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商场外的雾气比先前更浓了些,夜风卷着滨海的咸湿凉意扑面而来。
邵迟走在她身侧,步伐放得不快,刚好能让她跟上,“顺路去云顶看看?”
他发梢沾了点细碎雾珠,嗓音柔和,“就在前面两条街,走路十分钟的路程。提前认认路,明天报到也不慌。”
谢清圆手里拎着仅剩的小纸袋,里面装着那条山茶花钻石项链,“好啊,正好看看上班的地方是什么样。”
耳麦里段Sir立刻沉声吩咐:“趁机观察会所出入口、安保点位、消防通道,能记多少记多少。”
“收到。”谢清圆在心里应了一声,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邵迟往中环深处走。
沿街霓虹越发明亮,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满城灯火,晚风吹得人发丝轻扬。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回头。
谢清圆一路走,一路不动声色地记下沿途的地标、岔路口、军装岗亭的位置,在心里默默勾勒路线图。
走到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前,邵迟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就是这里。”
谢清圆仰头望去,“云顶会所”四个鎏金大字嵌在大楼顶层,隐在夜雾里,透着低调的奢华。
楼下立着两名黑衣安保,目光锐利,进出的宾客非富即贵,连泊车的侍者都穿着熨烫平整的制服,规整得挑不出错处。
“会所占了顶层三层,一层宴会厅,一层私人包间,一层雪茄红酒休闲区。你做前厅领班,主要守一楼大堂,负责访客登记、宾客引导,对接包间的服务需求。”邵迟简单介绍,“前厅经理周明,跟着我做了好几年,人很稳妥,有不懂的问他就行。我不常来这边,你好好做事,没人会为难你。”
这话听着是寻常交代,实则是给她递了把保护伞。有邵迟这句背书,会所里没人敢随便拿捏她这个新来的领班。
“我记住了,邵生。”谢清圆点了点头,“那我可以进去参观、参观吗?”
“明天。”邵迟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腕表,夜色已沉,“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邵生了,前面街口就有夜班巴士,我坐巴士回去很方便。”谢清圆连忙摆手。
让豪车开回筒子楼,太过扎眼,万一被街坊看见,平白生出闲话,也容易暴露身份。
邵迟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望了望巷口深处暗沉斑驳的楼宇,“夜雾重,巴士站人杂。你一个女孩子拎着这么多东西,不安全。”
话音刚落,阿银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谢清圆推辞不过,只好道了谢,弯腰坐进后排。
车子缓缓驶离云顶会所,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大楼的灯火在雾色里渐渐模糊,像一只蛰伏在深夜里的巨兽,静静等着她踏进去。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暖意顺着鞋底漫上来。
邵迟坐在她身侧,含笑问:“你住在哪里?”
耳麦里传来陈随安的声音,“别回你的筒子楼,去景明商贸附近的顺安大厦,二楼A。地方是Mini朋友的住处,钥匙在毯子下面,一楼大门密码是6681。”
谢清圆锤打着泛酸的小腿,报出:“顺安大厦。”
邵迟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偏头对前排的阿银吩咐:“去顺安大厦。”
车厢里重归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混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羊绒地毯软得发陷,谢清圆坐得舒坦,目光落在飞速倒退的霓虹街景上,玻璃上蒙着薄薄雾气,映出她明艳却沉静的侧脸。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今日先是敲定了编制,又顺理成章接下云顶会所的差事,邵迟送的首饰、衣裳折算下来价值不菲,更别说后续潜入核心圈层能摸到的线索。
这一步走得险,却也赚得盆满钵满。
“想什么呢?”邵迟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谢清圆猛地回神,弯眼笑了笑,“在想新衣服这么贵,以后上班可得小心点,刮破了我可赔不起。”
邵迟低笑出声,“赔不起就留在会所打工抵债,慢慢还。”
“那可不行。”谢清圆立刻摇头,一本正经,“我三倍薪资呢,打一辈子工都还不清一件衣裳,太亏了。”
说话间,车子已稳稳停在顺安大厦楼下。
这栋楼是老式商住两用楼,外墙贴着泛黄的瓷砖,楼道口的感应灯时明时暗,和方才置地广场的璀璨恍若两个世界。
阿银率先下车,绕到后排替两人拉开车门。
谢清圆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下车,夜风裹着雾汽扑在脸上,她拢了拢衣领,转头对车里的邵迟道谢:“今晚多谢邵生了,衣裳和项链我都记着,以后在会所好好干活,不辜负邵生提拔。”
邵迟坐在车里没动,车窗降下一半,“真的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谢清圆摇了摇头,刚要转身,又被他叫住。
“等等。”邵迟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指尖夹着递过来,“这是我私人号码。云顶那边周明若是为难你,或是有别的事,直接打给我。”
名片边缘烫着细碎的金纹,只印了名字和一串号码,简洁得很,却分量不轻。
能拿到邵迟私人联系方式的人,整个港城也数不出多少。
谢清圆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她连忙攥紧名片,塞进帆布包内侧的夹层,“谢谢邵生,那……我上去了?”
