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
陈江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视线瞥到后背倚靠栏杆的夏清妄。
站在2班门前,低头玩手机。
他又瞄了眼教室里面。
南青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许珍珍一个劲地冲她眨眼,示意她看窗外。
陈江牵了牵嘴角,自顾自地走向楼梯口。
……
“青青,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
南青耳根发烫,“你乱说什么呢。”
许珍珍递来一个“我懂”的眼神,用嘴型说:“加油!”,然后挽着朋友离开。
南青脸莫名烫起来,小声咕哝:“什么跟什么。”
她背上书包,走到夏清妄跟前,站定:“你怎么来了?”
夏清妄收起手机,神情散漫不羁,狭长的桃花眼里染上玩味,“提起裤子不认人?”
南青一愣,心道:没有。
搞得她跟渣女似的。
夏清妄欠了欠身,站直,挑眉,“今天不当娇贵仙女,改当负心女了?”
南青脸颊飘上红晕,强装镇静,反击:“没有,雨天同学。”
……
奶茶店。
南青把作业和笔袋拿出来,余光扫到夏清妄没动,小幅度地摆了下头。
无声问他,怎么不拿作业出来。
夏清妄无言,从黑色书包里随便拿出本练习册。
南青拧眉,伸着脖子瞄了眼他的书包里头。
装了两本书。
不知道是他自己装的,还是蒋正远他们帮他收的。
“明天你必须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全部带上。”
夏清妄挑眉:“蹬鼻子上脸?”
南青点头:“对。”
“成,”你说什么是什么。
夏清妄倾身,从她笔袋里拿了支笔,翻开作业:“开始。”
南青拿过作业本,看也没看一眼就合上扔在一旁。
夏清妄无声笑了下。
得寸进尺。
南青拿出上午物理老师给她的竞赛试卷,她记得上面有几题是之前她给夏清妄讲过的。
为了测试他前几天到底听没听,南青把那几题圈出来,让他半小时内写完。
“报复我前几天耍你?”
她傲娇地抬起下巴,一点也不掩饰脸上的得意:“没有。”
夏清妄勾了下唇,像是被气的。
两人拿着笔,埋头自己写自己。
南青写作业的时候,格外认真,全身心投入,一点也不会被旁的动静干扰。
倒是夏清妄,一会喝饮料,一会玩笔盖,一会在草稿纸上乱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半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
南青非常准时地停下来,拿过试卷检查。
夏清妄从包里摸了点东西,自顾起身往外走。
南青抬头看了眼,不当回事地继续批改。
夏清妄这个人,除了脾气诡异莫测了点,成绩差了点,其他挑不出毛病。
就拿这个字来说,端端正正的,还是标准的行楷。
让南青没想到的是,夏清妄写的全对,跟她讲得步骤,基本分毫不差。
没一会,夏清妄从外面进来。
“改完了?”
“嗯。”
夏清妄拿过自己的试卷。
他靠过来的时候,南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带着点甜腻的果香。
他刚才是出去抽烟了?
她又嗅了嗅,闻到一点茶香,那果香好像是饮料里的。
夏清妄把试卷摁在桌上,侧脸看她,就看到她在皱鼻子,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了点。
哑着嗓子:“我写的这么辛苦,不给我点什么?”
南青一愣,抿着唇想了会。
从笔袋里翻找半天,拿出一支昨天刚买的新笔递给他。
浅绿色的,
外形有点像萝卜。
“打发叫花子呢。”夏清妄懒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朝她的笔袋抬了下巴,“我要那个。”
南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她笔袋上挂着的玻璃吊坠。
水母半球下挂着一个“山”字形小草的风铃吊坠。
她犹豫。
“快点。”
南青慢慢吞吞把吊坠拆下来,舔了下唇:“……能换一个吗?”
“不能。”夏清妄把吊坠从她手里抽走,揣进兜里,“既然是追人,就要拿出点诚意。”
南青“哦”了一声,“那给你吧。”
她眼巴巴地盯着,还是有点舍不得。
这个吊坠是去年跟许珍珍出去玩买的。
她一眼相中的。
南青默默把笔收回笔袋,刚放进,夏清妄就伸手拿了去,一同装进兜里。
南青脸色僵了一瞬,强忍下想要暴怒的心。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海阔天空。
现在是她追夏清妄,有舍才有得。
等她甩他的那天,她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拿回来,把他狠狠踩在脚下。
……
!
南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是气不过地锤了两下枕头。
啊啊——
我新买的笔,我的小草吊坠!
夏清妄!
我诅咒你今晚失眠!睡不着!明天早读罚站!
她又锤了两拳,才解气般重新躺下。
此时的夏清妄,刚洗完澡躺在床上,瞥到桌上的吊坠,伸手拿过,在手里掂了两下。
外头刮起风,他突然打了两个喷嚏,起身去检查窗户关没关。
关了。
可夜里睡觉,还是感觉有冷风灌进来。
不出所料。
夏清妄第二天醒来,感冒了。
鼻子堵得慌。
他翻出上次没吃完的药,咽了两粒,耽搁一会,早读迟到二十分钟。
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训斥迟到的学生,看到姗姗来迟的夏清妄,脸色更加难看。
“又是你们几个!天天迟到,还有几天就高考了!”
