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的脑袋从离观众席不远的拐弯处探出来,被半挽着的长卷发泛着水润的光泽,发尾还滴着几滴水,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尾带着红的眼眸,看狗都深情。
“这里。”
溟悄声呼唤,眼神时不时射向凌青云身后,神色在喜悦与警惕之间来回切换。
凌青云闻声看去,略微挑眉后,便踩着细高跟走了过去。
一个拐弯,两人就彻底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师兄说你除了上班就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眼睛还通红。我看你现在状态也还行。”刚才还隔着玻璃对她嬉皮笑脸的。
“你在担心我!”
溟没有顺着她的话说,眼中带着得意。
凌青云当即否认:“准确来说,是好奇。我挺好奇,什么事会让一条人鱼出现这种状态。”
“你对我有好奇心!”
电视里说,好奇心是心动的开始。喜欢才会有了解对方的欲望。溟记得很牢。
明明是一句很客观的话,但到了溟嘴里,却显得她心思不清白。
果然,学好很容易,学坏却很简单。
也不知道溟接触了什么,才几天不见,他大有开智的趋势,只不过是往不正经的方向一路狂奔。
“你这几天到底干了什么?”
凌青云这下是真好奇了。
“跟我来就知道了。”
溟还会卖关子了。
“行。”
凌青云今天有时间,她到要看看一条人鱼在卖什么关子。
“那走吧。”
说着,溟还拉紧了口罩的松紧带。
“你的伪装很失败。”
凌青云注意到他欲盖弥彰的动作,直白道。
整个海洋馆就他一个大高个长发男,还是卷毛的,而且单凭这精雕细琢的眉眼,别说只戴个口罩了,就是披个麻袋也能被人轻松认出来。
“我跟以前不一样,没人注意到我的。只不过是你对我很熟悉,才能一眼认出来。”
观众们见惯了他在水箱中长发飘散的假人鱼形态,每当他戴上口罩,再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除了同事,大多数人不仔细辨认,是认不出来的。
一想到青云单凭一个脑袋就一眼认出他来,心里有些喜滋滋的。
看来青云还是挺关注他的嘛。
一听溟这话,凌青云便停下脚步,半侧身,略微抬起头来,对着眼前的男人端详了一番。
还别说,平常溟散着头发,雌雄莫辨。美则美矣,可单单看这张脸,终究是魅惑气息过重。
如今他把头发半扎起来,露出了完整干净的下颌线以及喉间的凸起,倒是多出了几分男子的气概。此外,他穿了一身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身材,显得清瘦许多。
身材气质都有所变化,不熟悉的人确实一眼认不出来。
不过一想到溟那句“你对我很熟悉”的话,再注意到溟不加遮掩的傻乐表情,凌青云咳了一声,道:“债权人认出债务人那是基本操作。”
“什么是债权人和债务人?”
溟真诚发问。
凌青云被这句话绊了一脚。
差点忘了,溟还是个文盲来着。
溟跟在她身后,及时扶住了她的肩头:“小心!”
如今是大夏天,凌青云穿了件无袖的掐腰连衣裙,洁白光滑的肩头正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中。也许是溟刚从池水里出来,也许是人鱼的体温本来就低,当溟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她只感觉到舒爽的凉意。
她本身就是很畏热的人,秋冬的休息日可以随意四处旅游,但到了夏季,旅游地只能定在凉风徐徐的海滨城市或者其他常年温度维持在二十度出头的城市。
凌青云心思百转千回,但面上却是不显:“谢谢了。”
“债权人就是被欠钱的人,债务人就是欠钱的人……包括欠钱的人鱼。”凌青云用最直白、最不拐弯抹角、小学生能听得懂的话解释一番。
溟一听就懂了:“哦哦。我欠你六千块,你是债权人,我是债务人。青云你真厉害你一说我就听懂了!”