“嗯。”邵迟看着她转身走进昏暗的楼道,背影纤细却挺拔,拎着一堆纸袋也没半分狼狈。
直到楼道深处的感应灯一层层亮上去,三楼的窗口透出暖黄灯光,他才收回目光,对阿银淡声吩咐:“走吧,回半山。”
车子缓缓驶离旧楼巷口,重新汇入中环的璀璨车流里。
阿银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少爷,笑问:“少爷,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邵迟脸上挂着笑容,语调懒懒散散:“你猜。”
另一边,谢清圆已经到二楼,找到A户房门,按照陈随安说的,在门口地垫下的旧毯子里摸到了铜钥匙。
一楼大门密码6681她早已记熟,一路上来都顺顺利利。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她伸手按开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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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暖黄灯光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却收拾得干净敞亮,家具简单,样样齐全。
窗户对着后街,听不到主干道的喧闹,窗帘是厚实的遮光布,拉上便与外界彻底隔绝。
谢清圆把购物袋一一放在沙发上,反手锁好门,才对着耳麦低声开口:“我到了,安全。”
监听车里的众人瞬间松了口气。
Mini凑到麦边,“阿圆阿圆,邵迟居然给你私人名片,他对你绝对不一样!我在警局待了这么久,从没听说他给谁留过私人号码,连合作的大老板都只能联系他助理!”
“别胡说。”陈随安的声音冷了几分,“邵迟生性多疑,留号码多半是为了方便掌控,免得她在云顶出乱子丢弘昱的脸。你少往情情爱爱上想,耽误正事。”
“喂陈随安,你怎么总泼冷水啊……”Mini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好了。”段Sir的声音打断两人,“清圆,今天做得很好。邵迟主动邀你进云顶,比我们预想的进度快了至少半个月。接下来你按原计划,明天准时去云顶报到,先稳住周明,熟悉会所内部架构和人员往来,重点盯紧顶层私人包间的宾客记录。”
“明白,段Sir。”谢清圆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巷口空无一人,只有浓雾裹着街灯,晕出一团团暖黄的光。
“还有,”林Sir补充道,“明天我们去布置监控,你晚上下班回来,我们一一对接。”
“yessir。”谢清圆放下窗帘,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银色的外勤徽章、黑色塑封凭证、邵迟的烫金名片,还有那只装着山茶花钻石项链的丝绒小盒。
几样东西并排摆在玻璃茶几上,冷的金属,软的绒布,亮的碎钻,像她此刻的人生。
她拿起那枚徽章,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从前她拼尽全力,只求一份安稳糊口的工作,求一份不被人轻贱的体面。如今编制有了,高薪有了,连旁人求而不得的上流圈层入场券,也以这样凶险的方式落到了她手里。
“想什么呢?”耳麦里传来陈随安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立刻按紧急按钮,我们三分钟内必到。”
“我知道。”谢清圆把徽章重新收好,笑了笑,“我还等着任务结束,拿奖金租间更大的房子,再盘个糖水铺呢,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Sir闻言笑了:“你这丫头,三句话不离挣钱。行,等案子破了,我亲自给你申请立功奖金,保准够你盘间糖水铺。”
“那就先谢过林Sir了。”谢清圆眉眼弯弯,眼底亮得很。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明日的注意事项与帮谢清圆将筒子楼的物什搬来大厦之事,监听车便撤离了巷口。
耳麦里的声音彻底消失,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谢清圆起身去浴室烧了热水,对着镜子看了看眉骨的淤青,已经淡了大半,只剩一点淡青的印子。她按邵迟说的,小心避开伤口洗了脸,又涂了层药膏,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