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清囧事 > 30. 第二十九章 天上一轮才捧出
    京城中但凡有喜事,必定是里里外外少不了瞧热闹的人。富察府的高楣大匾上挂满了锦缎红花,两人合抱的大红灯笼上描了一双囍字。富察傅清驾着高头大马,引着身后的花轿在府门前停了下来。

    门阶下立着个十五六岁青色衣衫的少年,快步上前拉住马缰绳,言语里满是欢喜地道:“二哥这新福晋可让咱们等急了,我这就去厅堂禀报额涅和姐姐!”

    傅清刚翻下马背唤了几声转眼跑的不见人影儿的幼弟,“春和!春和......当心冲撞了额涅!”接连几声都没有阻拦住自家这个弟弟通风报信的急性子。

    随轿的赞事嬷嬷催着轿夫赶紧将花轿抬过火盆驱邪,吹吹打打锣鼓声不断,花轿抬进府里,傅清挽起早就预备好的长弓,对着花轿连射三箭,羽箭齐齐整整一字排开,稳稳扎在花轿楣子上。赞事嬷嬷甩着手帕连连夸道:“二公子好准头!将来必定功名大成,人前显贵!”

    拜过天地牌位,跪过高堂尊慈,敬上茶水一双新人接过富察家老夫人递过来的红包,鸳鸯双喜并蒂莲盖头里的新福晋轻轻作声道:“多谢额涅。”在接下来的各种繁文缛节过后,前厅的人相互推搡着挤进后院,接踵擦肩咬耳议论......

    “知道这新福晋之前跟谁身边儿作伴呢么?”

    “嘿!怎么着?听您这意思福晋身份可不一般?”

    “说一般也一般,说不一般......嘿嘿......”

    “别卖关子!怎么还卖上关子了......赶紧着说!”

    “这位新福晋以前是四公主身边儿的塔拉温珠子,四公主多金贵的主儿,那可是当今皇上的掌上明珠!这位新福晋能跌份儿嘛!”

    “嗬!那怎么说也是紫禁城里头出来的人儿啦......”

    “可不是,四公主婚仪刚落停没多会儿,富察府这不就迎进门了嘛。这门婚也是前儿皇后主子给敲的板。”

    儿女婚事向来都是老母亲的最大心愿,望着人头攒动的人群,富察家老夫人不禁目光慈蔼,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我总算是放下了傅清这个心,咱们家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啦......”转而忧愁的神情替代了上一刻的喜悦,翕动着双唇,几欲落泪......

    一双软玉削葱般的手揽住富察老夫人的手臂,烟眉微颦着轻嗔道:“额涅!您这是作甚?女儿不管今后如何都会遵照阿玛遗嘱,慎易避难,敬细远大,额涅万勿再担忧,以免郁结伤了身子。”

    富察老夫人听自己女儿这番话略显欣慰地点点头,想着自己的这个女儿从小性子稳重,年幼时常得到当时还是察哈尔总管的阿玛李荣保的亲自教导,才觉得有些放心。捻着帕子掩了掩眼角凝结的薄泪,将将平了心绪,背后突然窜出个青衫少年,亲昵着喊了声“额涅”。转脸儿见富察老夫人泪眼盈盈,意气飞扬的青涩面庞微微怔忪问道:“这是怎么了?二哥的福晋额涅可是不满意?”

    少年话刚出口,忙被富察老夫人截住:“傅恒,休要胡说!你二嫂嫂是随公主受教于宫里,额涅如何不满意。”

    看着自己的弟弟和额涅,挽着额涅的手臂的双手不觉又紧了紧,再多的人生行事方式及阿玛的口头教导,都不足以抵消那日跟随一众秀女从耸立的宫墙内走过时那砸人心魄般压抑来的恐惧。御花园延辉阁前的松柏初茂,投阴下那股子冷劲儿,仿佛不再能得见天光......

    脑中一遍遍回荡着阿玛生前的警言,好似化作了困顿的牢笼上的一把锁,也磨灭了心底那最后一丝丝打算逃离的叛逆。直到皇帝身旁的太监唤出自己的名字,才如梦初醒......

    “已故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富察·玉录黛,留牌子,赐玉如意。”

    选秀结束后的两日,内务府的司仪嬷嬷随着一道圣旨送进了富察府。宣旨的协理大臣肃然神圣,那卷圣旨的内容也字字清楚:“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富察氏庄敬恭敏,蕙心兰质,敬慎柔嘉,性昭淑顺,赐婚于皇四子为嫡福晋。另择吉日成礼完婚。钦哉!”

    同时另一个跪接圣旨的人盯着攥在手里的那抹明黄,迟迟没有叩首谢恩,要来的迟早要来,但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快到他还没有来得及准备生出放下那个丫头的心思,快到他还没有要把帮她克扣下的嫁妆钱还给她,快到他还没有问她那晚的花椒究竟是什么味道......

