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众人抵达了山川域,木门缓缓开启,年小鱼透过前方两人的间隙中看见了与地图上描绘的景象大相径庭的广阔山川。
一望无际的碧青色河流像轻纱一般围绕着山峦缓缓飘动,从山底飘至山顶,又从山顶漂流而下,涌向四方,万千山峦被这水做的珠帘环绕着,飘逸而壮阔。
年小鱼呆呆望着,非常想直接跳下去游几圈。
“诸位,请跟我来。”乘风伸手示意。
“乘风,我们脚下这座山是妖界最高的一座山吗?”高到看旁边的山群如同看图画似的。
“不是,最高的山不在主城,不过,脚下这座,是山川域中最高的一座,独属于叶一大人。”
“哦……那远处那些山里,都住了妖族吗?”
“当然,这里的山是妖界最好看、最宜居的,吸引了不少山野类妖族,也有鬼族慕名而来。”
年小鱼晃了晃白树的手,“怎么样,感兴趣吗?要不要在这里安置一套住宅?”
“你帮我跟叶一讲价?”
“也不是不行啊,他那么费心地招揽我们呢。”
白树没有继续应声,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片山野。
众人顺着山间栈道往上攀登,金黄色的银杏叶落满了临近山顶的阶梯。
巨大的银杏古树矗立在妖王府邸中间,茂密而沧桑,不少根系破地而出,石头砖道零零散散破碎成片。
“大家注意,还请尽量不要踩到那些树根,叶一大人很是爱护这颗银杏。”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低头向下看,除了那位对灵物毫无敬畏之心的少年。
年小鱼往后看去,见他依然昂着脑袋笔直前进,情不自禁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他愣住了,停下了脚步。
年小鱼回过头,也略微呆住片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那记忆里的黑色圆团扰乱了行为,竟不自觉地开始看顾起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没有记忆,她孑然一身,想逃就逃,有了记忆,哪怕只是一丁点片段,也像是多了份累赘。
叶一的府邸各处都落满了灰尘与枯叶,像是荒废许久,被遗落在此的古建筑。
乘风带领众人穿越回廊来到了园中的银杏树下,“诸位稍等片刻,等一会银杏来临时还请不要挣扎,否则可能会伤害。”
年小鱼环视四周,灰扑扑的砖瓦院落,与遍地金黄十分不相配。
须臾,风起。
银杏叶卷起细风,将众人包裹,翩飞过后,回归大地,满目朱红映入眼帘。
先前那灰败的宅邸被水洗了一遍似的,亭台楼阁崭新而古朴,鲜亮却不刺眼。
年小鱼哪见过这种法术,看得眼睛都直了。
白树见她开心又内敛地偷偷张望,捏了捏她的手。
【看得出门道吗?】
年小鱼斜眼一笑,【学叶一考我是吧?】
白树慢悠悠走着,嘴角带着坏笑。
年小鱼细细嗅着灵气,感知周遭的存在。
妖界的灵气浓度远胜于冥界,在花街时她就觉得很杂乱,难于依靠灵气分辨万物。
奇怪的是,进入这新的宅邸后,灵气分散很平均,各处都是一样的气味。
【又是空间法术吧,应该类似于平行幻境,是不是叶一很精通此道?】
【可以说,无人出其右。】
年小鱼看向身侧,【你居然会如此夸他?】
白树瞥了她一眼,像是不满。
穿越两道门廊,来到了一处竹林掩映的院子,门牌上挂着“东竹园”三字,字迹端正清秀。
“此处便是大人给各位安排的住所了,三间屋子都施有洞天符咒,宽敞宜居,如有任何需求,可以拉响门旁的铃铛,我会随时响应。”
乘风客套地说完就鞠了一躬缓缓退下了。
白树就近挑了一间屋子,拉着年小鱼走了进去。
古色古香的屋子随处可见绿色植株,有的甚至爬满了整面墙壁,与旁边的红木书架相映成趣。
白树将黑影池放到了床上,揉了揉手臂。
“不用找医师来看看吗?”年小鱼观察了一下黑影池的情况,披散的黑发因为汗水粘黏在苍白的脸上,尽管昏迷,眉头也皱起了三道竖纹。
白树疏松着筋骨在圆桌旁坐下,“不用,鬼族的伤妖族治不了,而且……他是因为魂魄缺损,再加上跨越裂隙损耗灵气造成的,等我休息休息,给他输点灵气就能醒,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耸了耸肩,懒散地靠在了桌上,撑起下巴放空了眼睛。
“说起这个,我都饿了。”
“刚刚不饿?”
年小鱼也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与茶壶,“刚刚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事,完全忘了肚子的感受。”
她将一杯水放到了白树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年小鱼,我们两个睡主卧吧,我让乘风多召了一张床出来。”风隐踏过门槛,进屋便直呼年小鱼。
年小鱼吨吨吨喝下了一杯水,点点头,“行,但你睡觉可不能打呼噜哦。”
风隐偏头,不知如何接她的话,又像是抑制着自己说出某些话。
年小鱼的脑袋凑近了白树,轻声道:“我去找些吃的,你看着黑影池?”
