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青绿的山水,吹去了炎热,落在田间。
树萌下。周墨淮捧西瓜坐在长板凳上啃,好不快活。
他留下了,在这村庄生活了几天。热情的村民资助了他们使他们有地方住。
这时一个村民路过,周墨淮问:“伯伯,田里的那些青青的是小麦吗?为什么没有金黄麦穗呀?”
“哎呀娃娃呀,这些不是小麦,你有没有看到它们是长在水里的?他们叫水稻,现在还没成熟呢。”
他回答。
周墨淮:“哦,这样啊。”
小林抱着自己方形小块西瓜啃,时不时回一句:“哇,那可真是太奇了!在我们冥……在我们家乡没有这种植物呢!”
农民坐下来,好奇问:“原来你们那儿没有吗?”
小林刚要张口,夜玱玄手里握着把蒲扇走过来把它提走。
“当然是靠地喽。莫要见怪,它五谷不分。”夜玱玄歪头回答农民。
***
夜玱玄笑容可掬望着村民的背影,然后回过头对上小林,又变得很阴郁了。
明明很热,只有小球大的小林看到夜玱玄的眼神却感觉入了冰库。
“你想把咱们种族的底全透给人家吗?”他问。
小林爬上树怕夜玱玄打它:“我,我只是想告诉了一个人啊,憋着太难受了。”
“我就只跟一个人说,又不是与整个村说!”它补充。
夜玱玄看着小林傻乎乎紧贴树身神情紧崩的样子,不禁用手摸了下眉心摇摇头。
周墨淮嘴里嚼着西瓜,眼睛也‘吃着瓜’。
这姓夜的扶住额头的动作叫他倍感新奇。原来他也能是被怼的一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周墨淮把双手托住脑后,摆出一副漫不经心道:“夜玱玄你也太小气了吧,人家小林只是想说悦话。”
夜玱玄面部表情出现一丝裂缝,又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用刻薄的话语说:
“呵,你们太小瞧整个村的关系网了!瞧没出息的那样,没见过世面。”
周墨淮偷偷使了个眼色,压底声:“小林你快说他。”
小林:……
回旋镖打自己身上时,好痛。
夜玱玄把这画面收尽眼底。他下意识顶着炎炎烈日伸出兰花指娘里娘气往周墨淮那贴,发癫:“你们大胆密谋,对像还是本王,没爰了~~”
周墨准给吓了一跳:“你不要过来啊。”
不料被坐门口的大娘看见了,于是在村里走了一圈。次日,全村人都知道了夜玱玄原来是娘炮……
夜玱玄:我成案例了?
早知道他也警告警告自己克制住,未曾想一时间竟忘了。
周墨淮爽了一把,调侃道:“叫你欠兮兮的嘛。”
***
又去了九个月。
成群结队的小朋友们戴小草帽来到地里玩。
“小张,狗夜玱玄又哪去了?我在这都快忙不过来了他倒悠闲。”周墨淮问其中一人。
小张转头想了想,竖起手指回答:“夜叔叔今天去隔壁小丽小王家帮忙了。说不用等他。”
“他昨天中午还来我家打谷的。”旁边的小胖墩跳起来搭话。
小张张口还想说,小姑娘们抓紧时机个个举起手抢话,把他晾在一边画圈圈。
“哎呀周哥哥您对夜叔叔好点吧。”
“对哦,我天天看见他顶着伤出来呢!”
“你这么一说我赶牛时也瞧见了,脸上顶个大脚印。”
周墨淮:咳咳咳。
别扒了。
他们多为孤子,父亲多为在天坑被杀害,被周墨淮义务照顾。
孩童的世界清澈无忌,周墨淮双手撑着锄头看他们嘻笑打闹,感觉无比轻快。
也许当他拂去额中汗珠,便与这世间无争。
***
只可惜天意违愿。
那天夜晚下了一场大暴雨,石子被猛水冲得倾斜无依,摇摇欲坠。闪电划去黑幕,如野兽獠牙撕开一方水土。
轰!
滋!
咔!!!
什么东西挣扎掉束缚,脱落下来掉,被水引流去往生命的地盘。
无数流动石块与林中厚重的嘶号往那儿汇聚凝成一股暗流,涌动,吞噬诱惑。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
守村人驻在嘹望塔打了个小小哈欠,冒着大雨下去换班。
他总觉得积水有点多,漫过小腿。
突然,某种名为快跑的怪异心理涌上心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惨叫响彻云霄。
再见时早已血肉模糊。
……
村长在家写着书信,屋外沉闷而异常的声音虽微小但可听清,他饱沾墨水的笔尖迟迟不肯轻易落下。
他这里是最靠近边缘的地带,最容易受到伤害。他自己的要求。
他披上大衣,匆匆打开门栓往外面狂奔。
“全村都有!快,快起来!泥石流来了!”村长边叫边喊。鞋跑掉了一只,袜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湿透了。
这时,他往左边跳起来,像受了刺激。右边,六只绿油油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
村长惊愕道:“大……大虫!”
