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梅站立正阳门城楼最高处,望着北境方向久久未动,阵风卷动她素色朝服的衣摆,贴着身侧,发丝被风吹乱,她也未曾抬手整理。
身旁女官再次低声劝:“娘娘,风寒气重,该回宫处置朝政了。”
冷雪梅收回目光,指尖最后按了按腰侧,残留的温度已淡,却仍让她心神安定。
她转身迈步走下城楼,步伐沉稳,心头不舍尽数收敛,展现监国皇后的清冷与威严。
随行女官跟在身后,一路行至御书房。
冷雪梅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抬手将袖口挽起,指尖轻叩桌面,对着门外沉声吩咐。
“传冷家旧部核心官员、六部尚书......即刻入御书房议事。”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出宫传旨,不过半刻钟,相关官员便齐聚御书房,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冷家旧部官员神色恭敬,静待指令。
六部尚书中,守旧派残余官员面色晦暗,眼底藏着对女子监国的偏见,却不敢表露。
中立官员则垂首而立,静观其变。
冷雪梅抬眸,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未着多余言语,直接抬手,示意女官将冗官名录、官员考核卷宗摆到案上。
她指尖翻开卷宗,“今日召集诸位,先议朝中冗官之事。陛下亲征前,便命吏部核查百官履职,卷宗已呈至本宫案前,今日便逐一决断。”
冷雪梅指尖点向名录首行,抬眼看向吏部尚书:“吏部先报,朝中冗余官员、履职懈怠、尸位素餐者,共计多少人,分布何部何职。”
吏部尚书上前一步,双手捧着核查名册,躬身回话。
“回皇后娘娘,经核查,朝中冗余官员共计六十三人,多为前朝遗留、世家荫补之辈,分布在礼部、户部、工部,多为闲职,常年不赴衙署,不处理政务,只领俸禄。”
“另有二十八人履职懈怠,处置政务拖沓,贪墨小利,不堪其位。”
话音落下,守旧派官员立刻出列,躬身行礼。
“皇后娘娘,冗官之事历代皆有,皆是世家勋贵子弟荫补而来,贸然裁撤,恐惹世家不满,动摇朝局,还请娘娘三思。”
冷雪梅抬眸,目光落向说话的礼部侍郎,那官员出身江南世家旁支,素来依附守旧派,此刻出言阻拦,无非是怕牵连自家子弟。
她指尖敲击案沿,“陛下亲征,北境战事吃紧,国库需支撑粮草军械,朝中俸禄支出浩大,冗官尸位素餐,空耗国库,留之何用?”
冷雪梅放下卷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
“本宫监国,依律理政,不问出身,只看履职。世家荫补不是免罪金牌,不堪其位者,无论出身何族,皆要裁撤。诸位若有异议,可拿出实绩辩驳,若无,便遵令行事。”
礼部侍郎面色涨红,想要再次出言,却被冷雪梅清冷的目光逼退,只得垂首退到一侧。
其余守旧派官员见状也纷纷噤声,无人再敢率先阻拦。
冷雪梅拿起朱笔,指尖指着冗官名录,逐一批注。
“名录上六十三名冗官,即刻革职,收回俸禄,逐出京城,永不录用。二十八名履职懈怠官员,降职三级,罚俸一年,留职察看,若再犯,革职查办。”
她将批注好的名录递予吏部尚书,“三日内处置完毕,将结果公示朝堂,告知百官,朝中不养闲人,不纳庸官。”
吏部尚书双手接过名录,躬身领命:“臣遵旨,三日内必定处置妥当。”
裁撤冗官之事定下,冷雪梅又翻开另一本卷宗,指尖点着寒门子弟举荐名录。
“冗官空缺之位,不可再由世家荫补填补,需择优录用。吏部近年举荐的寒门子弟,科考优异,政绩出众者,皆在此名录上,诸位看看,有无异议。”
她将名录传至百官手中,百官逐一翻看,名录上的寒门子弟皆是科考出身,在地方任职时政绩斐然,劝课农桑、整顿吏治,皆有实绩,无一人是靠攀附关系上位。
守旧派官员看完,面色愈发难看。
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皇后娘娘,寒门子弟出身低微,不懂朝堂规制,骤然提拔至中枢要职,恐难担重任,还是该从世家子弟中选用,更为稳妥。”
冷雪梅抬眼,“出身低微,不代表能力不足;世家出身,不代表皆有才干。”
“此前裁撤的冗官多为世家子弟,空占职位,无半分实绩,这些寒门子弟在地方做出政绩,有能力担责,为何不可提拔?”
