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迟雨讯息 > 42. 不安
    “医生说你要住几天院,家里还有事我马上要走了,到点了我再来。”

    张如梅的语气平直没有起伏,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说完后就匆匆走了。

    没有谩骂,没有催促,如果不是脸没变,温言蹊都要怀疑她妈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很快来了个护士过来换药,温言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扎了一个很粗的针,用一块透明的正方形胶带粘在一起。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护士按照常规询问患者姓名。

    “温言蹊。”

    “你妈妈呢,我刚刚还看见她在这的。”

    这句话不在常规范围内,温言蹊缓了半天才知道是在问她。

    “家里有事,就先走了。”她没什么力气,一句话要分成两句说。

    护士没料到家属这么快就走了,眉毛不自觉地皱了下。

    “请问,”温言蹊眨了下眼,尽量让自己声音大一点,“请问我这是什么病。”

    护士将留置针上的管子拆下来:“初步判断是肠胃炎,这几天先不要吃饭,让肠胃休息一下,饿了就给你补一瓶营养液。”

    温言蹊语气急促:“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这个不好说,看你恢复情况。你是还在上高中吗?”护士看了眼挂在病床上的信息,这年纪非常年轻。

    温言蹊嗯了声,护士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就被叫走了,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她用另一只手摸到了床头的手机,打开后发现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了,消息有很多是关系好的同学问她怎么样,其中还包括陆予笙。

    她一一报了平安,轮到陆予笙时却犯了难。

    【陆:听江寻说你今天没来学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言蹊在聊天框删删减减半天,最终还是把事情往小了说。

    【只是感冒了,现在正在医院打针,好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他那边几点了,消息一发出去就秒回。

    【陆:骗我。】

    看见这两个字温言蹊吓得手机差点掉了,她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

    陆予笙现在离她几千公里远,怎么可能知道她怎么了,估计是想试探她。

    不过看着末尾的句号,温言蹊还是被他的敏锐度惊到了,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没有骗你】

    说着温言蹊就找了个角度,既看不见病床也看不见衣服,对着打针的手拍了一张。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他相信,温言蹊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发了出去。

    【陆:为什么是留置针,病这么严重,要打好几天吗?】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发烧了,要每天都打针,我就让护士给我扎了留置针。】

    这话一出陆予笙好像真信了,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然后他那边就有事结束了聊天。

    温言蹊放下手机,身上还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生这种病,只能祈祷一切都好。

    待在医院的时间不长,过了一个星期她就出院了。

    到学校时温言蹊仍旧照常学习,但是她能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早在之前她们就换过一次座位,温言蹊同桌不是章之涵,而是一个她不太熟的女生。

    打水的时候那个女生主动过来打招呼,温言蹊对她笑了笑,准备走的时候对方拉住了她。

    “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块走。”

    温言蹊以为是有话要对她说,耐心等她接完水。

    果不其然,下一刻女生就凑过来笑嘻嘻地给她讲她不在的时候班上发生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们班那个男生,前几天踢球把手弄骨折了,梅琴凤还笑着说幸好不是右手,要不然字都写不了。”

    她自顾自得说着:“然后你知道梅琴凤还说什么吗,她说你这一住院掉的全都是课,补都补不起来,让我们都要引以为鉴。”

    女生说完还在笑,没有发现温言蹊僵硬的神色。

    温言蹊看着她的笑容,脸色发白,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觉得这很好笑?”像是质问但语气却很轻,没有一点气势。

    “还好吧,玩笑话而已,大家当时都在笑。”

    女生说完后进了教室,但温言蹊死死咬着唇,不至于让自己太失态。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处挤压着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话。

    这不是幻觉,因为胃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温言蹊实在忍受不住了,她双手死死捂着嘴,跑进厕所,将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但这并没有缓解多少,胃部痉挛,伴随着绞痛,温言蹊再一次进了医院。

    再次坐在医生面前时温言蹊的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甚至两颊微微出现了凹陷。

    这一次还是张如梅陪着她,两个人全程没有一点交流。

    “小姑娘你这太瘦了,平时吃饭要多吃一点。”

    温言蹊眨着眼睛,此刻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双手一直在颤抖。

    “高三了对吧,总是胃疼,加上你这个脸色,应该是肠应激了,去做个心理测试再来找我。”

    温言蹊拿着单子时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而张如梅也没什么表情,或许是疲惫使她不想再操心任何一件事。

    结果很明显,确实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温言蹊想说自己能够继续上学,但张如梅却出乎意料地直接打电话给班主任,给她请了几天假休息。

    再次到家时家里冷冷清清的,地上堆积的空酒瓶还没来得及处理,烟灰也落的到处都是。

    “你弟弟这几天去同学家了,晚上不回来,你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

    张如梅低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像被剥夺了感情的木偶人,交代完后她就又出门了。

    温言蹊将自己扔在了床上,脸死死的埋进被子里。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很容易疲惫,甚至在上课时都很容易走神的原因。

    眼泪无声的从鼻梁划过,浸入布料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软件。

    “早上好。”

    熟悉的语调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抽噎声从被子里细细的传出来。

    温言蹊不知道自己的情绪那么波动,只是忽然好遗憾,她还有明天吗,还能有人永远跟她说早上好吗?

