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我们回去罢。”季雨晴道。
付云博最后望一眼地上死去的青虎宗弟子,他胳膊上的剑伤早就痊愈,心里也释然了,亦道:“走罢。”
踩着夜路回了青冥宗内,四处灵火亮起,脚下路清明,两人在没人的拐角收起隐身的披风。
一路往季风竹的寝殿走,季雨晴推门进去:“阿爹。”
季风竹恰好端着一碗面出来:“闺女来了,来看看你二娘亲手为你做的长寿面。”
三人走进殿内,季风竹放下长寿面,挥手设下一层结界,仔细放出神识检查了两人的身子,确保他们没受伤才放心。
季雨晴安抚道:“阿爹,你闺女厉害着呢,继兄也是金丹后期,不会轻易让人欺负了。”
季风竹:“云博。”
付云博上前拱手:“季掌门。”
季风竹面色复杂,盯着付云博许久:“孩子,你受苦了。”
付云博微不可察地动容了:“我……”
季风竹摇头打断道:“雨晴都跟我说了,青虎宗的弟子欺辱你,伤了你……是我这个做掌门的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连你遇到这样的事,我都不知……”
季雨晴挽住阿爹的胳膊:“阿爹,那你现在知道了,就好好想想怎么补偿继兄。
例如阿爹什么时候和二娘成婚,落实继兄的身份,以后继兄行走外面也是青冥宗少主,免得遭受那些不必要的苦楚。”
付云博怔住。
他之前万般算计母妃能攀附季风竹,没想到最后是他这继妹轻飘飘地摊开说了。
还是为了他。
“和倾绝的婚事,我……”季风竹注视着俩孩子,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你,你们……”
世人注重声誉,不仅困住自己,也困住旁人。
季风竹自小养大的闺女,他最清楚。
他闺女能冒着性命之忧去救付云博,又设计今日为付云博报仇,现在还请他和殷倾绝成婚……这些都因为什么,做爹的,还能看不明白吗。
只是他和倾绝成婚容易,以后这俩孩子还长的路,就难了。
季风竹压抑着眼底情绪,偏开眼,不愿与闺女对视。
季雨晴迎上眼:“阿爹,待传道结束,您和二娘也该考虑婚事了,我和继兄都盼着你们呢。”
付云博眼眸复杂,凝望着他这继妹柔和的侧脸,感悟颇多。
他这继妹不仅救他,教他修行,还要安顿他和母妃,给他和母妃一个身份,不必再受旁人非议。
就是现在,他继妹似有所觉,回眸还安抚了他。
季风竹待要再说,殷倾绝端来饭菜招呼他们:“可以用膳了。”
结界被季风竹不动声色地收起,三人皆是心绪复杂地落座用膳。
长寿面做的简单,味道清淡,谈不上好吃,但季雨晴也都吃了干净。
季雨晴:“我以往的生辰,阿爹都忙,能闲下来给我做一碗长寿面是少有的。二娘,您做给我的这碗长寿面很好吃。”
殷倾绝低垂着头,脸上昳丽,指节勾着鬓发到耳后:“我以前没动手做过什么菜,这长寿面是风竹指点我做的,算是我和风竹一起做给你的。
雨晴觉得好吃就好,风竹没提前跟我说今日是你生辰,我没准备生辰礼给你……”
季雨晴:“二娘和继兄能来给我过生辰,就够了。”
殷倾绝温吞地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熏香来:“这是我亲手绣的,姑且先算作生辰礼,下次雨晴生辰,我早早准备雨晴个别的。”
季雨晴珍重地收下熏香,系在腰间:“二娘的生辰礼,我收下了,谢谢二娘。”
季风竹为闺女夹了菜:“尝尝,这是我亲手为闺女做的。”
季雨晴吃了,赞不绝口:“阿爹,你手艺又好了。”
一顿饭用完,季雨晴的十九岁生辰就过去了。
付云博送季雨晴回去的路上,喊住她:“继妹……”
“继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总是瞻前顾后,迟迟开不了口。”季雨晴弯起眼笑道:“我们是亲人啊。”
付云博触痛般垂下眼,胸腔明明堵胀,似有说不尽的话。
偏偏张口,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默默走了一路。
寝殿前,木通和木槿拎着灯笼候着,远远瞧见并肩走来的两人。
木槿的眼眸沉稳而细腻,木通则收敛着情绪,端量这有些古怪的两人。
季雨晴见走到这了,她停住脚步:“继兄,我到了,你也回去早些歇息罢。”
付云博没去看木通和木槿两人,犹豫着,最后还是淡声:“嗯。”
……
待付云博走后,木通迎上前开口:“掌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季雨晴叹息一声,随着木通和木槿引路,往殿里走。
木通和木槿自觉引到殿前停下,为父女俩关了殿门。
“阿爹。”季雨晴轻唤。
季风竹支手撑在额角:“闺女回来了。”
季雨晴:“今日百宝罗盘没能搜寻到那贼人的气息,后山设下的陷阱也未被触动,想必那贼人不会再出手。”
当初季雨晴献计,在后山秘境周遭种了不起眼的红香草。
红香草气息浅薄,它独特之处在于气息沾染在身上,就能深深沁入肌肤,经久不散。
若是那贼人再去过后山秘境,今日用百宝罗盘该能寻到才是。
季风竹:“若那贼人此后都不出手,也便罢了,怕就怕……”
话音未落,父女俩皆是有所觉察。
季风竹什么都没来及说,就化作一抹流光飞向后山。
季雨晴亦是出了殿门,放出储物囊里的本命剑隐锋追去。
独剩殿前木通和木槿还不明状况。
木槿惊呼:“雨晴她是遇到什么了,兄长,我们也去看看。”
木通缓缓摇头:“掌门已经去了,想来不会危险……况且雨晴没让我们去,我们不能给雨晴添乱。”
木槿急得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迎面兄长的威严,到底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担忧地捏紧了手中灯笼。
*
后山禁地。
季雨晴御剑在山脚停下,往后的路,只能靠双腿走了。
左右漆黑夜色里不见阿爹,季雨晴料想阿爹该已经往山上赶去。她稍一思忖,随意挑了一个方向绕路走。
山林寂静,灵火摇曳,季雨晴静悄悄踩的枯枝落叶轻响,观测周遭异常。
一个时辰后,前面有错乱的脚步声压来,季雨晴不动声色地收起灵火,隐于树后,静静等待。
待脚步声走近,季雨晴听到轻喘的呼吸声,空气里隐隐有女子家的熏香飘来。
季雨晴骤不及防从储物囊里摸出捆仙绳,缠去贼人。
捆仙绳触及那贼人的一刻,贼人有所觉察,错身避开,掷来几枚暗器。
顷刻间,季雨晴与那贼人缠斗百招,撕掉了对方的衣袖。
季雨晴摸着手中衣料,心觉熟悉,试探喊:“柳少主?”