白树点点头,眼皮耷拉下来,透出疲倦,纵横脸颊的伤痕已经略微突起一层皮壳。
年小鱼站起身,看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拍了拍他的头,“多喝水,对疗伤有好处。”
白树仰起头,调笑道:“这话,你还是留着给你那个便宜弟弟讲吧。”
年小鱼无奈一笑,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风隐的反应。
紫衣少女抱着胳膊,眼睛看向门外,看似百无聊赖地等年小鱼,耳朵却偷偷支起。
年小鱼走到她面前,拍了拍袖子,利落地说:“走吧,陪我去找些吃的。”
风隐看了一眼躺在里间的黑影池和背对着她的白树,在年小鱼摇了摇她手臂后迈出了房门。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年小鱼语焉不详地问风隐。
风隐敏锐地意会到她在说那个穿黑衣服的神经病,冰冷地回道:“在树上睡觉。”
简直病的不轻。
出了东竹园便是一处开阔的湖水亭苑,一道黑色身影躺在那亭子旁边的红枫树上小憩。
年小鱼望见了,“哈哈”两声,又试探着问道:“你现在不想打他了?”
风隐很是不屑,“入了妖界,他插翅难飞。”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这句话听着不仅像是针对于那个人,也更像是对于年小鱼的警示。
她与白树毫无挣扎地应下了叶一的邀请,其中风险与危机,她并非毫无觉察。
她猜测,作为叶一的“孙女”,风隐应是很了解也很亲近叶一,叶一又精于空间系法术,这句“插翅难飞”倒真有可能是真的。
年小鱼嘴角一歪,偷笑了一下。
空间系法术,她偏偏不怕。
论逃跑,她也是无人可出其右的,“插翅难飞”怎么也安不到她头上。
而且,风隐对她的态度很是古怪。
她就像是把刺全拔了的刺猬,只暗暗观察她与白树,却不再出言针对。
“你……不是黑影池的妹妹吧?”风隐目不斜视,带着年小鱼往厨房走。
年小鱼“嘿嘿”一笑,“你才发现?这不是一目了然嘛?我跟他一点也不像啊。”
第二次见面时,风隐就已察觉出,年小鱼身上更多的是妖族气息,并非初次见面时的鬼族气息,她怀疑这是白树对她进行了些许伪装。
“你……是鱼妖?”风隐沉默片刻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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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主动搭话。
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紫色罗裙上,看着十分华贵,那副冰冷的脸犹犹豫豫地向年小鱼搭话,让年小鱼不由自主兜起了架子。
“你对我很好奇嘛?”年小鱼学着她的样子,目不斜视。
风隐顿住了一步,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快了许多。
年小鱼轻盈地跳了几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踩着夕阳的光辉,两人在院子里绕了半圈,风隐时不时问些人口普查类的问题,年小鱼插科打诨糊弄半句,又用下半句逗弄她,让她的脚步时快时慢,与她的距离时近时远。
兜了一大圈,两人终是抵达了厨房。
年小鱼的肚子再次咕噜噜发出闷响,风隐瞥向她,她咧着嘴凑近她,眉毛上挑,说:“我肚子里也有个雷鞭呢,听见了吗。”
风隐表情一松,严肃的神情烟消云散,好看的红唇中露出了雪白的贝齿,一下显出了稚嫩的神态。
没能憋住笑,她马上偏过头去抑制嘴角,再回头时,又变回了严肃板正的状态。
眼睛里的笑意尚且残存,她的声音也柔和下来,“这里面的吃的,你随便拿吧。”
年小鱼望着满满三面墙的展览柜,以及那个房间正中央比她还高的炼丹炉,竟一时不知从何吃起。
展览柜由通透的琉璃制成,有着两层房屋的高度,年小鱼绕过那刻着花草树木的圆形炼丹炉,就近挑了个柜子。
仔细凑近看,才发现那柜面是一层隔绝屏障,她试探着触碰上去,直接穿过了屏障,触碰到了里面的圆形物品。
年小鱼张大了嘴,这看上去明明是个长方形的馒头堆啊!
她抓住了圆球,把手拿了出来,一个通体鲜红的圆果在自己手中,散发着清新的果香气。
风隐站在她旁边,也凑过来看她手心中的食物,“运气不错。”
年小鱼明白过来,哭笑不得,“你爷爷这厨房也太别出心裁了吧,吃什么全看运气?”
风隐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一般都在外面吃。”
年小鱼用大拇指摸了摸圆果的表面,一口咬了下去。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吃!
鲜甜的果汁在口中炸开,清香味沁满了鼻腔,最难得的是,非常新鲜,果皮薄薄一层,咀嚼中不会有任何的阻塞感。
风隐默默看着年小鱼开心的表情,偏过头,揽了揽鬓边的碎发,抓过旁边的高木凳,无声坐下。
夕阳西下,满片的橙色光辉洒在整片琉璃展柜上,明亮而刺目。
叶一习惯将草木精华水分门别类地放于南面的展柜,五彩斑斓的液体透过琉璃瓶映入风隐的眼中。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安静。
她记得,那个人说:“干脆在这里放张桌子,一边吃一边学习如何调制药水咯。”
轻快的声音,柔和的语调,那个时候,爷爷回了句:“在厨房吃饭,那你把餐厅置之何地啊?”
回想起那场面,风隐露出了和当时一样的笑容。
那个人……是怎么回复他的……
……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她们一起说服了爷爷,把厨房布置成了他们三人的餐厅。
她细细想着,将双水搭在了姐姐挑选很久后定下的银纹红木桌上,努力回想着她那时的表情。
可惜,绞尽脑汁,那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在她记忆里逐渐淡去。
她无力地扣了扣桌子。
“风隐,你其实……是想问我关于风盈的事吧?”
年小鱼囫囵吞枣般吃完了那颗红果,默默注视那道瘦削的背影。
风盈与她一样,身着紫色衣裙,背影并不厚实,但却潜藏着坚韧挺拔的力量。
年小鱼依然记得,在这样的身影背后,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