她指尖敲了敲案上的政绩卷宗:“这些子弟,在淮北减免赋税,在鹤东整修水利,在江南劝课农桑,百姓皆有赞誉,实绩摆在眼前,比空谈出身的世家子弟更适合朝中职位。”
“本宫今日便定下,空缺的九十一个职位,由名录上的寒门子弟补缺,即刻拟旨,下发吏部,三日内到任。”
此言一出,朝堂官员皆惊,守旧派官员想要阻拦,却找不到理由。
冷雪梅句句以实绩说话,并无偏颇,他们只能垂首听命,心中颇有不满,可慑于她的威严不敢反抗。
冷家旧部官员纷纷躬身领命:“皇后娘娘英明,臣等即刻办理。”
中立官员也纷纷附和,对冷雪梅的决断心生敬佩。
守旧派官员见大势已去,默默退下,心中偏见未曾消退,可也不敢再公然挑衅。
半日之间,冷雪梅连下两道指令,裁撤冗官,提拔寒门,御书房内的官员从最初的质疑、偏见,渐渐敬畏,看向她的目光多了臣服意味。
议事完毕,百官退下,御书房内只剩冷雪梅与贴身女官。
冷雪梅抬手揉了揉眉心,连续处置政务,神色间席卷一丝疲惫,仍端坐案前,并未起身歇息。
女官端上温好的茶水,“娘娘,歇息片刻吧,您从清晨到现在,未曾用膳,也未曾歇息。”
冷雪梅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摇了摇头。
“陛下在北境征战,本宫不能懈怠,朝中事务繁杂,需尽快处置完毕,稳住朝局。”
她放下茶杯,再次拿起案上的政务卷宗,刚要批阅,门外内侍轻步走入,躬身禀报。
“皇后娘娘,北境来信,是陛下的家书。”
冷雪梅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内侍,“呈上来。”
内侍快步上前,将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封递上,信封上是权峥凛的字迹,笔锋苍劲有力,带着沙场的杀伐气。
冷雪梅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拂过信封表面,与方才理政时的清冷威严截然不同。
她拆开信封取出信纸,逐行阅读,信中皆是叮嘱她保重身体,不必过度劳累,告知她北境大军即将抵达代州城外,暂无凶险,粮草军械已收到,让她安心,最后是那句“等我回来”。
短短数行字,冷雪梅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字迹,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一丝暖意,这才半日,便送来家书,她清楚他怕她殚心竭虑,提前写好这封家书。
她看完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回信封,起身走到内室,打开妆奁最下层的木盒,将信封轻轻放入,又将木盒仔细锁好,放回原处。
这是权峥凛亲征后寄来的第一封家书,她妥善收好,无人知晓,只在独处时悄悄珍藏,藏起这份分离的牵挂,继续以清冷威严的模样,执掌朝政。
回到御书房案前,冷雪梅收敛心绪,抬手轻叩桌面。
暗卫统领凌刀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皇后娘娘。”
冷雪梅垂眸,指尖拿起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你率暗卫一组,暗中查访京中江南世家、守旧派残余官员的府邸,收集他们贪腐受贿、苛待百姓、私藏粮草、暗中勾结的证据,事无巨细,逐一记录,秘密呈给本宫,不可打草惊蛇,不可暴露身份。”
她将写好的指令递予暗卫统领,“重点查顾家、陆家、李家在京的族人,还有此前阻挠朝政的守旧派官员。”
“他们暗中必定有不法之事,此前碍于新政初立,未曾深究,如今陛下亲征,他们若敢作乱,本宫便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暗卫统领接过指令,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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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遵命,即刻安排暗卫查访,定将所有证据收集齐全,呈交娘娘。”
