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站在二楼回廊的谢清圆与邵迟,隔着雕花石质栏杆俯身望着楼下庭院。
庭院内,林Sir一行人正被邵毅闻兴致勃勃拉到露天草坪上,围观佣人们摆开的牌桌,打算凑一桌扑克比赛,底下吵吵嚷嚷,笑的人仰马翻。
晚风卷着半山草木的凉意拂过回廊,水晶吊灯的碎光从大厅漏出来,落在两人肩头。
谢清圆眼底藏着几分哭笑不得,“他们几个真把这里当家了,还打扑克牌。你daddy也是就这样纵容他们。”
邵迟手臂轻轻搭在回廊栏杆上,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清圆,低低的笑声压在晚风里:“我daddy喜欢热闹,好不容易和你家人聚在一起,没有勾心斗角,肯定会玩个尽兴。”
谢清圆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他们喜欢就好。对了,你大哥呢。”
“我大哥?他最喜欢赚钱。”邵迟看了眼手臂上的手表,“现在他应该和人在会客厅谈生意。”
知道了对方的动向,谢清圆没有继续追问,目光往下瞟。
庭院草坪灯火通明,长条实木牌桌已经铺好墨绿色绒布,筹码整齐码放在桌角。
邵毅闻兴致盎然坐入主位,眼睛笑成一条缝:“两位亲家,请,不要手下留情。”
林Sir硬着头皮在他对面落座,心里叫苦连天,“不会,不会,要亲家你放我们两个一马。”
他平日里审讯、写案卷样样拿手,打牌纯属半吊子水平。
之前嘴花花说是要钱澳岛赌一番,纯属是口嗨,他没有这个实力与胆量。
段Sir被邵毅闻顺手拽到牌桌侧边,面色僵硬,“亲家,我不会,要不然换一个人来吧?”
邵毅闻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玩着玩着就会了,想当年,我第一次去澳岛可是跟哪儿的赌王相互较量,输的裤衩子都不剩。”
阿杰、Peter、Mini几人站在牌桌外围,没忍住笑出声。
他们倒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邵毅闻还有这一出去糗事。
角落里的Eland嘴里还叼着半块烤肉,看见热闹,连忙把餐盘塞给路过的佣人,一溜烟挤到人群外围看。
“走,我们也下楼瞧瞧。”邵迟抬手,拢了拢女朋友肩头滑落的发丝,顺势握住她的手,“难得我父亲这么高兴。”
谢清圆笑着点头应下,跟着他顺着铺着丝绒地毯的旋转楼梯缓步走下,踏入庭院草坪。
邵毅闻看见二人走来,朝他们挥了挥:“阿迟,阿圆,过来,正好还差两个人,凑齐一桌。”
林Sir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看见谢清圆过来,偷偷朝她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谢清圆接收到信号,心里暗暗叹气,爱莫能助,她也不会。
邵迟揽住她的腰,走到牌桌旁的空位坐下,“我陪阿圆玩两把,输了算我的。”
佣人连忙递过来崭新的扑克牌,洗牌的哗啦声响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邵毅闻指尖捻起两张筹码,笑意和蔼:“就是图个消遣,不用计较输赢,纯粹热闹热闹。”
牌局正式开局。
佣人手法娴熟地洗牌切牌,塑胶扑克牌摩擦发出脆响。
玩的是港式五张,每人先发五张牌,一明四暗,轮次下注,可换牌、加注、弃牌,比最大牌型定输赢。
邵毅闻捻着两枚金色筹码搁在桌面,神态松弛,笑着开口:“规矩都懂吧,小玩玩,图个乐子,筹码不用当真。”
林Sir先前心里还打鼓,可多年审讯看人微表情的本事刻进骨子里,几圈看下来,很快摸透门道。
“当然,当然,要不然,我们几个就算去葵芳卖,都凑不够输的钱。”他跟着玩笑了几句。
段Sir沉下心打了两局,便迅速上手。
邵迟挨着谢清圆落座,会替她看牌,低声在她耳边提点两句,时不时把小筹码推到她面前,由着她随性玩闹。
谢清圆半懂半不懂,大多顺着邵迟的意思行动,输赢全不上心。
牌桌外围围了一圈看客。
头几局局势拉扯。
邵毅闻打牌老辣老练,深谙虚实,牌差的时候敢大金额加注虚张声势,牌型强势又懂得慢慢钓对手筹码。
可林Sir专盯人神态破绽,段Sir稳扎稳打不轻易上钩,两人一来一回,居然互有输赢。
一轮新局,发牌员把五张牌依次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邵毅闻一张明牌是方块A,其余四张倒扣在绒布桌面上,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率先丢出三枚筹码:“加注。”
林Sir明牌只是一张普通梅花十,略一思索,直接跟注,还额外往上推了一堆筹码。
段Sir看了眼自己手上明牌红桃J,暗牌质量平平,思索片刻,把牌一扣:“弃牌。”
场上只剩下邵毅闻与林Sir对垒。
谢清圆这一把手牌一般,早早弃牌,手肘撑在桌边静静旁观。
邵迟也没有干预,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两人博弈。
“亲家底气很足啊。”邵毅闻抬眼看向林Sir,眼底泛起一丝玩味,又继续加码。
林Sir面上装出一副忐忑犹豫的模样,“一般般,一般般,多得有菩萨保佑。”
两轮换牌结束,邵毅闻再一次加注。
林Sir直接选择开牌。
邵毅闻掀开四张暗牌,只有一对A,算不上顶尖牌型。
林Sir跟着掀开自己底牌,赫然凑出顺子。
“哟,输了。”邵毅闻失笑,坦然把桌面上的筹码全部推给林Sir,“亲家手气这么旺,看不出来,港城牌王之王的称号应该送给你。”
林Sir连忙摆手,“纯属撞大运,瞎猫碰上死耗子,亲家抬举我了。”
几局轮转,夜色越来越深,半山的晚风愈发凉。
邵迟抬腕扫了眼腕表,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清圆的手背,“时间差不多了。”
他低声开口,顺势站起身。
牌桌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邵毅闻捏着手里的纸牌,笑着抬眉:“怎么,不接着玩两把?”
