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
校园主路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社团招新的音响放着歌,几个抱着宣传册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
顾屿刚才那句“提早押注”,显然没有被耳机另一头的人当成随口感慨。
陈宁看着他:“你准备亲自下场做可控核聚变?”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顾屿看了陈宁一眼,笑了。
“你们把我想得太勇了。”
陈宁没有笑:“你确实做过很多超出常规判断的事。”
“那也得分事情。”顾屿摆摆手,
“我再有前瞻性,也不至于拿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现金流,去硬刚上亿度的等离子体。”
陈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
顾屿继续道:“回响现在连电站都还没造明白,总不能先给太阳装个开关吧?”
陈宁看着他,停了两秒。
“太阳没有开关。”
“所以我说不能装。”顾屿答得很快,
“你看,我这个人还是有基本常识的。”
陈宁没有接他的玩笑,但他紧绷的神色确实缓和了些。
顾屿知道,对方并没有真的完全放心。
回响这几年扩张得太快,从内容平台、支付、地图到智能硬件、自动驾驶、人工智能,外人很难判断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有些人看到的是业务版图。
有些人看到的是钱。
而耳机另一头的人,大概更在意他会不会把钱和技术,砸进一条不该由民营企业贸然碰的赛道。
可控核聚变不是做个产品,开场发布会,找几家供应商,再让回音商城卖货。
这东西涉及材料、真空、核物理、控制系统、燃料循环、重型工程,还有一大堆顾屿不可能靠记忆跳过去的技术门槛。
他当然知道未来的方向。
可知道方向,不等于现在就能把路修出来。
要是现在高调宣布回响造聚变堆,业内不会觉得他有魄力,只会觉得他钱多烧坏了脑子。
顾屿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人。
有些老板赚了点钱,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今天要造芯片,明天要造火箭,后天恨不得研究长生不老。
最后项目没落地,员工先学会了怎么做简历。
“我目前只是考察、学习、判断。”顾屿说,
“距离立项,还差得很远。”
陈宁问:“如果未来条件成熟呢?”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顾屿抬头看了眼天色。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回响已有的事情做好。九天实验室还在补基础,星舟还没交付量产车,云居的生态也才刚起步。”
“手里摊子已经够多了,再往聚变装置里塞钱,那不叫布局,叫找死。”
陈宁点头:“你的判断很理性。”
“谢谢夸奖。”顾屿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终于正常了一次。”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是你们耳机里的人有这个意思。”
陈宁看了他一眼。
顾屿脚步慢下来,视线落在她右耳那枚几乎看不见的耳机上。
“你今天带我来听课,不会真是为了培养我的物理兴趣吧?”
“课程本身有价值。”
“有价值。”顾屿重复了一遍,
“不过你一个安保联络人,听完课以后能讲高温超导带材、接头损耗和辐照寿命,这就有点超纲了。”
陈宁没有解释。
顾屿也不需要她解释。
普通安保人员不会知道这些,更不会在他提到聚变后,精准把问题引到磁体、工程化和能源需求上。
耳机另一端的人,不是单纯负责监听的安保人员。
至少有能决定信息边界的人在场。
顾屿没有继续追着问。
有些关系,问得太直反而容易把门关上。
他停在路边一块公告栏前,公告栏上贴着几张讲座海报,还有学生社团招新的传单。
“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