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万穗没空和梁魁闲聊,转而看向躺地上一只爪子在半空抽搐的青鸾。

    万穗走过去将它扶正,青鸾僵直地立在地上,万穗刚松手,只听——

    “咚”的一声,青鸾又直直地摔在地上。

    万穗双目瞪圆,被青鸾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惊恐道:“死了?”

    梁魁抱臂看着一人一鸟道:“在装死呢,嫌自己太丢脸了,眼下这么狼狈,怕是得等人走光了才肯起来。”

    “喂,起来,你是想让宁神峰那位来接你?”

    青鸾闻言爪子一抻,立刻抖擞着羽毛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鸟语,看起来气得不轻。

    万穗好奇道:“宁神峰?那位?是谁啊?”

    “是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师妹你可要小心,千万别误闯了进去,否则……唉!死鸟!你咬我做甚?”梁魁话说一半,一旁的青鸾听得不高兴,拿长喙刺了下梁魁。

    梁魁左手捏了个法诀,地上的一根野草被拔起来捆在青鸾的嘴上,他还顺带给青鸾脑袋上安了朵牵牛花,青鸾挣脱不开,气得在地上来回跺脚。

    万穗顺手给青鸾头顶的花扶正,好奇地问道:“真的假的?”

    她都不知道太一宗还有个杀人魔。

    太一宗也太海纳百川了。

    “当然是真的了,师兄还能骗你不成?”梁魁一直笑眯眯的,看起来当真是位平易近人的好师兄。

    万穗凝视着梁魁,心中生出许多疑惑。

    少年今日用得是发冠束发而非发带,更显得神采飞扬。

    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会毁天灭地之人。

    反派不都是“阴鸷”、“猩红的双眸”、“不近人情”吗?

    而万穗对眼前人的形容词,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型”、“人缘看起来挺好”……

    不过片刻,走过去几位弟子都向梁魁打了声招呼。

    “师妹怎盯着我看?”梁魁看万穗眼都不眨地琢磨他的皮相,被盯得发虚,以为粘上了什么东西,不免伸手摸了一下。

    万穗回过神道:“世间少有师兄这般人,我只是一时之间看得入了迷。”

    “师妹你眼光甚好啊。”梁魁大言不惭地回道。

    万穗呵呵笑了两声,又被梁魁问起怎么来了太一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憧憬道:“我此次来太一宗,一是为了求仙问道,二是前来寻我那早已订下娃娃亲的对象。”

    “嗯?不知是何许人也,能做得了师妹的如意郎君?”梁魁凑近万穗,略带些八卦的意味问道。

    二人出了花海,周围的弟子摩肩接踵,万穗接着道:“我早知我有一桩姻缘在身,我虽无仙缘,但从小便苦读圣贤书,为的就是能配得上与我定亲那人。”

    万穗从小读的便是漫画书,至于四书五经,她一个也认不得。

    梁魁神色一正,说道:“师妹,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莫要为了旁人而读,倘若那人真心喜爱你,就算今日你是魔教中人,他是正道君子,也定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万穗越听越耳熟,总觉得眼前闪过一百本话本里的剧情。

    “不过,到底是哪家好儿郎,能让师妹念念不忘,听得我都不免心生……”

    “就是你啊,师兄。”万穗说罢,羞涩地拿起衣袖遮面笑道。

    如果此处无人,万穗只想放声狂笑一番。

    梁魁罕见地一愣,脚步都放慢了些,手指了指自己:“师妹,若你心悦于我,直说便是。”

    万穗故作生气,嘴角的笑已然被这句话气得不见了踪影,她神情严肃道:“师兄,此话我怎敢作假,不信你去问问伯父伯母,是否确有此事!若你拒了我,我我我……干脆投湖去好了!”

    “我昨日对小师兄你落井下石,也只是气小师兄你居然没认出我,你难道已经忘了我了吗?

    万穗拿起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抿着唇,一副被辜负了的模样接着道:“昨日在藏书楼见到你,当真百闻不如一见,我想,我梦中的如意郎君就是师兄这样的,琴棋书画不必样样精通,只要有一副好皮囊就好,日日夜夜地看着,真叫人心旷神怡,爱不释手。”

    万穗绝不可能投湖自尽,若二人有一人要投湖,那人也该是梁魁而绝非是她。

    说完这一通信手拈来的谎话,万穗神清气爽,望向梁魁,只见他眉宇之间似有不解,不过仅仅一瞬,他便重新拾起笑道:“师妹入了仙门,怎可拘泥于红尘之事,师兄一介凡夫俗子,怎配得上师妹天人之姿,只不过,师兄我实在是没有成婚的打算。”

