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卿斜靠在门外也不敲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脑中滋滋作响，每天都用那套老掉牙的程序去计算概率，可惜，又没什么用。
咔哒一声，陈蕊苍白的脸露出，声音低弱，“你来了。”
“嗯。”黎卿推门而入，像是没看到陈蕊苍白的面容，自顾自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环顾起四周来，“你就住这种房子？”
陈蕊一僵挪动步子坐到黎卿身旁，“黎卿，我生病了。”
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黎卿，陈蕊偏过头压下身体的疼痛，强行扯出笑伸手给黎卿倒水，“这房子很快就会被卖掉。”
凉透的水杯送到黎卿面前，黎卿眉梢微挑，没有去接，“这水，本小姐可喝不惯。”
“陈蕊，你真的很麻烦。”黎卿慵懒地向后一靠，看着陈蕊面色一僵慢吞吞将水杯放回到桌上。
“骗我来，就是想让我听这些话？”黎卿指尖搭在腿面，一点一点。可真是无聊、没趣，早知道还不如不来。
【宿主，我说过今天云市不会下雨。】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不明白先前还跟它对着干的黎卿突然变了一副模样，对着陈蕊冷嘲热讽起来。
程序计算不出黎卿行为的转变，更算不出行为产生的动机。
“我当然知道云市不会下雨。”黎卿抬起手打量着手上的戒指，“本小姐心情好就想过来看看。”
“怎么，你连这点小事都要管？”
黎卿的话化作一根根尖刺，陈蕊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透明，原本清浅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看我？”黎卿嗤笑出声，“我有什么可看的，怕不是想从我口中知道顾琛的事吧。”
“我……没有。”嘴上说着没有的人，眼里满是落寞，消瘦的后背低着抬不起半分。
黎卿站起身懒得同陈蕊继续说下去，“随便你，还以为能看到什么乐子呢。”
脑中的系统没有半点动静，黎卿瞥了眼陈蕊，随手从包里抽出卡递向陈蕊，“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帮帮你。”
“拿着吧。”黎卿将卡甩到桌上，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当前宿主行为介入度为百分之二十。】
【宿主，你不能给钱让她看病。】
果然，系统还是会阻她。黎卿眉头微蹙，弯腰顺势用手压在卡上，“陈蕊。”
陈蕊眼睫一颤，单薄的身躯随着突来的咳嗽颤动，一声接着一声。
【宿主，我说过你不能改变她的结局。】
系统对如今的场面毫不意外，在它的程序里，陈蕊就该报憾病终，谁都不能改变。
【你看，不管有没有你，这就是她的结局。】
语气毫无起伏的声音硬生生让黎卿听出得意来，她才不相信无法改变，陈蕊如今的身份对顾琛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用。
而他们想要的东西，她也已经给他了。黎卿对上眸中含泪的陈蕊，唇角下压，“既然生病了，就好好待着。”
“不要出去乱晃，省得影响别人。”黎卿直起身，桌上的卡被她一把推去，“拿着吧，总能用上。”
“本小姐给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去的道理。”黎卿厌恶地扫过周围，快步向外。
屋里静悄悄的，卡号中的3074四个数字被人用笔划了一条黑线，陈蕊低垂的脑袋一抬，顺势起身捏起银行卡，用银行卡给她暗示，可真有她的。
【宿主，你很奇怪。】
宿主现在反应出来的数据显示她很开心，可她之前不是想帮陈蕊吗？系统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计算了数百次的数据都证明着剧情并没有受到影响。
黎卿低头摆弄着手机将提前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唇边溢出一声轻嗤，笑意冰冷，“怎么，我帮她你说不行。”
“不帮，你又说奇怪。”
“系统，你的程序真的该改进了。”
黎卿的话对系统来说不痛不痒，这可是剧情数据一次次推算下，得出来准确答案，绝对不会有错。
【检测到炮灰配角陈蕊已达成抱憾病终结局。】
【《总裁的替身恋人》剧情进度百分之三十。】
黎卿眸中的笑意更盛，指尖点在表盘上轻轻一点，四十五分钟，比想象中的要慢一些，不过还不错。
【宿主，你很开心。】
既然剧情推动宿主也很开心，那为什么不好好完成任务，系统对着检测出黎卿情绪的数据反复分析，得出的结果还是黎卿很高兴。
人类可真奇怪，尤其是它的宿主。
开心，她当然开心了。黎卿低眼看向手机上顾敬之发来的消息，满意地熄灭手机。
既然系统和世界法则都想要这样结局，她便把结局送到他们面前。
