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殿之上，争论放休片刻。</p>
等武思远说完了，叶展颜才不紧不慢地出列。</p>
他没有像武思远那样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只是走到殿中央，背对着满朝文武，面朝御阶上的女帝。</p>
而后，用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声音说道：</p>
“陛下登基于长安。长安是陛下亲手重建的都城，是辽东之战、雁门之战、京城保卫战的后方中枢。”</p>
“八国联军打到德胜门时，旧都的城墙没有挡住洋人的火炮。”</p>
“挡住洋人的是长安运出去的兵、长安造出来的炮、长安筹出来的粮。”</p>
“旧都有数百年的底蕴，但底蕴挡不住炮弹。”</p>
“长安偏居西北，但西北有凉州，凉州有李勋……”</p>
“陛下刚刚平定凉州，凉州的捷报墨迹还没干，有人就想把都城迁回旧都。”</p>
“凉州的人心还没稳，羌人还在塞外虎视眈眈，朝廷这时候迁都，等于告诉西北百姓，朝廷不打算管你们了。”</p>
他转过身面对武思远和那些主张迁都的大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p>
“旧都当然不能废。旧都是大周的根，但长安是大周的新枝。”</p>
“两京可以并立，长安为京师，旧都为陪都。”</p>
“内阁和六部在长安设衙，旧都保留行宫和留守衙门。”</p>
“朝中大臣愿意住哪就住哪，但朝廷的印把子必须在长安。”</p>
叶展颜这番话说完，朝堂上安静了好一阵子。</p>
他没有完全否定迁都的主张，甚至给旧都留足了面子。</p>
保留陪都地位，保留行宫，不是废弃旧都，而是两京并立。</p>
但核心利益寸步不让：长安是京师，朝廷的印把子必须在长安。</p>
武思远还在犹豫该怎么接话，武明远已经闭上了嘴。</p>
他比武思远更精明，他从叶展颜的话里听出的是妥协。</p>
叶展颜没有一口咬死必须定都长安，他留了余地。</p>
两京并立这个方案对武家来说不算全输。</p>
旧都保住了陪都地位，武家在旧都的田产、人脉、根基不至于被连根拔起。</p>
再争下去万一叶展颜翻脸改成单都长安，武家连这点面子都保不住。</p>
女帝武懿一直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两派争论。</p>
叶展颜说话时她注意到他的措辞。</p>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而是用了一种近乎建议的语气。</p>
他在给她留空间。</p>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p>
“朕登基于长安，长安便是大周的第一京师。”</p>
“旧都不废，降为陪都，两京并立，东西呼应。”</p>
“内阁及六部衙门设于长安，旧都保留行宫及留守司，负责江南漕运调度及东南海防事宜。”</p>
“众卿若家在旧都，可保留旧都宅邸，轮流在两京履职。”</p>
“迁都不在一时，可分批陆续搬迁，以三年为期，逐步完成。”</p>
这个决定让殿中文武百官都沉默了。</p>
没有人反对，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服气，而是因为这个折中方案实在是滴水不漏。</p>
长安派赢了，京师的名分和朝廷的印把子都在长安。</p>
旧都派也没输，陪都的地位和留守衙门都保住了。</p>
百官也不吃亏，不用立刻搬家，有三年的缓冲期。</p>
最重要的是，这个决定是女帝自己做出的。</p>
她综合了两派意见，提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p>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叶展颜替她挡在前面、替她扛起江山的太后，她是真正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皇帝。</p>
杨溥率先跪下，朗声说了一句让许多还在犹豫的大臣纷纷跟着跪下山呼万岁的话：“陛下圣明。两京并立，东西呼应，既保社稷之安，又顾百官之便。臣等心服。”</p>
满朝文武纷纷跪下，连武思远和武明远也跟着跪了下去。</p>
叶展颜跪在御阶下，看着龙椅上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女人，嘴角浮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p>
她长大了。</p>
从骊山行宫里那个需要靠在他肩上才能入睡的太后，变成了能在大朝会上独立拍板定都大事的女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