夜色里,贼人身影警觉地转身往山下跑。
季雨晴一个欺身缠住那人,两人手脚对打几个回合,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山下滚落,扎进了旁边河水里。
头顶无树无云遮掩,明月如霜照亮身下人。
柳多颜还是头一遭这么狼狈,衣发皆湿透,身下是黑乎乎的脏泥,她被人由上而下地俯视,牢牢箍住肩膀,腿也被压着,挣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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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晴诧异:“柳……少主?”
柳多颜冷声:“知道是本少主,还不起开!”
季雨晴没松懈半分,借着身上法器死死压住柳多颜:“柳少主怎么会在这?难道是误入了我青冥宗后山禁地?”
柳多颜瞪视季雨晴:“本少主就是误入这里了,根本就不知你们青冥宗什么后山禁地,现在可以松开我了罢?”
“恐怕不行。”
季雨晴抿唇笑了笑。
她滑落身前的发尾沾了些冰冷的河水,滴落在柳多颜月色下冷白的颈子,滚淌在柳多颜肩窝小小的洼处,如是雨后清透的小水洼。
她声音半是探究:“这么晚了,柳少主饭后散步,怎么走这么远,来到这里……”
柳多颜又是羞又是愤:“我就走到这里,不行吗?!”
季雨晴摇头:“那我刚出声喊柳少主,柳少主为何伤我欲逃?”
柳多颜仰着颈子,狭长的眼眸湿漉漉的:“你堂堂季少主什么都不说,碰面就对我出手,我还没追究呢。你对我出手,还不准我逃了?”
季雨晴:“倒是我的不对了。”
柳多颜理直气壮道:“就是你的错。谁知道你们青冥宗还有什么禁地,我误入这里连御风都不能,腿都走酸了……”
季雨晴突然俯身在柳多颜肩窝嗅闻。
柳多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挣动起来:“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可是万象宗少主,你要是伤我,万象宗定饶不了你!”
片刻,季雨晴起身,松开桎梏:“我只是与柳少主打累了,趴下来歇会,可还不想与万象宗为敌。”
她思绪飞快,没在柳多颜身上闻到红香草的气息,暂且对柳多颜少了怀疑。
试探问:“柳少主腿都走酸了,还要往山上走,莫不是在寻什么?”
柳多颜撑起身子,嫌弃地低眼看过身上,飞来一记眼刀:“你们一个破山有什么可寻的?就这还禁地,怎么不早早告知我们不要入内?”
季雨晴也起身踏上河岸,往自己身上丢了净身术,湿淋淋的衣裙和发丝就都干透:“你们来听道的当日,我青冥宗就有说过。”
柳多颜:“为何我不知道?”
季雨晴不语,眼里分明也在问——为何单单你不知道呢?
柳多颜低下眼,往自己身上丢了净身术还不够,勒令道:“你转过去,我换身衣裳。”
季雨晴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们都是女子,有何可避的。”
柳多颜苍白着嘴唇,直跺脚:“本少主让你转过身去!”
“哦。”
季雨晴听言,转过身去,继续套话:“柳少主刚刚为何这么急下山?我们后山没喂养灵兽,吓着柳少主罢?”
身后柳多颜悉索动作,嗓音含糊,虚张声势:“你们这破山,这么陡的坡,我走的还不能急些吗?”
“也是,实在对不住了,柳少主。”季雨晴不动声色低眼,盯着河水里柳多颜的倒影。
河水因她们之前搅弄,涟漪渐止,清晰映照出河岸上的两人身影。
柳多颜身量比季雨晴高,但也没像水里映照出的那般高这么多。
宽肩窄腰,胸膛往下一马平川,身前带着约一尺凶器。
根本就不是琴仙子声名远扬的那般身姿,这样的身量,分明就是男子。
季雨晴猛地转身。
柳多颜匆忙扯住衣裙遮在身前,胸前急促起伏:“你不准偷看,转回去!”
季雨晴毫不遮掩地将柳多颜从头打量到脚,笑道:“不用再演了,琴公子,你已经暴露了。”
柳多颜闻言,脸上血色全无,冷眼掠过旁边河水。
匆匆一眼再回眸,眼底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