    万穗油盐不进,懵懂道:“可是,我有呀。”

    山下学宫近在眼前,虽名为山下,实则还是在半山腰处,山上是演武场,学宫大门前用万穗昨日在藏书楼见过的那只金乌当上课铃使,金乌一张口,似有铃铛藏于口中,“铃铃铃”地叫个不停。

    她跨过门槛,宗门师祖像立在门后广场中央,二人一同向外门学堂走去,先前万穗就偷听到梁魁被赶来外门学堂上课,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走进学堂内,万穗又忍不住大喜过望道:“太好了,师兄,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梁魁只是附和了一声,神色自若地找了个靠窗台的后排位置撩袍落座。

    所有外门弟子入学堂的第一课就是学门规,梁魁入门多少年,这一堂课就听了多少年,年年都被澄心真人赶去听门规。

    万穗顺势地坐在梁魁右边的桌案后,将心法剑谱往桌上一摞,刚想接着同梁魁唠家常,身后传来一声朝气蓬勃地:“小姐!”

    “在这呢。”万穗应道,只见这道声音从人堆里挤出来,却不见其人,原来王小一作为炙手可热的新生,新入门的弟子都不免好奇地围着她团团转,听到木讷的王小一喊小姐,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在万穗的身上。

    有人细细地打量着万穗,少女穿著弟子服,头发用发带绑起,脸上未施粉黛,素净着脸,面容出挑,明眸皓齿,没说话的时候像仙子般端坐在那,瞧不出有什么神通。

    也有人从万穗脸上看到了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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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的影子,万青寒清冷出尘,万穗倒是脸上略带些婴儿肥,稍显稚嫩,不同于亲姐那般不怒自威,让人看了得被身旁的寒气吓的绕道走。

    万穗走过去同所有人问了声好,纷纷落座等候教门规的夫子前来,等候的间隙,万穗已和周围的人聊熟了,先是问从哪来的再聊到地方特产,再接上几句“好地方呀。”、“人杰地灵呀。”、“真是仙山宝地呢。”、“有机会真想去玩玩。”

    聊到热火朝天之际,有人将目光转向在角落闷头大睡的梁魁,声音压低了些道:“你们知不知道角落那位是谁?”

    “谁啊谁啊?”

    “嘘,我同你们讲,这位师兄名叫梁魁,入门时第一眼就被澄心真人收走当了内门弟子,这可是史无前例,你们想不想知道他怎么进的?”说着,这人卖了个关子,被众人催促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还是我一个同门族亲和我说的,说这位梁师兄一剑过数人,入门大比那日,狂妄到让十几个外门弟子一起上,啧啧,我是没有这个胆子。”

    万穗瞄了眼梁魁,似是没有听到交谈声,想了个馊主意,神神秘秘地对众人说了句话,引得众人捂嘴惊呼,万穗认真地添油加醋了几句,让有些人失望道:

    “原来梁师兄已经名花有主了……”

    “可惜啊,我还想认识认识他的。”

    万穗满口胡言乱语。听众知道大家族之间有婚约是常有的事,也就没人怀疑是真是假。

    婚约是真,故事是假。

    梁魁应该不至于气量小到把她杀了的,方才还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话,也许这个时候的梁魁还是个三好青年呢?

    万穗现在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

    夫子从门外信步进门,手里抱着门规,吩咐身旁一名弟子分发下去,万穗见梁魁抬起头,竟认真地研究起了门规。

    万穗低头看了眼门规,无非就是些同门不可斗殴、不得滥杀无辜等老生常谈的话,但门规越往后条款越离谱,连不准抢灵猴的桃都有。

    万穗翻看了下,也不知道谁那么闲能抢猴子的桃、用炼丹炉炙野猪、外出历练抛下同门游山玩水、同门比武不出招只削人家头发。

    室内鸦雀无声,只余下翻动纸张的“唰唰”声,万穗无聊地玩着笔架上的笔,心想梁魁还真能沉得住气,便趁夫子不注意,小声地唤了声:“师兄。”

    梁魁还是不动如山,翻看着门规。

    不应该啊。

    万穗虽然只认识梁魁短短两天,但他怎么着也不像是认真学习那一挂的。

    万穗眯了眯眼,把蒲团往左挪了挪,身子一歪,手指戳了戳梁魁。

    这一戳不得了,梁魁的衣袖化作一缕淡淡的白烟,又倏地幻化回衣袖,万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沉痛万分地对着这道虚影说了声对不住了师兄。

    若是在现代,她和梁魁说不定能成为要好的狐朋狗友。

    因为万穗就是被小人举报晚自习偷玩手机才匆匆看了结尾。

    万穗惊慌地举起了手,对着夫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