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40. Chapter 40
    Matteo虽然正艰难扫雪,但听到Viola提起中国的天才调香师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头望了一眼。

    意大利与中国的网络并不互通,可韫馜那样全球知名的香水品牌还是有不少人去了解的,连带着它的下一任老板,网传就是那位庄小姐。

    Viola喜欢收集香水,不过也仅仅是喜欢收集,Matteo负责购买,每出一款新品就立即拿下。

    炽香系列国内上线的时候,意大利还要等一段时间,Matteo被Viola催得紧,花大价钱找中国代购买的。

    这样一来,Matteo比Viola更了解这一领域,也吃了前阵子关于庄氏的瓜。

    那一眼,他认定这就是庄家的千金,不过没有声张。

    只是董事长犯了事,集团仍然蒸蒸日上,庄小姐也没有跌落神坛。但来异国散心还要被认出再被迫寒暄,任谁都不会太舒服。

    更何况,那事儿本来也不光彩呢。

    意大利人热情,都灵人更是如此。

    Viola念着庄婳刚来,可能不习惯这份似火的热情,磕磕巴巴地用中文问:“庄小姐,你介意我们进入你的家里喝点茶吗?”

    中国人不是都讲究来都来了,不如上楼坐坐嘛。

    一般坐到一起,不都会沏点茶嘛。

    庄婳兴致不高,勉强撑起精神,撇嘴笑了笑:“好啊,不过我刚来这里,行李还都没有收拾呢,可能要等一等。”

    Viola以为这是她不方便的说辞,挎在她脖子上的胳膊更收敛点:“没事情的baby,有时间再一起啦。”

    随后,她拍拍还在埋头苦干的Matteo,没等庄婳说话就帮她将行李抬上楼梯,走之前快活地向庄婳指指隔壁那幢房子:“亲爱的,我们就住那里,你有时间来玩呀,我们先不打扰啦。”

    庄婳朝那边看去。

    这里的房子都不算太大,一个人住会有些空旷,两个人守着一间是刚刚好的。

    庄婳眼里生出几分艳羡,庄重说:“祝你们幸福长久。”

    这一路在首都转机过一次,飞机再一次起飞慢慢离开中国境内时,她才恍然意识到,真的离开邵鄞了。

    在此之前,她麻木地办理各种手续,找Grace核对合同协议的明细,和邵鄞一步一步,细致地走完离婚程序。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把自己封闭起来,自以为垒起一间漏风的安全屋,无视邵鄞投来的不舍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甚至离婚程序刚开始走,她就搬回庄家的别墅,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可以改变一生的命运。

    Viola以为这是东方礼仪,笑嘻嘻地说她们一定会白头到老,拉着Matteo回到了她们那间房屋。

    周遭安静下来,好像雪花落地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庄婳没急着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这一片陌生的别墅区,一面雪的素白。

    她看见了远处一户人家许是出了远门,门外积了不少雪,也看见Viola家干净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还有胸口橙红的知更鸟,落在橡树上,抖抖身上的雪,又挥舞着翅膀飞走。

    唯独没有看见她思念的人,正坐在不远处的车里看着她。

    邵鄞跟了来,她恍恍惚惚,他怎么放心放她一个人去异国他乡。

    庄婳那架飞机起飞的同时,他坐上湾流,沿着早已报备好的航线,再默默护她一次。

    庄婳赏雪赏够了,才慢慢开门。

    钟点工打扫得很干净,除了缺少一点人气,其他没什么不好。

    她把行李都拉进去,又把门关好,关门时看到对面一辆黑色的车,莫名想起邵鄞那辆宾利。

    这半年里,邵鄞这个人已经深深刻在她骨子里,以至于离开他之后频频想起,总会传来一阵刻苦铭心的痛。

    那痛从心脏炸开,在四肢里穿梭,折磨得她身体都是软的。

    庄婳靠着墙坐下,攥着胸前的衣襟,拼命睁大眼向上看,但眼泪还是往下流。

    也是,这地球是有重力的,总不能她忍着就不会往下掉。

    归根结底,还是她太不争气。

    明明在露台上说得那么决绝,那天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仿佛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好像她从来没有爱过一样。

    她头痛欲裂,靠着墙闭了会儿眼睛,又起身收拾东西。

    基本的生活用具请了人早早来安置过,只剩下一些行李需要她整理。

    在邵鄞家的时候,她不开心了就会去整理储物柜,现在想想,她那时买的东西还在柜子里。

    如果某一日邵鄞突然拉开柜子,看到那些东西,会不会还想得起她。

    想起来他曾有过一段戛然而止的婚姻,故事里的女主角落荒而逃。

    他会恨她的吧。

    恨她一走了之,恨她胆小如鼠,恨她的不信任和她的懦弱。

    好像陷入了对自己的悔恨里,兜兜转转,难以脱身。

    往日里的温情浮现在眼前,邵鄞失望地看她。她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敢,可伸手去抓,哪里有邵鄞。

    庄婳又犯糊涂了,她扶着墙拉开推拉门跑到露台,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在风雪里坚韧地立着,妄想找回自己。

    渐渐,她被风吹得清醒过来。

    这里是意大利,没有昔日的爱恨情仇。

    她来这里,为了重活一次。

    可是没有邵鄞的日子,又该怎么活下来。

    庄婳撑着栏杆,无力地笑了笑。

    明明是她自己离开的,明明是她说不敢谈情说爱的。

    人就是这么矛盾,看着自己堕落,又妄图哄骗说那是清醒。

    她稍稍收回探出去的半个身子,后怕地朝楼下看。

    她答应过邵鄞要好好生活,不能跳、不能跳。

    庄婳跑回房间,浑身酸痛无力,被桌角绊倒在地上,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在脸上流成一道曲折的痕迹。