    弘昼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附耳悄声提醒:“四哥该谢恩了,你这么着旁人还以为你抗旨不遵呢。”听了五阿哥的话,四阿哥弘历才缓缓俯身叩头,“儿子叩谢汗阿玛皇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打发了宣旨的协理大臣,弘昼抢过弘历手中的圣旨,草草过了目,再瞥瞥有些心不在焉的弘历,眉心一紧道:“我可替四哥你提心吊胆了,这富察家的丫头当年还摆过咱们兄弟一道,要不是她那幅字,咱们白白挨了训斥不说,还被师傅们整天拘着大字小楷地练。”眼睛重新回到那卷圣旨上,来来回回阅览,又边说道:“......这回,可不是我起哄架秧子,骑驴看账本咱走着瞧喽!”

    弘历像是也想起了那桩陈年旧事,眼睫轻颤了一下,微不可闻地低语喃喃:“原来汗阿玛一早就属意了,竟早到那般时候......”

    西南燕山上远远见着一片翻墨含雨,偶尔隐约伴着雷滚山鸣的闷响,相比之下紫禁城的天空却还是晴朗无限。五阿哥弘昼被那雷声吸引了注意,转头眺了眼燕山方向,全然未闻四阿哥弘历口中的呢喃,“瞧着天儿保不齐是要下雨,今儿个我就不陪四哥看散书了,就先回去了,省得一会被雨淋在道上!”说着把圣旨重新塞给四阿哥弘历,拉过伺候的小太监又道:“给四阿哥预备好伞,若是看书看得晚了你们提醒着点,让四阿哥早些回去休息。”那小太监恭敬着应了声“嗻”,五阿哥才点点头放心离开了尚书房。

    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将圣旨收好,想着那个臭丫头又会从哪个爱传闲话儿的太监宫女们的唾沫星子里知道这个看似该普天同庆的消息......会不会还是从她那个无所谓甚至有些惧怕的脸上,再次组合出一个“与我无关”的表情?不行!他在心里斩钉截铁告诉自己,他要亲自告诉那个臭丫头,她家四爷要娶亲了,是一个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女子......除了......他不喜欢而已......

    甩开步子一路往毓庆宫走去,走着走着那双一开始健步如飞的方头靴又缓慢了下来,一步......两步......三步......这次是他从尚书房走到毓庆宫花的时间最长的一回,每近一步心里那根无形的刺便会扎得深一分。

    毓庆宫里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是隔着宫墙就能听到那个丫头和弘昼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吵嚷嚷的声音——

    “嗯?馒头吃够了,想喝西北风儿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我我......只是想把鸡蛋埋进去,给花......增加点营养啦!”

    “想吃么?”

    “......”

    “那你就想着吧......”

    变了的只是他的身不由己,分明被弘昼揪着耳朵疼得直叫唤的人只在几丈之遥,他却只能到此为止,不能前进,也不舍后退......任人摆布的味道,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咽下......

    艺术高于生活这个结论是否成立她不清楚,但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她哪怕“垂死病中惊坐起”也要举起双手和双脚表示支持。体会过那句“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最后看着四阿哥转身那一刻天空阴霾里钻过的天然闪光灯般映衬中的决然的背影,紧随其后的滚滚闷雷仿佛在嘲笑她“活该”。

    以为在淋雨过后五阿哥会遵守承诺,把她踢回四阿哥的身边,非但没有如愿以偿,还因为感冒病倒在了炕上,连找五阿哥申诉的机会都没有把握住......

    “阿嚏!”脑袋昏昏沉沉,时不时半梦半醒时打几个喷嚏,塞满鼻涕的鼻子已经被搓爆了一层皮。她开始怀疑身体的免疫机制是不是混入了病毒卧底,阻隔空气好把她生生憋死!

    连续七八天体温忽高忽低,绿筠生怕她半夜一口气没上来,不打招呼就直接到阎王殿去报道。趁她病得迷糊时从她那寒碜的家当里头翻找一通,本以为总有三五两银子存款,可以向太医院的医士贿赂出几味治伤风的药,哪知除了一片银锁再没什么可拿出手的物什儿。掂量了掂量还是能入得了眼,太医院的医士细细摸着上头的刻字儿,耷拉下嘴角,摇了摇头:“这银锁成色满打满算也就顶得上是宝银,不跟你要谎,就给三天的药量。”

    绿筠没心思跟他讨价还价,痛痛快快答应了下来。取上药,趁着五阿哥尚书房的空当架起药锅子,手攥着蒲扇小心翼翼扇动着渐渐燃烧起来的小火苗,不情愿地挥散着冒出来的青烟夹杂着漂浮着的柴灰,嘟囔着:“下大雨也不知道躲,像只落汤鸡似的,倒是一转眼成了被伺候的命......”药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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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里的苦味趁着热翻滚出来,直往人脑门儿窜,呛得绿筠好一阵咳,心里头的烦躁劲儿恨不能下回老天长长眼,一道响雷直接劈在那丫头的脑袋瓜子上......