冷雪梅点头,挥手示意:“下去吧,行事隐秘,不可泄露分毫。”
暗卫统领应声,身形一闪,消失暗处。
冷雪梅端坐案前继续批阅卷宗,裁撤冗官的指令已开始执行,吏部陆续将处置结果呈上来,皆是按她的指令办理。
一日后,不少被裁撤的冗官家属聚集宫门外哭闹,试图闹事,阻拦裁撤指令。
守旧派官员暗中指使,想要搅乱京中局势,试探冷雪梅的底线。
禁军统领凌刀快步走入御书房,躬身禀报:“皇后娘娘,宫门外有数十名被裁撤冗官的家属,聚众哭闹,声称娘娘处置不公,还请娘娘示下。”
冷雪梅抬眸,手中朱笔未停,“禁军即刻出动,将聚众之人驱散,为首闹事者拿下关押,若有反抗,按扰乱京畿秩序论处,不必留情。”
她放下笔看向凌刀,补充道:“告知宫外之人,本宫监国,依律行事,裁撤冗官是为朝政、为百姓、为北境战事,闹事无用,再有聚众滋事者,严惩不贷。”
凌刀躬身领命:“属下遵旨,即刻前去处置。”
凌刀率禁军赶到宫门外驱散闹事人群,拿下三名为首者,关押入狱。
不过半刻钟,宫门外便恢复平静,无人再敢聚众闹事。
消息传回御书房,百官听闻,愈发敬畏冷雪梅的手段,再也无人敢轻视这位女子监国,朝中偏见之声,渐渐消散。
此后几日,冷雪梅每日清晨便到御书房,深夜才返回中宫。
她逐一处置六部政务,核查国库账目,优化赋税征收流程,督促粮草军械押送北境,件件处置得当,条理清晰,决断迅速。
被提拔的寒门子弟到任后皆勤勉履职,兢兢切切,朝中政务效率大幅提升,往日拖沓懒散的风气改观,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吏部、户部、工部的政务一改往日的繁杂混乱,变得井然有序,各地州县奏报皆能快速批复。
新政推行也愈发顺利,江南、淮北等地的新政落实皆有捷报传回。
守旧派残余官员与江南世家见冷雪梅手段强硬,理政有方,禁军与冷家旧部皆听其号令,蛰伏不动,暗中行事,却不知暗卫已悄然潜入,收集他们的贪腐证据。
暗卫每日都会将查访到的证据秘密呈交冷雪梅,冷雪梅将证据逐一整理,分类存放,锁入内室的密柜之中,不动声色,只待合适时机一并清算。
一日,冷雪梅正批阅奏折,女官端来晚膳。
“娘娘,您已连续多日深夜歇息,今日早些歇息吧,陛下若是知道,定会心疼。”
冷雪梅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窗外夜色。
“知道了。”
她用过早膳,起身走到内室,打开妆奁下的木盒,取出权峥凛的家书,再次展开细看,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眼底满是珍藏之意。
看完,她将信叠好放回木盒,锁好之后走到窗前,望着北境方向。
“我在京中,肃清朝纲,稳住后方,你在北境,务必平安,我等你回来。”
夜风拂过窗棂,带着微凉气息,冷雪梅站立窗前久久未动,褪去周身清冷威严气息,满心牵挂。
次日清晨,冷雪梅仍准时出现御书房。
百官早已候在殿外,见到她皆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少去偏见与轻视之意。
冷雪梅迈步走入御书房,端坐主位,继续处置朝政,裁撤冗官的后续事宜已全部完成,寒门子弟皆已到任。
朝中风气焕然一新,国库支出减少,政务运转高效,京中局势安稳,粮草军械源源不断送往北境,为权峥凛的征战筑牢了最稳固的后方。
暗卫收集的世家贪腐证据,越来越多,密柜渐渐堆满。
冷雪梅仍不动声色,清冷理政,百官敬畏,朝政安稳。
她以女子之身监国,打破朝臣偏见,肃清朝纲,珍藏君心,默默等待北境征战的夫君归来,也静待清算世家,稳固江山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