    没有邵鄞的生活她坚持不了。

    这条命是邵鄞救下的,他是柱子、是线,撑着她、牵着她。

    一切归于虚无,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是喜是悲,没有那样一个人将她拥进怀里轻哄。

    这一场槐安梦。

    拍卖会上以五十万美元拍来的花瓶被推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脆响。

    一块锋利的瓷片被拾起。

    寂静的屋子只有忏悔的回声。

    对不起、对不起……

    她痛苦地趴在地上,一遍遍道歉,也不知说给谁听。

    最后,她眼前朦胧水幕,终于指名道姓。

    “邵鄞,我好想你。”

    鲜红妆点素白。

    她失信了。

    –

    Viola端着提拉米苏敲庄婳的家门时,邵鄞提着的心终于回落一些。

    她跑向露台,半个身子搭在护栏外面,又猛地一推,把自己推回房间,然后没了踪影。

    也许是理智占据上风,他压住自己就要敲开那扇门、让她看着他、找回自己的冲动,紧张得眼眶发酸。

    Viola敲了许久的门,里面无人应。

    也就是刚刚,从遥远的中国大陆寄来的香水带着寒意被放进院门,她拿进去拆,想起主打款一直没有上线,从来没有探究意识的她上了中国的网。

    关于庄氏的新闻每日都有,那天凑巧是庄家千金暂缓职务,休养生息。

    她鬼使神差点进去看,发现一张与她新邻居一样秀美的脸庞。

    她们都叫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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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婳。

    想起那则新闻,Viola慌了神,将提拉米苏放置到一旁的小桌上,双手并用敲门,毫无淑女形象地敲,若是她母亲看到了必是要嫌弃她。

    她发音别扭,尽力喊着庄婳的名字。

    声音很大,惊走了落在树上的鸟,一声不落地落入邵鄞耳中。

    之后她等不及了,想着大不了赔一个门,找来东西撬开锁,推门闯进去。

    Viola天性活泼可爱,撬门的时候还在小声念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庄小姐,实在不行我把我的门赔给你。”

    邵鄞不敢呼吸,看她跑进去,十几秒后又跑出来,跑到自己家里,又带着男朋友跑去。

    她们焦急慌乱,上楼梯时还滑了一下,随后三步并两步爬上去。

    不多时,那张熟悉的面孔毫无生机地出现在门口,瘫在Matteo的两臂间。她的衣服被鲜血染尽,手腕处系了一条花色方巾,邵鄞认出来那是之前送给庄婳当礼物的。

    像一场电影,一帧一帧走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下暂停键,他爱的人就要被定格在那一秒。

    Matteo径直将庄婳送上车,然后坐上驾驶位一路狂飙。

    邵鄞也发动车子跟上,腿抖到踩油门都费劲。

    他多么庆幸自己跟来了,要是此时他还身在中国,庄婳干了这样的事他毫不知情,甚至傻傻地以为她真的会去都灵开始什么新生活。

    毕竟她说的时候,眼里一闪一闪的,好似有星星,里面带着希冀,他不忍戳破,只好随了她。

    附近就有一家医院,Matteo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慌张地猛踩刹车,没注意到后面紧跟了辆黑车差点撞上。

    Viola早早联络了医生,此时都在门口等着,看到她们抱出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子,推着平车冲过去。

    她们外向、开朗,不知是谁简单查了番体,激动地高声:“活着!她还活着!”

    邵鄞忽然泄了力,软绵绵地抓着方向盘喘气,将车停到车位,甚至想感叹一句谢天谢地。

    那天在宝莲禅寺许的愿,终究显了灵。

    庄婳被推进抢救室,Viola和Matteo在外面焦急地转圈,邵鄞则等在转角处。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出来摘下口罩,先是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才说:“她很好运,活下来了。”

    Viola主张将庄婳安置在VIP单人病房,那里安静整洁,适合她那样身份的人养病。

    医生说庄婳要住院一段时间,或许需要一些东西,Viola立刻会意,带着Matteo去采买。

    顷刻间,刚刚还喧闹的地方现在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

    邵鄞走了进去。

    距离分别不过一天,他想她想得发狠,想不顾一切将她带回去,哪怕恨他怨他。

    庄婳的脸上毫无血色,左手的手腕被纱布厚厚缠了几圈,胸口在监护仪织成的交响乐里精疲力尽地起伏。

    邵鄞轻轻抚摸她的纱布,然后牵住她的手,沉思着,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的手突然被收紧,庄婳紧紧拉住他,头蹭向他的胳膊,小声抽泣。

    她没醒,眼泪很快在枕头上洇湿成一片,整个人发抖,呼吸浅快。

    邵鄞要心疼死了,俯身抱住她,像以前那样在她耳边小声哄,下巴抵在她肩上。

    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静静划过两行泪,融在庄婳的发丝间。

    “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生活的吗,怎么连活下去也做不到?”他擦去庄婳的眼泪,笑着叹气,“再让我发现你这样,我就把你绑回去,让你一刻也离不了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庄婳不能看到他。

    他最后,唇瓣在她额头轻轻碰碰。

    “庄婳,去看医生、去看医生。”他们额头相抵,“求求你,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