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潭觉得事情不对，非常之不对。
不对到甚至让他怀疑弹幕沆瀣一气地在演他。
不然完全没有道理。
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垂目思索间，传音的那些宗门便已经抵达禹城。
折潭的吩咐他们不敢怠慢，也不敢耽搁时间，来的都是各自门派之中修为最高的几人。
折潭让他们不必多礼，尽快着手善后，却没有像计划中那样离去，而是在原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
修士们似乎很有压力，但眼下也只能委屈他们一会儿了。
折潭看向弹幕。
刚刚他实在没忍住冷笑了一下，弹幕便瞬间热闹起来，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现在他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神情很平静，但弹幕依然沉浸在阴谋论中。
宗门修士恭敬地上前为他禀报情况，折潭看了他一会儿，在对方禀报完毕时不是很熟练地扯出一个淡笑，一改往日冷淡作风，几乎是如温文地开口：“你做得不错。”
宗门修士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地低头拱手道：“为仙尊驱使是晚辈的本分。”
然而弹幕更激动了：【这已经不是鬼不鬼的问题了】
【一股口蜜腹剑绵里藏针文人味，这种形态能不能常驻啊一人血书】
【脖子凉飕飕的，感觉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了】
【宗门修士危，主播绝对是发现什么，让我们猜猜这些人回宗后几天内会死】
是的，折潭算是发现了。
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喜怒不变，弹幕觉得他道貌岸然，漠然冷酷。
他偶尔露出点常人会有的神情，弹幕会觉得他另有图谋，值得一篇万字解析。
而当他更改方案，做出温和的模样时，他们甚至觉得他像那种口蜜腹剑心黑手狠的权臣。
折潭：“……”
合着这个反面角色他就非当不可呗？
折潭实在没招了。
还是那句话，在此之前，他一直专心致志地向着正道魁首的方向努力，并感觉良好，觉得就算要出问题，也应该是出在直播间人气上。
谁能想到现状居然和计划目标完全背道而驰。
不过折潭觉得就算他演技再差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弹幕的反应实在不对劲得过头了，简直像在演他，所以他才趁有人在身旁的时候试了试。
结果不出意料，也让他格外不解。
折潭若有所思，反正他这会儿的形象根深蒂固，那么进行直播复盘时可能出现的不太像人类的问题，也就无伤大雅了。
比起这点瑕疵，还是找到弹幕这么发言的原因更为重要。
让这些宗门修士全部处理完后将情况报告给他，折潭便直接返回了灵剑崖映池峰。
映池峰上上下下都被他完全掌控，且新收的弟子还未入峰，这里很安静，最适合进行复盘。
他回到室内，打开禁制，便心神沉入直播系统之中。
折潭的面前此时完全被直播界面所占据。
早在开始直播时，他就被告知过完全打开系统时外界的时间是不会停止流动的，简单类比的话就像在不能双开的手机上打开了一个软件，不但会占据整个视野，现实和后台也是该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的，因此要完全打开直播界面的话，最好挑选一个四下无人又绝对安全的环境。
就像早期没有打开弹幕怕影响扮演一样，正式直播开始后，折潭就再也没有把这个界面完整打开过。
因此打开之后，一时还有些陌生。
不过就算再怎么陌生，折潭也能一眼就看到面积最大的那块直播画面。
然后他的表情就这么裂开了。
他打开直播界面时很冷静，真的很冷静，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为了最大程度上减小可能会暴露出的端倪，还是垂下眼帘的状态，漆黑的眼睫毛落下，刚好能遮住略显空洞的眼睛。
在他脑海中的画面里，他的表现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的。
然而此时此刻，明明动作确实和折潭预想里分毫不差，效果却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镜头位置、视角原因，还是其他一时半会难以察觉的缘故，画面中的白袍剑尊静立在窗边，却完全不像是在赏景，被竹叶分割的惨白月光影影绰绰地落在他的脸上，时明时暗。乌黑的睫毛垂下，投下一片浓重的漆黑的阴影，几乎将他的双眸遮去大半，完全遮挡住了墨色的瞳孔，却偏偏露出了一片冰冷的、在月色笼罩之下，凉薄如雪的灰色虹膜，让他平日里分外熟悉的那双眼睛，带给自己的感觉截然不同。
此时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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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剑，低首垂眸。
窗外的雪一点点地落在地上，连一丝一毫的动静也不曾有。
折潭一看就知道完了。
因为他也不觉得这只是安静地走神了，别说是直播间观众，就算换成修真界那些已经很是相信他的修士们来看，恐怕都会产生那么一点的不安与怀疑。
折潭有些迷乱。
他对自己的神情真的不自知到这种地步吗……？可当初明明直播系统认证过他这张脸很正气，很像个好人。
不去理会此时看来十分应景的弹幕，折潭往前开始拉回放。
结果偏向静态的现在还好，一往前拉回放，折潭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他看着自己温和地与修士说话时缓慢推进的镜头，独处正常思考时莫名其妙的打光和阴影渐变，端起茶盏并平静看向来人时那没入阴影中的半个身躯以及唯独清晰的、冰冷的双眼，以及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那缓慢优雅，却总隐隐约约让人神经紧绷，似乎下一秒就会骤然低沉或升调的bgm。
折潭：“…………”
他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冷静地切到后台，冷静地找到了状态显示为【Hades】【准备杀出冥界】，正打游戏打得忘乎所以的系统。
折潭微笑：【再不滚过来说明情况，你就准备真的杀出冥界吧。】
好像感知到了阴森森的杀意，系统的游戏状态火速消失，快速上线：“宿主莫急，我立刻处理。”
它对主播的印象一直是情绪稳定又好脾气的人，骤然见到他此刻带着笑说出了近乎威胁的话语，声线却平静得吓人的异常状态，冲击就更强，直觉不妙。
折潭没有等它：“你说实话，你给我拿到底是什么培养计划？直接查找这部分数据。”
系统依言查找，系统动静消失。
后台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折潭心里咯噔一声，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在这片令人不安的沉默中，系统的声音微微颤抖：
“《反派的自我修养》。”
再抬头看一眼直播间名称。
【反派的培养直播】
一直努力在做正派的折潭：“……”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说是为什么呢，哈哈。
原来是被人机陷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