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38. Chapter 38
    庄婳受不得刺激,邵鄞尽量讲得很小心,一只手拉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讲着讲着,另一只手也压上去。

    那一年的申城,暖阳里带着刺骨的寒。

    庄婳只是听着,什么也没说,等邵鄞讲完了,她也没什么动静。

    听起来多不可思议的事,背后的组织者是她父亲。何必呢,辛辛苦苦维持了一辈子的人设,就这么毁于一旦。

    她动动嘴唇,叫了声他的名字。

    “邵鄞。”

    “怎么了?”

    邵鄞仔细盯着她读不出情绪的眼眸,像是有人抓住他的心脏,又狠狠撕裂。

    “那他现在在哪里啊?”

    她又开始哭了,邵鄞捧住她的脸擦眼泪,说:“在看守所,证据充足,很快就要开庭了。”

    “那……集团呢?”

    总部和分部,中国大陆和港澳台、海内外,数不清的公司和人,她们怎么办呢。

    “还有,整个庄家呢?”

    “旁支全部出国,庄氏股票暴跌,目前稳住了。那边有谈贺在,你放心。”

    庄婳木讷地应:“好,有机会我亲自登门道谢。”

    “集团目前还算安稳,只是董事长被抓,不影响其他的。”

    庄婳累到想要放弃呼吸,闻言轻轻点点头。

    “开庭的时候,你已经能出院了。”

    他突然这样说一句。

    庄婳觉得,邵鄞这样说是怕她什么都不知情,认为她出于父女情,也想再看看庄隽业。

    “不想再见他了,我就不去旁听了。”

    “愿意当证人吗?”

    她缓缓闭上的双眼睁开,陷入沉思。

    又是一阵沉默。

    “庄婳,这是最后的机会,亲自指证他,打倒他,看着他被法律制裁。”

    她开始全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麻木向下流,邵鄞将她搂到怀里紧紧抱着,企图用身体温暖她冰冷的体温。

    “别怕,别怕。庄婳,我一直在,你大胆去,我在你身后。你不用担心集团,有我在,有我父母在,会保庄氏平安顺遂。”

    –

    半个月后,艳阳天,庄婳出院。

    庄隽业的事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他是名人企业家,此事一出闹得轰轰烈烈沸沸扬扬,性质恶劣,上面派了人调查,没过多久就开庭了。

    庄婳以证人的身份出席,神色平静、口齿清晰地讲述庄隽业的所作所为。

    也如愿的,将他送入监狱。

    在医院住院的那段时间,院方每日都派精神科医生过去,有时试着开导她,有时只陪她坐着。

    有些稍微言语快了,刺激到她,她也一言不发,只是眼泪不要钱一样流,医生哄不好她,只好叫来邵鄞。

    邵鄞抱着她哄,直至将她哄睡。

    她和邵鄞的关系小范围内传开,邵鄞拿钱封口,他们收下守口如瓶。

    疗养院的院长得知后,叫了邵鄞谈话。

    他能纡尊降贵来这里当医生,院长感激不尽,自然不敢冒犯他,只是旁敲侧击地说,他平日里和庄小姐相处、哄人的方式,一定要有个明确的界限。

    如果一不小心把自己当成她的医生,用医学手段开导她,这就不好了。

    庄小姐出于对异性的爱,和对心理医生的移情,若是都显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他们只能永远分开。

    邵鄞沉默一阵,说他知道基本的医学伦理,也有医学道德。他和庄婳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之后,他又开始物色合适的医生。

    她身体好一点,医生说不久后会长出骨痂,大概率不会消下去,用手轻轻按压就能摸到。

    同时,她精神状态也渐渐好一些。

    郑琇瑜不敢再让她返工,也不知道如何见她,这样的突然跌落的人,现在或许很畏惧见到昔日的好友。

    院子里的花圃成了她每天唯一消磨时间的地方,邵鄞又在空地开了一片土地,买来更多花草,买之前还会去庄家别墅核对,以防有一样的。

    他提交休假申请,一心一意陪着庄婳,她不愿意说话他就也沉默,她愿意开口了,他比她话还多。

    庄婳想,假如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过,那也不错。她现在没有什么大的期待,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是现在让她去死,她也能接受。

    她本想就这样过下去的。

    转折出现在事发的一个月后。

    那天邵鄞出去一趟,一早就把家里所有利器收走,安慰她很快就会回来,不要着急。

    庄婳应下,去院子里等他。

    邵鄞前阵子买了些花盆回来,他采购的花太多,花圃实在没地方种,只能借助花盆。

    花盆摆在那,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邵鄞走的时候也就忘记收了。

    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邵鄞因为个不起眼的花盆,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说话算话,确实回来得很快。

    送他的车将他放到门口就开走了,他正要开门,就听里面一声清脆的响。

    精神疗养院里常有的声音。

    他慌起来,指纹开了锁,一把将门推开,视线环视一圈。

    庄婳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两片瓦,听门响就看去,模样明显是被吓到了。

    邵鄞也被吓到了,他不敢惊动她,慢慢走过去。

    她一动不动,看着他来,眼泪又往下掉。

    “我……我想把花移进去,前几个都没事,到它、它掉了,就、就碎了。”

    邵鄞先稳住她:“好,好,我知道了,不怪你。”

    他一步一步挪到她身边:“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好不好?”

