿来外套给他披上,问他怎么回事。
“念念送的。”江崭清抽出一张湿巾擦拭钱包,低声道。
上面还有一只戴着蓝色耳机的布偶小猫挂件,也是妹妹亲手做的。被辛格不知道蹭到了哪儿,脸变得脏脏的。
布偶都成暹罗了。
江崭清想着,怪可爱的,又笑了一声。
“可以点单吗?”
一道低沉微磁的嗓音落进耳朵里,中文。
江崭清怔怔抬眸。看见冰天雪地里逆着晨光的年轻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