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12. Chapter 12
    从客厅到卧室要经过一段台阶,庄婳在被他抱起来那一瞬就全然清醒了。

    她不得不贴着邵鄞的胸膛,抬头看他,眼神里忽视不了的哀怨,蓦地发现他也闷着一口气,下颌紧绷,眉头还轻轻蹙着。

    她有起床气,邵鄞又是在干什么。

    一道惊雷劈下,落下一道白光,四散在房间里。

    庄婳战栗了一下,本能般往邵鄞怀里又缩了缩,呼出的气息都在发抖。

    邵鄞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上了楼梯,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离房间愈发近,邵鄞还是一副低气压的样子,庄婳莫名觉得紧张刺激,邵鄞是会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还是一把扔上去。

    既然这么生气,何苦半夜抱她回来。

    邵鄞步子跨得大,三两步进了房间,来到了庄婳躺的那边。

    她那边的被子还展展地铺叠着,和旁边拉展又翻了一角的那床对比鲜明。

    邵鄞俯了身,庄婳以为他良心发现要将她轻柔地放到床上,邵鄞变了卦。

    “啊——”

    一声惊呼,配合着庄婳低海拔被扔到床上一声闷响。

    邵鄞仍没说话,一把扯过她身上的毯子,庄婳彻底慌了神。

    这男人,该不会半夜突然兽性大发,要对她做什么。

    她侧身蜷着身子,双手护在胸前,目光警惕。

    邵鄞拿着毯子一顿,反应过来后轻笑:“庄婳,我对你没兴趣。”

    他说完将毯子三五下叠了放进柜子里,看她不动一直盯着自己,又一把拽过被子盖到她的身上。

    邵鄞的动作称得上粗暴,将被边往她身下掖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戳到她。

    庄婳忍无可忍,她实在不知道邵鄞要做什么。

    她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他非要将她拍醒。同她说过几句话转身离开,没多久又野蛮地把她腾空抱起扔到床上。

    庄婳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邵鄞还在整理她的被子,她一把将被子掀开坐起来,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邵鄞动作停下,看着她带着怒气的眸子,反而笑出声:“庄婳,小朋友都比你会照顾自己,小朋友都比你知好歹。”

    “你凭什么——”

    庄婳尾音已经带了哭腔。

    她庄婳比谁都会照顾自己,在庄家的日子她若是不会照顾自己,凭着家暴的爸恋爱脑的妈该如何活?

    她比谁都知好歹。

    在庄隽业的身边,没有不知好歹的人。她一出生就是知好歹的,她小小年纪就会看长辈脸色行事,庄隽业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她去哪里留学都要庄隽业全权管理。

    假如当初去了她喜欢的意大利都灵,没有遇见过邵鄞,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生活如何过,时间如何向前,在她庄婳的人生守则里,她只能知好歹。她拥有的一切,她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庄隽业要给她那她就必须照单全收。

    庄隽业要收回,她会摔得很惨。

    她比谁都知好歹,但庄隽业也免不了训导她,庄隽业说得更好听,他说那是识趣。

    他常说,庄婳,你真是一个不识趣的人。

    邵鄞像是没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哭腔,居高临下地看她:“怎么?”

    庄婳眼泪已经涌出来,身上微微发抖。

    邵鄞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她不知好歹,不该说她不懂得照顾自己。

    恰恰相反,这是她最得心应手的,在庄隽业那里历练出的她最得意的。

    更何况,她会不会照顾自己,关他邵鄞什么事情。

    他的责任感未免太强,她们逢场作戏的婚姻他也要强加上自己的理论、责任。

    于情于理,邵鄞最不配评价她。

    她们二人就是白流苏与范柳原,邵鄞一直在误解她,邵鄞自以为看透了她,颇为自信地为她这个人、为自己的想法下结论,她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一直是这样,从未变过,从法国到中国,从她被强硬举荐去课题组到被迫和邵鄞成婚,在邵鄞的心里她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一句话就可以单方面否定她的一切。

    她对于邵鄞没有什么好说的。

    庄婳不再看他,眼泪流了满脸,颤抖得更剧烈,一声也不出。

    雨渐小。月色终于透过厚重的云层钻进屋子。

    邵鄞终于看清了她,她在哭,她在发抖。

    他几乎是扑过去,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出声时语气也在抖:“庄婳?庄婳?”

