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车厢里暖意融融,窗外城市灯火一点点向后退去,高楼慢慢变成成片葱郁山林。
盘山公路蜿蜒向上,路边是私家别墅的高墙院落,树木茂密,将一栋栋半山豪宅隐在林木之间。
“半山这边家家户户安保都做得严实。”邵迟侧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庭院,低声同她闲谈,“不少老世交都住这一片,今晚宴会,我父亲也会到场。”
谢清圆心头微微一紧:“邵老先生也会来?”
“嗯。”邵迟淡淡颔首,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不用紧张,我daddy人很好,不会刻意为难你。他早前便听我提起过你,一直想见一见。”
没过多久,一道气派雕花铁艺大门出现在眼前。
大门两侧黑衣安保肃立,看见是邵迟的座驾,立刻抬手放行。
穿过长长的林荫车道,邵家的半山别墅终于展露全貌。
大片修剪平整的草坪铺展开,喷泉汩汩流淌,主楼灯火通明,落地窗灯火倾泻而出,庭院之中处处立着鎏金落地灯,衣香鬓影的宾客三三两两站在露台与花园之中。
黑色林肯缓缓停在主宅台阶前,侍从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邵迟率先下车,随后伸手,绅士地扶着谢清圆的手腕,护她踏出车厢。
周遭不少宾客的目光瞬间投向二人。
男士们目光落在谢清圆明艳的容貌上,女士们则不动声色打量她身上的礼服与红宝石套饰。
邵迟不在意周遭探究的视线,稳稳揽住谢清圆的腰,带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踏入灯火璀璨的宴会大厅。
大厅穹顶悬挂巨型水晶吊灯,万千碎光洒落,名贵油画挂满墙壁,长条餐台上摆满香槟、冷盘与精致甜点,管弦乐队在角落演奏舒缓悠扬的乐曲。
往来之人非富即贵,西装革履的商人、穿戴珠宝华服的名媛举着酒杯低声交谈。
“阿迟。”邵毅闻穿着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西装,端着杯勃艮第红酒,缓步朝二人走来。
他鬓角染上些许灰白,眉眼自带久居上位的气度,目光落在谢清圆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Daddy。”邵迟微微颔首,侧身介绍,“这就是我同你提起过的,谢清圆。阿圆,这位是我daddy。”
谢清圆微微欠身,姿态大方得体:“邵生,晚上好。”
“晚上好,谢小姐。”邵毅闻眼底带着温和笑意,又看向自家儿子,“阿迟眼光不错。小姑娘不用见外,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地方。”
说着,他抬手示意侍者递过来两杯香槟,将一杯递到谢清圆手中。
谢清圆接过酒杯,指尖轻轻捏住杯柄,没有往唇边送。
邵毅闻淡淡一笑:“不喝酒没关系,待会我让人给你拿一杯鲜榨果汁。”
“多谢邵生体恤。”谢清圆轻声道谢。
邵毅闻还想再说些什么,几名商界老友围了上来,笑着同他寒暄打招呼。
邵毅闻便拍了拍邵迟的肩膀,转身应酬一众宾客。
邵迟低头看向身侧的谢清圆,低声道:“我带你认识几个人,若是觉得厌烦,我们随时可以退到露台透气。”
“好。”谢清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扫视整个大厅,飞快记下一张张面孔。
邵迟揽着谢清圆的腰,穿梭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将港城商界一众大佬、世交长辈介绍给她。
谢清圆分寸得当,浅笑应答,举止从容大方。
周旋过半圈,邵迟被相熟的合作商拉住商谈几笔保税仓的合作事宜,不得不暂时抽身。
“我去聊几句话,很快回来,你先随便逛逛,想吃什么甜点直接吩咐侍者。”邵迟低声在她耳边叮嘱,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若是有人过来纠缠,立刻打我电话。”
“放心去吧,我应付得来。”谢清圆弯眼浅笑。
邵迟才转身离去。
谢清圆端着一杯鲜榨橙汁,走到落地窗边,隔着透亮玻璃望向楼下流光浮动的庭院喷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邵毅闻端着红酒杯缓步走到她身侧,身上淡淡的雪茄与红酒的气息漫开。
“谢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谢清圆收敛心神,转过身浅浅颔首:“邵老先生。阿迟被朋友拉住谈生意,我便过来窗边稍作歇息。”
邵毅闻语气温和,“不用那么见外,叫我伯父就好。”
他慢悠悠抿了口红酒,闲谈:“今日名义上虽是商业酒会,但内里大半都是邵家的家宴,不少晚辈的亲属都到场欢聚。之前听阿迟提起,你家中还有一位待你极好的干爹,为什么今天这种大日子,不带你daddy过来半山坐坐?”
