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醉醒来一面风。绿葱葱。几颗樱桃叶底红。”
又是一年三月天,杨柳轻拂春烟,吹动四季更迭。幼嫩的新叶在欢歌笑语中柔柔地垂下来,落在湖边堤岸春风中。
人间正是太平时。
客栈里,一绯红色裙衫的女子两手空空走进来,她径直坐在了堂内木桌上,姿态随意,周身气质却如仙子般出尘脱俗,浑然不似凡间人。
去点单的小二心里正嘀咕着,却见她手一翻一转,两枚银锞子便出现在掌心处,听见对方清泠泠的声音吩咐道:“来两间上房。”
“诶,好嘞。”小二接过银子正欲转身,却听到身后声音悠闲问道,“附近可有推荐的酒楼吗?”
他嘴皮子利索,手往东边一指,讲道:“您沿着这条街走,能看到有个牌匾上写着醉华楼的,就是我们这最好的酒楼,据说从前朝时一直就在,还接待过本朝大将军呢。”
女子道了声谢,起身走了。
到了醉华楼,果真瞧见楼内人声鼎沸。她绕过挂着名画的墙,穿过主廊,问小二点了壶花茶,又要了间二楼的阁子,挑在了沿街的窗边。
许是饿了,这女子一口气要了十来道不重复的名菜,五味杏酥羊、玲珑牡丹鲊、群鲜羹与樱桃煎等等,又要了一份松黄饼令饭后送来。
等待期间,她歪头静静地欣赏着桌上的“看菜”,一叠盘子里是摞好的梅花脯,另一盘摆着的是熏鱼。
单从味道上来闻,的确不错,可见这家酒楼有两把刷子。
没过多久,小二将菜呈上来时,一个霁色衣裙的少女也推门而入。她怀里还抱着一只通体玄黑的狸猫。
这二人正是白仞与阿蝶。
白仞简单招呼了她一声,便拿起竹箸先尝了一口樱桃煎,青梅果香四溢,带着丝丝甜意,却不显腻。
难怪诗中有云:“含桃丹更圜,轻质触必碎……北果非不多,此味良独美。”
倒真是独一份的味道,确实担得此名,白仞再顾不上理阿蝶,一盘盘挨个尝了过去。
阿蝶自棠溪镇醒来后,与她相处也有三月已久,早已习惯她这美食当前,敌友不分的态度。
月奴从她怀里跳上桌子,优雅地卷起尾巴舔了舔杯中的水,与当初求助无门的小可怜判若两猫。
白仞仰了仰头,指着桌上的那盘玲珑牡丹鲊,对着月奴道:“喏,特意给你要的。”
她眉眼清冽,此刻在月奴眼里更是格外动人。狸奴弓起身子长长地“瞄”了一声,高高地竖着尾巴,快乐地抱着那盘鱼吭哧吭哧咬着。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阿蝶才开口:“前辈,我听闻前阵子叶前辈被勒令去一趟无踪秘境,据说是被仙门各派压着去的。”
无踪秘境远在滇南,毒瘴遍布,危险重重,尽管听说里面竟是稀世珍宝,那也得有命才能取出来。
寻常人除了走投无路,便只有找死的时候才会特意前去。
白仞慢条斯理地饮着羹汤:“为何?”
阿蝶瞧她一眼,看她脸色如常,才道:“听说之前仙门大比时,出了新规,令所有人一律用统一的木剑比试。谁知还是有人投机取巧,用了传说中的‘幻蝶’。”
“哦?”白仞放下汤碗,奇道:“这种用一次就报废的稀有幻术,有人竟舍得往这没用的劳什子比试里砸,真想不开。”
“可不是说,不过听闻从前他便与叶前辈一直暗暗较劲儿,这次更是花大价钱搜罗来了‘幻蝶’,只为胜过他。”
“但是……”说到这里,阿蝶瞅了瞅白仞,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了。
白仞不紧不慢接过她的话:“但是呢,关键时刻,一把长剑横空飞出,替叶无竟挡了一下,本来也没什么,谁知众人一起瞧,竟是那魔君的饮虹剑。”
阿蝶尴尬道:“前辈,你知道啊。”
月奴还在那里勤勤恳恳地吃着她的鱼,眼见盘子只剩了汤底。
这小狸奴精明的很,这会充耳不闻,等会就拐着弯地去帮阿蝶了。
白仞欣赏着,慢悠悠道:“饮虹剑落在他那里我能不知道吗?只是一时半会懒得去取,谁知这剑心软,见不得别人受一点伤。”
至于仙门那群乌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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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一瞧,这魔君白仞的剑怎会到了叶无竟手里。
两种可能。
一是叶无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胜了白仞,夺得饮虹名剑作为战胜品收藏,且令这把绝世名剑认了主,这才会急匆匆赶出来救他。
二是叶无竟与白仞私下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否则这令踏着魔域血海走出来、仙界多少人栽过跟头的名剑怎会如此护着他?
鉴于白仞至今不知深浅的实力,和旧主尚在,饮虹剑便二度认主的可能性。
众人一致认为应当是第二种情形。
于是长老堂的灯连着亮了数日,全是灵素真人挡下那些盘问叶无竟与白仞是何关系的人。
最终来回拉扯了大半年,才成了眼下这个局面:众人退一步不问饮虹剑为何不请自来,叶无竟也需去一趟无踪秘境取灵药。
得知白仞知晓实情,少女这下也不绕关子了,她背着手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打算:“前辈,我想去帮叶前辈。”
白仞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回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再练个百八十年都不一定能从无踪秘境里全身而退。”
阿蝶被她噎了一下,但还是小声道:“叶前辈与您都帮我良多,眼下他有难,我也想尽一点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是萤火之光。”
萤火之光……
那红衣女子蓦然不说话了。
良久后,她起身道,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吧,我陪你去,顺便去取我的剑。”
阿蝶喜出望外,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不知为何,她在白仞面前永远端不住那层成熟的家里,一如既往地将少年人的赤诚善良展露出来。
白仞轻悠悠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了。
流云聚散,往来人间,天朗气清,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白仞随手捏了个术法,窗外的桃花便连枝带叶纷纷坠落至她手上。
她手一向巧得很,不多时便编好了一大一小两个花环,落在阿蝶与月奴的头上。
“好了。”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休息一晚,然后,去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