    手里还有东西,庄婳才意识到她在花盆碎了满地之后就抓了几片。

    她感知不到,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两三道伤口裂开才愣愣地松开手。

    邵鄞把她捞进怀里,她一激灵,伸手挡着头,离他稍远点,在一旁战栗不安。

    彼此之间沉默无言,那些看似正常的、没有发生变化的,没抵得过潜移默化。

    邵鄞当没看见,手慢慢落下,捋着她后背,把她手里的瓦片拿走。

    他把她抱起来回到房子里,将她放到沙发上,转身拿来医药箱,轻轻拿起她的手,一点一点消毒。

    这场景,半年前也是有过的。

    那时她们关系一般,相看两厌,谁也没有想过后来会相爱。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美好的、痛苦的、厌倦的,都已成过往。

    把她的伤处理好之后,邵鄞去收拾东西。

    庄婳对着手看来看去,叫住起身的邵鄞。

    “我想出去走走。”

    他们少吃了点饭,庄婳报了个地址,邵鄞开车带她过去。

    一幢高大的写字楼,里面涵盖了各行各业,他扶她下车,又上去,上到二十三层。

    庄婳步履慢,邵鄞就搀着她慢慢走,她突然笑了一声:“这个样子,倒像是变老了,腿脚不利索,走也走不快。”

    也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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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前走过了一生,她默默想。

    邵鄞也被她逗得浅浅笑:“你现在还病着,等几十年后真的老了,说不定比现在要健步如飞。”

    二十三层进去后是一个大厅,庄婳往里走了走,走到等候区的沙发前停下。

    “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邵鄞始终笑着:“好,等你。你出来就能看到我在这里。”

    庄婳嗯一声,转身走进深处。

    邵鄞不知道她进了哪间屋子,他想庄婳没让他跟着有她自己的想法。

    这座写字楼里,多数人都是律政行业的。

    她进去的时间久,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外面的人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邵鄞还坐在那个位置。

    他为了照顾她请长假,但难免有些必须他参与的工作,这会儿正处理工作。

    像是有预感的,她刚扶着墙慢慢挪到门口,邵鄞朝她看来。

    他立马收了手机起身,上前扶住她。

    在里面只能坐着,她早都精疲力尽了。

    “忙完了?”

    庄婳抬头看看他,乖巧地嗯一声。

    “现在几点了?”

    邵鄞一手扶住她,一手伸到眼前看:“六点多了。”

    “去吃饭吗?”

    “好。”

    她们商讨一番,去了雍福会。倒不是那里东西庄婳有多喜欢吃,主要是装潢设计符合她审美。

    没有提前预约,只剩了一个小包间,她们两个人正好,就定下了。

    小包间虽然不大,但一应俱全。

    沙发椅、圆桌、露台,什么都有。

    庄婳不常来这里,就把之前和席薇她们来吃的那些菜挑着点。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的,他们两个人话少了,相处中都有些别扭。

    菜很快上齐,他们是贵客,包间腾不出来,让后厨动作快点总是可以的。

    还送上一瓶上好的红酒,庄婳仔细瞧瞧,与她和席薇喝得烂醉那次是一款。

    邵鄞看她一直瞅着,笑一笑:“药都停了,少喝一点没事,今天看着你肯定不会喝多。”

    她们一人倒了半杯,说等会回去的时候找代驾。

    吃到中途,邵鄞来了电话,出去接。

    好一会儿都没有等他回来,庄婳吃饱了,抿了口酒。

    发涩、发酸、发苦。

    红酒总是浪漫的意象。

    她站起来,走到露台。

    天色已暗,晚风徐徐。

    风明明是暖的,却吹得庄婳浑身透凉。

    她又瘦了很多,目光落在刚挂了电话、来寻她的邵鄞身上。

    “怎么在这里站着?”

    她今天穿了长裙,裙摆随风飘。邵鄞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她现在腰不能受风。

    他还是那么温柔体贴,叫人迷恋。

    “里面闷,吹吹风。”庄婳仰头看他,“这半年麻烦你这么多,还没有和你说声谢谢呢。”

    邵鄞莫名发慌:“说谢谢做什么?庄婳,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心甘情愿。”

    风吹迷人眼,庄婳把头偏回去,望向那颗明珠的球体。

    ”人要有礼貌的,不能平白无故地受人好。”

    邵鄞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抢了先。

    她从容,镇定,时至今日才看出她身上来自于家族千金被培养出的定力。

    漫漫长夜,琉璃灯上的镂刻在玻璃上倒映出剪影,她们的影子四分五裂。

    “邵鄞,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