“先暂且告一段落。”邵迟浅浅一笑,伸手把谢清圆也扶起来,“还有一件要紧事,该回宴会厅了。”
说罢,他便牵着谢清圆的手,转身往灯火璀璨的宴会大厅走去。
林Sir、段Sir一行人见状,也顺势从牌桌边抽身,混在宾客人群之中跟在后方。
大厅内管弦乐缓缓压低音量,璀璨水晶吊灯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侍者们推着一只硕大的双层奶油蛋糕走上大厅中央,蛋糕表层裱着精致金纹,一圈细小的蜡烛静静伫立。
邵毅闻接过侍者递来的无线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前来,赴我邵家的家宴。今日除却亲友相聚,还有一桩私事要同大家分享——今天,是我儿子邵迟的生日party。”
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一阵哗然,掌声与轻笑声此起彼伏。
谢清圆整个人愣在原地,睁圆了双眼,转头看向身侧的邵迟,“今天你生日?你怎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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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迟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十指相扣,用气音说道:“就是要瞒着你,给你一个惊喜嘛。若是提前说了,你又该费心去筹备礼物,我不想让你为此操劳。”
侍者上前,一根根点燃蛋糕上的蜡烛,跳动的橘色烛火映亮邵迟清隽的眉眼。
全场宾客轻声哼唱出生日祝福的曲调,悠扬的歌声回荡在偌大宴会厅。
邵迟垂眸闭上双眼,静默片刻,便一口气吹灭了全部摇曳的烛火。
掌声轰然响起。
银质蛋糕刀递到邵迟手中,他没有独自下刀,反侧过身,把刀柄分一半递到谢清圆手里。
两人手掌交叠,一同握住冰凉的刀身,稳稳切下第一块蛋糕。
香甜的奶油气息漫散开,一块块蛋糕分装到精致白瓷碟,由侍者分送给在场每一位宾客。
林Sir一行人分到满满几份,Eland捧着碟子,美滋滋挖起一大口奶油塞进嘴里。
热闹的庆贺氛围还在大厅持续。
邵迟俯身,在谢清圆耳边低声道:“厅内人声嘈杂,闷得慌,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好。”谢清圆轻轻颔首。
邵迟同父亲邵毅闻简单示意一声,便牵着她的手,穿过大厅侧边的玻璃推拉门,走到别墅露台之上。
清冷的夜风吹动谢清圆肩头散落的长发,丝绒礼服的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立在自己面前的邵迟。
暖黄的露台壁灯落在他的轮廓上,褪去了宴会厅里应酬的疏离,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温柔。
“原来今晚这场盛大宴会,根本不是什么商业酒会,是你的生日宴。”谢清圆轻声开口,心底五味翻涌,“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生日喔,肯定要有生日礼物。”
邵迟往前踏出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你能够来到我的身边,陪我度过今夜,就已经是世间最好的礼物。”
雪松的冷冽气息将她轻轻包裹。
他抬手,温柔拢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将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谢清圆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飞快上扬,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呼吸微微放轻。
邵迟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缓缓俯下身。
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谢清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旋即闭上双眼,没有拒绝。
微凉的晚风卷着草木淡淡的清苦气息,露台壁灯昏黄柔和的光晕笼罩住两个人。
耳畔宴会厅传来的欢声笑语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朦胧遥远,周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邵迟的吻很轻,带着一丝蛋糕奶油残留的甜意,克制又珍重。
他一只手虚托住她的后腰,留有足够让她后退挣脱的余地,另一只手还松松握着她的指尖。
短短数秒,他便退开半寸,额角几乎还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泛红的脸颊。
谢清圆眼睫颤了颤,眼皮慢慢掀开,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心口砰砰直跳。
方才那一瞬间,大脑有片刻的空白,潜伏的警惕、任务的重担,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击得摇摇欲坠。
“阿圆。”邵迟嗓音压得很低,混在晚风里面,“我很庆幸,今晚你在这里。”
谢清圆对上他灼灼的目光,“生日快乐,邵迟。”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微哑,“可惜我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
“我说过,你就是礼物。”邵迟轻笑一声,“物质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