有三只。
洪水如猛兽,猛兽如洪水。
它们互补之时天破地裂,江山败落。
村里人家窗户陆续亮起,大家跑出来往村长方向赶。
老虎们冲上去,村长努力挥舞拐杖想赶跑它们,但这是不可能的。
只惜昔日稳重可靠的村长没能等到村民的救援。
只怜昔日越来越好的村子又多出一道悲伤的魂,灵。
他只能昏昏沉沉听到有人在叫自已,说:“爹,我出去了,我好害怕找不到家了。”
“乖,沈丫头。爹……来阴曹地府接你回家了。”村长无意识喃喃道。
没有利用,没有价值,靠的只需一样真挚而朴素的情感。
……
“泥,石流?这……那?”全村围在狭小的会议厅,有人问。
很快便有了回应:“这次来得非常大,比以往哪次都大太多了。用土法子可能没用。”
“那怎么办?!村长身死,看伤口是大型猛兽干的,我们还能怎么办?”村医有个爆脾气的吼道。
他们在讨论,却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周墨淮看着大家手足无措的样子,竟想起那日天坑里奋战的众人,简直一模一样,都是案板上的鱼肉。
夜玱玄沉默不语,双手抱胸样子很拽。
小林迷茫无措。
“我,我有一个办法,但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周墨淮颤颤巍巍举起手。
所有目光都向他看去。
周墨淮清清嗓子,说:“我想,先撤离人员,待所有人撤完我俩回来给泥石流引流。”
有人坐不住,抗议:“有病吧。你本事有这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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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墨淮没听他的,继续说:“快点吧,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我自有办法保住村子。你们信不信我?”
安静。
“又没放弃村子你什么怕什么。再说吧大不了重建,为了土就要断后哦。太‘深情喽’!”夜玱玄道。
并朝抗议的人投去不屑的眼神。
他说话很不好听,带着一种攻陷与针对性。倒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相反。
村民最后还是妥协了。夜玱玄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引血为阵,他在地上画出了精密细致且很大的圈阵。
随后,小林飞去站在阵中央,随着被耀眼刺红色的雾包围,这阵法算是启动了。
屋外老虎步步紧逼,水已到下半身。泥石流水冲破村子的小水坝,汹涌澎湃。
“快!都滚进去!一次只由十人通过!”夜玱玄说。
村民:……我惹你了?
但他们还是乖乖进去了,甚至还不敢争抢拥挤。
夜玱玄溜达时曾了解西北有个平缓开阔的山脊,又高地基又硬。只是土贫了点没人喜欢去建屋造房。现在住刚好能容下这么多人。
未曾想会有用。
大门被老虎拍打着,混着不远处泥石流的伴音。
周墨淮取出金石把门变成了薄薄的‘金门’以用防御。他这招架不了多久的。
“快点!臭……嗯?夜玱玄快点啊!!!”周墨淮抵着门激情开麦。
夜玱玄这儿也忙成一锅粥,把全村人送出去不知用了多少修为。
这些还是他九个月里从头修练点点滴滴攒的,也许能用到村民完美转移,或转到一半。
夜玱玄听到周墨淮这话就来气,他想搞周墨淮。但某股情绪涌上心头。
他迅速走去,一只手用力把人抵在门上。
周墨淮:?在跟我比谁力气大更能堵住门吗?
他看着夜玱玄俯首,眼神对上自已时他倍感有异。
周墨淮下意识转过头,没看夜玱玄。他无意间露出的脖颈又白又嫩。
夜玱玄看见脖颈,那种莫名情绪加重。
众人:“哎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怒哇,很多事不是用揍人解决的!”
听到这话夜玱玄才清醒,刚才他在干什么?瞧见面前的周墨淮扭头似不想理自己,夜玱玄更疑。
门外声音更盛,老虎一直在猛地撞门。他很快回到工位继续传送。
夜玱玄一走周墨淮才立刻抬起头,他此时脸颊隐隐不对。摸摸心口,剧烈跳动,像一团火。
自己好奇怪,发烧了吗?
接下来谁也没讲话,只是沉默坚持。
……
当最后几批出去时,只剩个白衣小女孩与小林了。夜玱玄衣袍全湿透了,他向周墨淮伸出手。
周墨淮自然看懂了,刚走几步抖了下。
站久了。
他向他走去发觉不对,在碰到夜玱玄的时候他赶忙把他推开。
是只大老虎!
随后两只老虎也破门而入。
周墨淮看见墙角的大窟窿马上知道怎么回事。
那原本是小窟窿,后逐渐被大老虎挖大了,也就是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被吃了!
“快走!”夜玱玄左手拉起周墨淮手,没注意他不小心十指相扣了。小女孩被他右手提着,她怀里是累极了的小林。
周墨淮回了句“好。”
然后取出毛笔往茶里沾,朝老虎挥去。
砰!
泥石流冲垮了房子,伴着爆破继续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