    哭声不知何时停止,她哭累了,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直到夜晚降临。

    一门之外响起激烈的争吵声。

    *

    陆予笙这几天一直觉得不踏实,心脏没来由的抽疼。

    给温言蹊发的信息石沉大海,他心情很烦躁,同时加快了学习进度,一天内就把后面几天的知识全学完了。

    “陆,其实你不用那么拼,你的学习能力我非常的认可,要适当给自己放松一下。”

    教陆予笙的老教授是纯正的本地人,总是穿着格子衬衫搭配黑框眼镜,说起话来亲切又和蔼。

    “不是的教授,我是想请几天假回去。”陆予笙彬彬有礼,对待教授很和气。

    教授了然,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不需要过问我,去吧,祝你一切顺利。”

    谁知准备出门时恰好被他爸撞见,陆予笙面无表情,径直往前走。

    “回来,”陆敬在后面厉声呵斥,“你这是要去哪。”

    “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跟您立好了规矩,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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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三次机会回去。”

    陆予笙站在他爸旁边,侧头看他。

    陆予笙现在已经比他父亲高出不少,陆敬心里叹气但面上还是严酷:

    “你来这还没学满一年,现在就要回去,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后悔了。”

    “随您怎么想。”陆予笙没有心情跟他迂回,丢下这句话后,迈着大步往前走。

    大门前的仆人纷纷让路,这个家已经再也没有人敢拦他了。

    陆敬看见儿子挺拔的背影,一时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骄傲。

    *

    陆予笙什么都没带,买了当天最早的机票回国。

    他的心跳的很快,这种感觉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他又看了眼手机,置顶那一条依旧没有新消息。

    手机反反复复查看了很多次,陆予笙一直在等,直到空姐提醒关闭电子设备。

    *

    江寻一大早上就被门铃吵醒,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外面空气还带着凉意。

    保姆这个点还没到,江寻实在不知道有谁找他。

    他汲着拖鞋,慢悠悠的走到门口,一打开门,看清面前的景象后他一下醒了神。

    “我靠,小温同学你怎么在这!”江寻抱着头,满脸不可思议。

    “不对不对,你这身上怎么搞得,像掉水里一样。”

    江寻觉得这一幕冲击性太强了,如果不是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差点就以为前面是鬼了。

    不怪他这么想,温言蹊的外貌确实算不上好。

    她衣服全都湿透了,外面只套了件单薄的外套。头发披散着,有一缕一缕碎发搭在额前,遮挡住了眼睛。

    “我没事。”

    温言蹊粗粒的声音把江寻又一次惊到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浑身上下就这个东西是干燥完好的。

    “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陆予笙吗,如果你能见到他的话,不能见到就算了,把这个扔了就行。”

    江寻接过,怔了很久才恢复到了热情状态:

    “没问题啊,你直接在企鹅上给我发消息就行,还麻烦你跑过来一趟。”

    这本是他的无心之言,但温言蹊却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你是说你加了我联系方式?”

    江寻不知道她为什么表现的那么不可思议,挠了挠头:

    “对啊,就那次我小心把球踢飞砸到你了,老师不让我下场,陆予笙就帮我把你送去了医务室,后来我觉得还是不太好就加你道歉,还邀请你一起吃饭呢。”

    江寻叽里咕噜的说着,没注意到对面神色的变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温言蹊扯着唇,好半天才挤出一丝苦笑。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他,他们的相遇只是巧合,她的先入为主也全都是错误的。

    可她没有惊讶多久,因为这一切马上就要重回正轨了,现在让她知道又用什么意义呢。

    江寻见她还在发呆,弱弱地问:“小温同学要不要进来坐坐,你这样会感冒的。”

    但对方只是摇了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谢谢你。”

    江寻听到这话,没来由的有种她下一秒就要消失的错觉。

    “没事没事,都是同学嘛,应该的。”江寻乐呵呵的傻笑。

    而对方没有多停留,直接转身就走了。

    “诶!”江寻伸手想叫住她,但温言蹊没有理会,马上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这都是啥情况啊?”

    江寻左右看着温言蹊递给他的本子,看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他拍了几张照发给陆予笙,顺便告诉他是温言蹊送的,然后就关上手机窝进房间里继续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