陈蕊去世的消息在黎卿和顾敬之推动下，飞快地传入顾琛耳中。顾琛看着手机上朋友发来的消息，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陈蕊竟然去世了。
也是，当初离开时都成那副样子了。本以为离开他，陈蕊根本活不下去，没想到现在才让他听到这个消息。
顾琛对这个消息无动于衷，并没有想着去确认消息的真假，陈蕊的去世对他来说就像是树落了叶子，根本不重要，不值得他去关注。
心蓦然绞痛起来，逼得原本半躺在沙发的顾琛坐直身子，腰背被压的低下，眼眶湿润，他竟然会因为陈蕊去世而哭。
眸中的冰冷和不解慢慢褪去，顾琛双手烦躁地捂着脸，悲痛席卷着整个身躯，愧疚压得顾琛喘不过气来。
年少时的爱意无限蔓延吞噬着他，陈蕊的声音、笑容、身影在脑中回荡，沉寂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乌云压日，瓢泼大雨冲刷着早已变得肮脏的心，污水流了满地，那颗心依旧污秽。
有些事黎卿不好亲自动手只得交给其他人，借旁人的手去完成。美德在人与人之间传得缓慢，可谣言很快，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的何止是人，还有掌控他们的世界法则。
【陈总：环境很好，我很喜欢。】
【陈总：黎小姐安排得很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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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底的笑意弥漫开来，这名字起得真傻。黎卿放下手机，如今的陈蕊还不能随意出现，她只能等，等剧情成功推动，等她唯一的价值被发挥掉。到时候陈蕊就能再次出现，并且脱离系统和世界法则的控制之外。
黎卿盘腿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闭，胸腔里的心咚咚直跳，从陈蕊给她打电话的那一瞬她们的计划就开始了，下雨不过是她们提早约定好的暗号，这意味着世界法则要对陈蕊下手了。
世界法则的手段她和陈蕊也算是见识过，直接控制人的意识，要让一个健康的人走向病终的结局只有将人的生气掏空。
可若是这个健康的人突然生病呢，世界法则还会愿意去管这点小事嘛，还会愿意浪费时间到炮灰配角身上吗？
答案是不会的，这个答案是她们一致认同的。提前准备的病危单，加上食用未经盐水浸泡的菠萝配合黎卿让人传出的谣言。
想起疯狂食用菠萝陈蕊，黎卿头向旁边一歪，她本来都想着要不要去弄点人造血浆试试，没想到陈大学霸还挺会的。
等剧情成功推动后，她得找个机会把东西给她，黎卿指尖轻点着桌上的皮质笔记本，她借着梳理剧情的由头成功在笔记本上写下所有的剧情，包括陈蕊和顾琛的。
希望能通过这本笔记磨灭陈蕊最后的那点对顾琛的心软，她还挺不想因为一个男的就失去陈蕊这个朋友的。
昏昏沉沉的脑袋，就连身子都是沉重的。黎卿烦躁地掀开被子，好闷，还是想去阳台。
黎卿一向怎么想便怎么做，拖着软乎乎的身子往阳台的藤椅上一坐，双眸微阖，神色厌厌地缩着。
“小姐，顾先生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强行将黎卿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拉扯出来，听见有人来下意识应了声。
等等，江安刚说谁来了？原本微睁的双眼蓦然睁大，黎卿扶着藤椅边站起身，一个两个非得今天找她吗？
让顾敬之上楼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黎卿下去，临走前从床上摸起手机拉着拖鞋就往下走。
脑袋还是发昏发沉，眼前的楼底弯弯绕绕的，低头一看，整个脑袋都要炸了。不能低头，黎卿只得抬着下巴平视前方来保留一丝清明。
那是，顾敬之。
顾敬之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坐客厅沙发上，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他来做什么？
“黎……小姐。”顾敬之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发现站在楼梯上的黎卿后连忙起身朝着黎卿走去，“你不舒服？”
顾敬之是装了透视眼还是检测仪，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生病？因为发烧，黎卿整个人蔫蔫的，连反驳都是轻软的，“没有。”
“我给你带了礼物。”顾敬之放慢脚步跟在黎卿身后，等人坐在沙发上才出声将桌上的东西推到黎卿面前。
面前依旧摆放着一小束白玫瑰，花束旁边是一个礼品袋，黎卿身子前倾，伸手碰上白玫瑰。
白玫瑰的香气在黎卿靠近的瞬间扑鼻而来，黎卿歪头躲过香气，对上顾敬之期待的目光，“顾先生，你还是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