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往好的方面想——</p>
幸好还有天然气可用。</p>
否则的话,我们处理手头这件阴物恐怕还要浪费不少时间呢!</p>
我心神一动,抱着木盒转身走向厨房,整套人才公寓的装修极简干净,厨房更是整洁空旷,灶台光洁发亮,没有半点烟火气。</p>
许临平日里根本无心打理生活,三餐潦草,早已被债务和心魔磨得没了过日子的心思。</p>
我抬手拧开天然气阀门,指尖轻触开关,淡蓝色的灶火瞬间腾起,火势平稳内敛,焰色纯净通透,没有一丝杂黄烟气。</p>
明明是寻常居家灶火,凑近却能感受到一股沉稳厚重的温热阳气,不似露天野火那般浮躁飘忽,反倒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霸道,稳稳压制周遭残存的阴秽。</p>
我打开古朴木盒,将那尊齿根烛台稳稳取出,压向灶火——</p>
然而,然而......</p>
就在纯阳灶火触碰到烛台表层牙体的一瞬间,异变陡生!</p>
幽幽明灭的灶火之前,突兀响起一阵细密刺耳的咔咔崩裂声。</p>
无数呜咽层层叠叠回荡在狭小的厨房内,听着宛若活人承受烈火焚身之痛,发出的凄厉惨嚎。</p>
明明屋内无风,我却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冷,与灶火的温热截然相悖,诡异得令人心头发紧。</p>
我压住心头的躁动,稳住了手下的动作,没有偏移一丝一毫。</p>
火焰持续炙烤烛台,烛台被压在火焰上呻吟,缝隙中封存多年的陈年灯油,被高温缓缓烘透、蒸腾。</p>
一缕缕纤细的白烟悠悠升起,色泽寡淡,却异常凝实,既不四散飘溢,也不随风消散,反而在空中缓缓盘旋、交织、塑形。</p>
不过数息的功夫,朦胧烟雾便凝聚出一道清晰的人形轮廓,线条单薄却身形分明。</p>
我目光一凛,瞬间锁定那道虚影,一眼便认了出来——</p>
许临!</p>
那人,可不正是由烟雾凝成的许临嘛!</p>
只是现实当中的许临颓丧,焦躁,整个人上下透出一股难言的狼狈。</p>
可烟雾虚影里的许临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半分神采,双目空洞呆滞,神情木讷,浑身透着一股被抽走所有魂魄的僵硬死寂感。</p>
他伫立在厨房中央停滞片刻,随后迟缓又呆板地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出厨房,挪至客厅,最终定格在靠墙的书架前方。</p>
他抬手在整齐排列的书本间缓慢翻找,指尖动作滞涩僵硬,良久才抽出一件不知名的物件,垂手伫立原地,微微低头,长久地静默沉思。</p>
单薄的烟雾身影裹着化不开的落寞与颓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苦。</p>
怎么回事?</p>
为什么烟雾会凝成许临的模样?</p>
还有他这个动作是怎么回事?</p>
为什么会选择站在书架面前,又是什么时候站在的书架面前?</p>
我凝望着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脑中飞速运转,思索几息终于豁然开朗——</p>
这方烛台的能力,似乎是罕见的时光映现,能将烟雾弥散之处过往发生的事,一一复刻重现!</p>
猜到这一点,我立刻抬手移开烛台,果断终止了焚烧。</p>
毁阴物固然重要,但我确实也是难得遇见和屠家血脉类似的【回溯】能力。</p>
若是还没有研究透,就让阴器损毁,这些唯一能窥见许临过往真相的画面,也会随之彻底消散无踪。</p>
我小心翼翼护住烛台上残存的少许陈年灯油,指尖引着微弱火气,将这点残留灯油重新点燃。</p>
一星微弱的火光轻轻摇曳,淡淡的白烟再度袅袅升腾,缓缓弥散至房间每一处角落。</p>
随着烟雾层层铺展弥漫,原本空旷冷清的房间里,渐渐浮现出无数重叠交错的虚影。</p>
许临独居在此的日夜光景,宛若走马灯般在我眼前缓缓回放,变成一幕幕的幻象。</p>
我看见数个寂静的白日与深夜里,许临独坐书桌前,伏案翻阅厚重的专业书籍,眉眼疲惫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似是拼命想抓住身为教授的体面,想在泥泞的人生里寻得一丝出路。</p>
我看见他无数次单手捏着手机,久久静坐发呆,屏幕明明亮了又暗,却始终没有任何操作,想来是看着漫天羞辱的催债短信、师门霸凌记录,满心困顿绝望,却无人倾诉、无处解脱。</p>
更多的时候,我看见的则是他彻底崩溃失控的模样——</p>
他双目赤红,神色癫狂,死死攥着那支红色马克笔,疯了一般扑在雪白的墙面上,用力涂写、疯狂拉扯,将心底这些年积压的痛苦、不甘与恨意,尽数宣泄在墙壁之上。</p>
墙壁上那些字......</p>
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绝望恨意......</p>
分明不是一朝一夕的冲动!</p>
分明是无数个崩溃夜晚,一点点堆砌出来的煎熬与痛苦!!!</p>
而在所有重叠的虚影之中,最醒目、最长久,也最引人侧目的虚影,始终是书架前的那道身影。</p>
无论他是伏案苦读、静坐失神,还是崩溃泄愤......</p>
最终总会驻足在书架前,安静垂立,低头凝望着掌心的物件,久久不动。</p>
彼时的他,褪去了愁怒与怨怼,周身只剩沉沉的温柔与怅然,与先前那一副癫狂、歇斯底里的模样大相径庭。</p>
我心中微动,压下满心疑惑,缓步上前,轻轻走到那道朦胧的烟雾身影身侧。</p>
隔着一层轻薄虚幻的流年雾气,我凝神看向他掌心紧握的物件,终于看清了全貌——</p>
那是一张边角微微泛黄磨损的旧相片,塑封外壳早已褪去光泽,透着经年存放的陈旧质感。</p>
相片画面干净青涩,没有繁杂布景,清晰定格着两个年轻的身影。</p>
年少的许临眉眼干净青涩,眼神澄澈,褪去了如今的憔悴扭曲,周身满是少年意气。</p>
而他身侧并肩站着一名笑容温柔、眉眼沉静的男子。</p>
那张脸实在是眼熟,因为不久之前才见过,我甚至都不用特别回忆,便想起了对方的名字——</p>
吴春明。</p>
饶是日子已经过得这么痛苦,许临居然还在想着吴春明。</p>
谁能想到呢?</p>
如此千帆阅尽,万物倾颓......</p>
他居然还在想着吴春明。</p>
? ?错了错了,但再休息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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