    庄婳抖得更甚,一口气吊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吸不进去,她干脆放弃了呼吸,只留一点微弱的空气本能反应下进出鼻腔。

    邵鄞在唤她,她肩膀吃痛,缓缓看向他。

    有怨有恨有无奈,邵鄞顾不得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伸手拉了台灯。

    橘调的灯瞬间充盈着这一角落,庄婳还是看着他,须臾,她才眨了眨眼,眼泪冒得更凶,倒映着黄色的光。

    邵鄞将她放平躺在床上,她僵硬着躺着,人还在发抖,她控制不了自己,任邵鄞拉过她的手,攥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发青发白。饶是当晚再怎么潮冷,华东地区五月的雨天都不可能让她冻成这样。

    邵鄞慌了神。他处理过的比这棘手的情况多的多,庄婳在那些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因为他吗。因为他一天没有回家,还是早上的饭菜不可口,再或者,她很生气他将她吵醒抱回来睡觉。

    他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邵医生,可现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他又说错话了,他只能想到这么多。

    庄婳确实不会照顾自己,昨天一整天她没有吃饭,今天窝在沙发上吹着过堂风睡,带她回来不知道自己盖被子。

    将一切为她准备得妥帖,她倒是又不乐意了,怎么不能说她不知好歹。

    庄婳看他给自己盖好被子,然后神情自若地转身出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邵鄞到底是个专家,他不慌不忙的。

    庄婳不知道邵鄞还回不回来,她还是好难受,但是邵鄞这种见过大场面的应该对她小小的情绪崩溃没有什么担心的。

    邵鄞回来了,手里端着水。

    他把水放到了床头柜上,动作罕见轻柔地把她扶起来,然后坐在她身后,支撑着她的身体,拿起水杯放到她嘴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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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一小口,别太多,慢慢吞。”

    在生理上的痛苦面前,什么都要往后靠靠。庄婳拼尽全力抿了一口,慢慢吞下去。大概喝了三口,邵鄞将杯子放下,又把她放平,握着她的小臂。

    “慢慢呼吸,不着急,慢慢来,别怕。”

    庄婳本来止住的泪又汩汩冒。

    他是第一个。

    他是第一个这么重视她心理状态的人,庄婳想着,心理医生就是不一样。

    可他是邵鄞,怜悯之心还是博爱情怀,这都不会是邵鄞给她的体贴。

    邵鄞给她的,是对刚刚的弥补,是抚慰自己愧疚的被动做法。

    庄婳一点一点缓过来,手从白得吓人到恢复了血色。

    夜很深了,庄婳很疲惫,歪着头就要睡去。邵鄞又不合时宜地叫她:“庄婳?”

    庄婳皱眉,但还是应了一声。

    “还难不难受?能呼吸上来吗?冷不冷?”

    庄婳忍着困意睁开眼睛,眼神格外清明。邵鄞看起来很关心她,与刚刚二话不说抱走她、一把扯下她的毯子、轻笑着开口说狠话的邵鄞似乎是两个人。

    她有些恍惚,伸出另一只没被他抓着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邵鄞?你真的是邵鄞吗?”

    邵鄞心一沉:“庄婳,别开玩笑,当真不认得我了?”

    庄婳笑了,这个语气才对。

    “认得,认得。现在认得了。”庄婳仍笑着,将他的手剥离开,“邵鄞,你以后就这么说话,这么说话我就认得你。”

    她翻过身,把被子盖到脖子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煮熟的虾,嘴里喃喃自语:“不用管我,不用关心我,邵鄞,我不习惯你这样,那不是你。你不用这个样子对我,你不用愧疚,我刚刚不是因为你,是、是什么我不知道,总之不是因为你。你不许对我好,邵鄞,我今天睡在沙发上,明天就是睡在外面都不要管我,不用把我当你的妻子,不用履行夫妻义务,我不需要。”

    她闭上眼睛,呼吸终于缓了过来,小口喘着气,嘴不停:“邵鄞,我讨厌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喜欢你,你不用对一个一辈子都讨厌你的人好。相同的,你肯定也讨厌我,你都那么说我了,我太差劲了,你不用装作很关心我的样子。你就当我是你的合租室友,庄隽业有钱,你去找他要租赁费,或者你赶我走也好。邵鄞,不用吐露真言后虚情假意地关心我,这很恶心。”

    她说得很碎,声音不大,邵鄞离她很近,将这几句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不用管她,一切都是他的虚情假意,很恶心。

    邵鄞眸色暗了暗,被窝里的人闭着眼睛准备睡,他呼吸很重,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双目猩红:“庄婳,不许睡。不说清楚不能睡。”

    庄婳被他扰得很烦,听他问:“你说的这些都当真?都是你的真实想法?”

    庄婳咧嘴笑了笑:“当真。”

    为什么眼角又落了泪。

    邵鄞看着她,一直看着她,她说完就睡了。

    末了,邵鄞站起身,恨意杂着哀恸。

    “庄婳,你有病。

    “你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