他唾沫星子乱飞。
夏清妄一时也进不去教室,自顾站到最后面,身子懒懒地靠着墙。
可能是没吃早餐的缘故,这会,嘴里有点发苦。
蒋正远从后面探出头来,他卡着上课铃响前几秒进教室,逃过一劫。
“阿妄,你也是够倒霉的。老班一周也就暴躁这么一次,还被你撞上了。”
他看着在挨个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啧啧啧,没二十分钟,讲不完。”
“有吃的没?”夏清妄胃里开始泛疼,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
“我看看,”蒋正远翻了翻桌肚,没找到,又问了遍其他人,“没。”
他们都卡点进来的,准备上完早读下去吃早饭。
蒋正远看到他发白的脸,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
他声音不对。
“你感冒了?”
夏清妄点了下头:“有点。”
蒋正远瞄了眼班主任:“要不我现在溜下去,给你买个面包。”
“算了。”
蒋正远还想再说点什么,看到班主任走过来,连忙缩了回去。
班主任停在夏清妄面前,刚准备开口训斥,看到他苍白的脸,话又咽了下去。
对着众人说:“都给我站直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他走进班里。
还有二十多分钟下早读,夏清妄一手摁着腹部,额头有点冒虚汗。
缓了一会,痛感减小了不少。
南青抱着物理作业上来,隔着老远就看到15班门前占了一排人。
难不成是预言实现了?
她快速交完作业,朝15班走去。
果然在最后面看到夏清妄。
她忍着笑。
风水轮流转,让他昨天欺负她,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夏清妄胃里又开始新一轮的抽疼,他伸手拽住路过的南青。
“……”
“下去帮我买个早饭。”
声音里裹着重重的鼻音,脸色惨白。
南青一愣。
他感冒了?
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他喘着粗气:“听到没?”
“……”
南青反应慢半拍:“…哦…好。”
夏清妄后背又重重地靠回冰冷的墙上,南青忍不住回头。
他闭着眼,一只手搭在腹部,像是站不稳,神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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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青不由地加快脚步,快速跑到食堂,要了一份小米粥,想到他不一定能吃饱,又要了两个肉包子。
回来时,刚好下早读。
她提着早餐站在15班后门,探头往里看。
夏清妄趴在桌子上休息。
“南青?!你怎么来了?”蒋正远回头看到她。
南青指了指夏清妄:“他没事吧?”
“没事,昨天着凉感冒了。”他站起身,“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着点他,我下去给他买早饭。”
南青走进来,举起手里的东西,“你们去吃吧,我帮他买了。”
“……”
蒋正远愣了一秒:“行。”
南青坐在蒋正远位置上,把桌上的书推到一边,打开小米粥,伸手戳了戳夏清妄。
“夏清妄……夏清妄。”
喊了两声没反应,南青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夏清妄,你没事吧?”
“轻点……”
他咳了两声,背后的肩胛骨凸出,随着动作颤了两下。
“我给你买了小米粥和包子。”
“嗯……”
鼻音重得不行。
夏清妄缓了会,慢慢直起身,拿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喝了两口。
温热的粥滑到胃里,疼痛缓解不少。
小半碗粥下肚,夏清妄脸色恢复一点,不像之前那么惨白。
南青把肉包子往他手边推了推,犹豫半秒,“蒋正远说你感冒了,你吃药没?”
“办公室有备感冒药,没吃我去给你拿。”
夏清妄咬了口肉包子,把剩下的那个往她跟前移了移:“……吃了。”
南青一怔:“我吃了早饭,你吃吧。”
他很轻地“嗯”了声,安静地低头啃包子。
额前的碎发有些乱,可能是生病的缘故,锋利的棱角变得柔和,模样乖巧。
南青一下就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在心里说的那些话。
顿时悔恨不已。
罪过啊。
没人告诉她,生病的夏清妄会看着这么可怜啊。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委屈巴巴的小鸡毛。
眼底的破碎感都快要溢出来了,还是乖乖低着头吃东西。
手里的肉包子吃完,夏清妄偏头看她。
就看到她撑着脸,一副看狗,看得爱意泛滥的模样。
眼前的金毛瞬间变成凶兽,南青装作无事发生,移开视线。
夏清妄眼眸微微眯起:“你心虚了?”
“没有。”
他又恢复那清冷桀骜的模样,仿佛刚才脆弱不堪的人不是他。
“我昨天明明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是不是你气不过,半夜在心里咒我?”
“不、不是。”被说中的南青开始心虚。
“不是你结巴什么?”
“没有!”她反驳,恼羞成怒地瞪着他,“这一起八块,付钱!”
夏清妄含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不小心把烟盒带出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塞进抽屉里:“微信。”
南青拨出收款码。
她刚才看到了,扁盒子,白绿色的。
夏清妄看到她掏的二维码,挑眉:“谁教你对喜欢的人掏收钱码?”
“……”
南青皱眉。
夏清妄伸手,指尖轻触屏幕,退到聊天页面,快速地扫了一眼。
她列表里,除了置顶的“珍珍”,还有一个,一半草地一半大海的头像。
备注:岛屿的emoji。
最后一句聊天内容不知道是谁发的,是——“好,溪溪。”
他眼神暗了暗,滑出加好友的页面。
“滴”地一声扫上码,同意好友。
南青把手机往自己怀里扣,脸上有些心虚:“你怎么乱动别人手机!”
夏清妄勾着唇,垂眸在屏幕上点什么:“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手机震动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夏清妄给她发了个红包。
十块钱。
“跑腿费。”
南青“嘁”了一声:“谁稀罕。”然后利落起身,离开。
想到什么,她又探头进来,小脸严肃:“感冒就别抽,小心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