    把热腾腾的药汁子捧到炕前,扶起病瘫了的某丫头,也不管烫不烫嘴皮子,一碗药直往她嘴边送,“你可快些喝了,还有半个时辰阿哥就下书房了,姑奶奶我没大功夫儿在这陪你耗着!”

    被那股子药味儿猛地刺激,躺在绿筠臂弯里的脑袋本能地偏到一旁,皱着眉头嫌弃着:“......唔,好难闻......不要......不要吃药......”

    “不吃拉倒,出息!你以为你在这要死要活的那傅清就能休了他刚过门儿没几天的新福晋?人家巴不得你赶紧死,省得你这点子风流事传扬出去!”绿筠恼怒着把药碗狠狠撂在桌儿上,头也不回地往五阿哥寝宫去了,扔下那个始终攥着那个桃核秉承“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人自生自灭......

    没人知道春日里那天御茶房墙根下,毓庆宫的宫女到底和御前侍卫发生了什么。不知是谁把这个灰姑娘与骑士的故事起了个开头,一个传一个地把这个悲惨的爱情故事描绘得有鼻子有眼,总之最后的结局就是毓庆宫的灰姑娘被无情抛弃。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滚烫的额头被一只微凉的手掌覆盖住,那股凉凉的感觉有种让人说不出的舒服,迷糊中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唔......好想吃雪糕......凉凉的,冰冰的......”

    听了不知所谓的胡言乱语,那只手掌刚打算挪开,却被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逮住,强行贴在脸颊上来回蹭起来......

    那只手的主人见她赖皮的模样忍不住浅笑一声,“真不知道你是真病还是装病,只想着吃,都不知道想一想你该想念的人。”说着用另一只手扶起她的肩膀,把浑身滚烫的人靠在他的肩颈上。怀里的人像是嗅到了他朝服衣衫上熟悉的味道,又努力把她自己的脑袋和身子往他怀里钻了钻,感觉还是让她不怎么满意,干脆把整张烫人的脸埋在他的颈子上。

    温热的唇齿蹭到他的脖颈,鼻子呼吸不畅的人被迫用嘴呼吸着,一阵接着一阵的气息窜进他公服领子里,允祕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强压了心里那起子一瞬间生出的不符合礼教的念头......

    “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若是换了旁人你也这般?”低头盯着怀里的病得直迷糊的丫头,莫名心里浮起一丝没来由的酸味,圈着她的手拨开那只紧紧攥成拳头的手爪子,那枚他精挑细选了好久的桃核露了出来。

    许是感觉自己东西要被人抢走,还没等他掰直她的手指头,那只手很快又攥紧,连带着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将攥成拳头的手赶忙护在胸前......

    笑意不禁在他眉眼间流露,看着她着急的样子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着。腾出手端过炕桌上的那碗只剩余温的汤药,向一旁侧过身子浅尝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舌尖在口中蔓延开来,再看看怀里烧得稀里糊涂的丫头,说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那都是在浪费时间。

    “想不想吃米花?”低柔的声线从他的薄唇跳出,循循诱惑着那个贪嘴的丫头......

    “嗯......”自从红烧肉事件后,“饥肠辘辘”这个词已经成为了她的代名词,凡是听到“吃”这个字,那都是来者不拒。

    沉重的眼皮在食物诱惑的支持下,微微睁开了些,躺在这个和中秋节那晚同样味道的怀里,努力仰了仰脖子,模模糊糊辨认着近在咫尺棱角分明的下颌,轻轻噙起的嘴角和淡若清风的眼神,依然还是那个她整天做梦都在YY的王爷......

    对上她那双惺忪无神又迷糊的眼睛,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把药喝了等我下回入宫时,你就有米花吃了,可好?”目光里柔意等待着她的回应,为防止她做出否定回答,又补充道:“不准说不,不准摇头。”

    耷拉着眼皮想了半天,就现在的医疗条件看,如果病情越来越严重,那么可不会有医院的120急救中心的白衣天使们来为她跟死神搏斗......不知道这碗药会不会像上次太医院那碗粥一样害她拉肚子,虽然她不是死马,起码也要让自己有一次被当做活马医治的机会吧......

    经过心理斗争勉强闭上眼睛,一副舍身取义模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能反悔!”

    一阵轻笑砸落她的头顶,温和的声调萦在耳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