溟不吝夸奖,带着未经世事的直白。
凌青云还算满意:“嗯嗯,脑子还转得动。”
溟此时还未放下手,手上温温热热的触感,让他颇为新奇。
说起来,除了青云,他还没跟哪个人类直接接触过。
如此异于人鱼的炙热温度,让他想起时不时从海底喷出来的红色浓浆。海底实在是太幽冷了,虽然以人鱼之躯冻不坏身体,可心里总是渴求着温暖的东西,所以每次一碰上海底迸发出红色浓浆,他总是喜欢在附近待着。温温热热的海水总是会让他联想到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让他产生一种安心的感觉。
青云如此温暖,让他舍不得放开手。
但是,他终究是逼着自己放开了。
这段时间他看了不少剧,逐渐了解到人类相处的规则。
在人鱼的世界里,只要雌人鱼允许雄人鱼轻咬一口脸颊,那便能自动结成配偶。饶是他已经把青云当成了自己的伴侣,可青云作为一个人类,根本不会接受这样的规则,所以他还得按照人类男性追求女孩子的方式,徐徐图之。
他当初在青云还没有答应他的追求的情况下,就喊了她老婆和未婚妻,简直是犯了人类相处规则的大忌。青云还愿意忍着心里的芥蒂帮他找工作,真是很善良了。
呜呜呜,青云真好。
溟的眼睛又要冒爱心泡泡了。
凌青云感受到离开肩头的凉意:“你长进了。”
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这大半月,终于有点边界感了。
果然,青云不喜欢他的触碰。
溟的眼中划过一丝落寞。
“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懂。”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了。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幻想一番。
让青云感到冒犯的事情,他做不到。嗯,至少当着她的面不敢。
一想到前天晚上做的梦,溟的耳根就有些泛红。
“这可不是在海里。除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除了小孩子和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人类社会可不会轻易包容因无知而犯错的人。”
说着,凌青云抬眼看向溟。
嗯?为什么耳朵是红的?
溟注意到凌青云的目光,摸了摸耳朵,手像是被烫一般,顿时弹了出去,磕磕绊绊解释道:“天太热了。”
凌青云眯了眯眼,她可没错过溟眼中的心虚。
在想什么呢?
溟扛不住凌青云审视的眼神,忙转移话题道:“天太热了,我们去有空调的地方聊吧。”
这天确实热,凌青云确实也有点遭不住了。
凌青云不再深究:“嗯,你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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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海洋馆的户外空地上水多,太阳一晒,水汽往上蒸腾,局部体验越发闷热。
或许溟说的是真话呢。毕竟他体温比正常人低,之前又常年生活在海里,应当比她还怕热。
凌青云垂眸身旁高大的阴影,突然起了个坏心思:“吃过清水蒸鱼吗?”
溟老老实实答道:“以前在海里我都是生吃鱼的,吃了三百年,腻味了。上了岸之后就没吃鱼了。”
好吧,人与人鱼之间有壁,溟没get到她的点,没意思。
“吃什么鱼?”
“什么鱼都吃。海里没一条鱼打得过我。”
“你还挺厉害。”
“哼哼。”
“人类的童话书里说,人鱼喜欢月夜在海面上唱歌,你呢?”这个疑问曾经萦绕在儿时的她的脑海中,如今碰上了现成的人鱼,不问白不问。
“那当然,我最喜欢唱歌了,只不过……”他们太容易陶醉在他的歌声里了。
唱歌太好听也是一种困扰。
“只不过什么?”
“没事。以后找个有床的地方,你躺着,我唱给你听。”他怕青云当场陶醉得睡过去,若是躺床上听,就能睡得更舒服了,省得倒在地上,把身体磕碰坏了。
这话到了凌青云耳朵里可就成了别的意思。
还带附加条件?上床才能听?这条臭鱼,得寸进尺了啊。
“爱唱不唱。”
溟也不知道青云为什么生气了,只想着赶紧把她带到房间分享他觉得最感人的影片,讨她欢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多久就来到了溟的寝室门口。
“快进来!”
溟一脸神神秘秘。
凌青云想都没想,就迈步进去
刚踏进门,她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她似乎对于溟过于信任了。
如果是别的男人让她进屋,她最终也许会进去,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假思索地迈进。
凌青云脑子一转,给了自己一个理由,那就是:
溟是一条狗鱼,虽然行为亲近黏糊,超出了正常边界,但总体而言却是无害的。
更何况,他这几天社会化成效显著,做事也比以前有边界感了,实在无需过多担忧。
而且,溟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急于分享玩具的孩子,眼神清澈得一眼能望到底,纯洁得很。
凌青云给自己的行为找足理由之后,便心安理得地往屋子的更深处走去。
这个房间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该有的家具都有。
溟的东西不多,也爱收拾,为此,整个空间是比较整洁的。
大致观察了周围环境之后,凌青云才放心地坐在沙发上。
人一坐下,视线就自动向下移。
当她的目光落在沙发旁的垃圾桶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垃圾桶里有一袋打了死结的垃圾,透过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里头全是用过的纸巾。
“溟,这几天你……到底在干什么?”
溟注意到青云落在垃圾桶上的目光,才想起来今早起迟了,急着上班,就忘了扔垃圾了,当即弯下身将垃圾袋拎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道:“看.片啊。”
“WHATTHEF**K!!!”
凌青云当即蹭地站起来,离那沙发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