谢清圆心头微微一凛,从容作答:“真的非常不巧,最近粮油铺生意红火,进货出货忙得脚不沾地,铺里伙计人手不够,我daddy今晚要留在店里加班盘点账目,抽不开身,没办法只能放弃这边的宴会。”
邵毅闻眉头微微抬了抬,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原来是这样,实在可惜。我有心想要当面好好答谢他,能把阿圆你教养得这般通透得体。今日虽然抽不开身,但也不能就此作罢,改日我安排一桌家宴,务必请你daddy抽空过来半山赴宴,我要当面同他喝一杯。”
话音落下,谢清圆心口咯噔一下。
要林Sir假扮干爹亲自赴邵家半山家宴,直面老谋深算的邵毅闻,风险实在太大。
而且,她也不敢直接替林Sir做决定。
谢清圆脑子飞速转动,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伯父盛情难却,只是我daddy性子粗鄙,不习惯豪门宴席的场面,怕来了之后手足无措,闹出笑话,扫了大家的兴致。”
“那有什么关系。”邵毅闻摆了摆手,笑得和蔼,“不过是家里吃一顿家常便饭,不用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就这么定下来,你帮忙转告他,无论铺子多忙,务必抽一日空闲。”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推三阻四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谢清圆没有别的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那……我现在给他打一通电话问问他的时间,看看他能不能抽出空。”
邵毅闻眼睛一亮,往前半步:“Verygood,正好我也同他说上两句。”
谢清圆指尖攥紧手包,掏出手机,屏幕点亮,拨通了林Sir的号码。
……
另一边,城区一家足浴养生馆,包厢灯光暖融融的。
林Sir好不容易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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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重案组的琐碎工作,特意偷溜出来放松筋骨,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在足浴躺椅上。
女技师双手按着他脚底穴位,力道不轻不重。
“阿生,按这里痛不痛?”女技师一边按压脚底反射区,一边随口询问。
“我都说了几千次,不痛,再重点都没事。”林Sir半眯着眼,舒服得快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身旁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Sir迷迷糊糊伸手,“喂,林Sir,Speaking。”
电话听筒那头,谢清圆直接道:“daddy啊!!”
还没等她往下编说辞,身侧的邵毅闻已经伸手,十分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手机,把听筒贴到自己耳边,“阿圆daddy,你好,我是邵毅闻。久仰大名。”
包厢内,林Sir整个人浑身一僵。
技师还不知情,手指狠狠往下一按脚底穴位。
“嗷——!!”
一声痛呼不受控制从林Sir喉咙里蹦了出来。
女技师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先生,不好意思,是不是力道太重了?”
电话听筒另一头,半山宴会大厅。
邵毅闻握着手机,脸上和善的笑容僵在脸上,看向谢清圆:“你daddy……,真是豪放。”
谢清圆尴尬的笑了笑,“一般,一般。”
听筒里面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紧跟着隐约听见女人的声音:“先生,不好意思,是不是力道太重了?”
空气一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谢清圆站在一旁,后背浸出冷汗,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我daddy应该是不小心被砸伤了。伯父,你也知道做我daddy这一行的,难免要搬搬抬抬。”
“很正常,很正常。”邵毅闻没有怀疑,顺着她去附和。
听筒里短暂的慌乱过后,林Sir脑子疯狂飞转,“哎呀……邵生,实在对不住。方才铺子里搬大米,脚下踩空,狠狠崴了脚,店里的伙计正给我揉一揉。失礼,实在失礼!”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在身后对着女技师疯狂比划手势,让对方千万不要再出声。
女技师一头雾水,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旋即,她又想起自己的手摸过顾客的脚,立即放下。
邵毅闻握着手机,语气客气:“原来如此,先生伤势如何?若是崴脚严重,不妨请私人医生上门看一看。”
“不碍事不碍事,小扭伤,揉两下就好了。”林Sir硬着头皮,“邵生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事儿。”邵毅闻声音算的上温和,“久仰先生为人,想同你坐下来吃顿便饭,聊一聊阿圆和阿迟的事情。不知先生近期哪一日得空?”
包厢内的林Sir躺在足浴椅上,脑子高速运转。
真要跑去半山和邵毅闻面对面吃饭,如同羊入虎口。可直接拒绝,又会引起邵毅闻强烈怀疑。
他眼珠一转,唉声叹气:“邵生盛情我心领了。只是最近粮油铺到货量大,库房堆积如山,我日日守在店里,实在抽不出完整的半天。这样好不好,等过半个月,这批货全部出清,我一定登门拜访,登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