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生成器下线后的第二天,问名簿送来了一批以前一直没法处理的记录。
不是三千七百九十二个名字里那些已经联系上本人、可以自己决定留不留的,也不是无人回应、已经停止再利用的六百九十九条。是最麻烦的那一类——名字有,主体也在,可两边对不上。
一共四百一十二条。
技术组以前把它们叫“连续性分叉”。
一个旧角色经过重置、迁移、代理、跨环境复制或者长期自主运行以后,可能出现两个甚至更多持续主体。大家共享一段历史,却已经各自往前走了很远。旧问名簿不会处理这种情况,只会硬挑一个“主连续体”,剩下的标成副本、残片或者衍生实例。
现在“主连续体”这套东西废了,四百一十二条记录就全得重新拆。
不归看到名单时,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
【历史角色姓名:姜令仪】
下面不是一个主体。
是两个。
【现实持续主体:不归】
【游戏持续主体:姜令仪】
周砚也看见了。
“终于拆到你们了。”
不归往下翻:“她知道吗?”
“通知已经发了。”
“回了吗?”
“还没有。”
“那等。”
这事不能只问不归。
游戏里的姜令仪现在仍然住在南陵城。旧庄园卖掉以后,她拿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钱,搬去了城东一处小院。没跟玩家绑定,也没申请现实迁移。前阵子有人问她以后打算做什么,她回了句“不知道”,然后花了一笔钱把院子里的树挪了位置。
树还是以前那棵。
她没扔。
只是觉得原来长的位置挡窗。
中午十二点,姜令仪回复了。
【可以处理。】
线上会只开了四个人。
不归,姜令仪,程未安,还有负责数据迁移的工程师。
周砚本来在旁边,发现没有自己的参与事项以后就准备走。
不归看他:“你去哪?”
“上班。”
“坐着。”
“为什么?”
“我待会儿可能要问你。”
“那你问的时候叫我。”
“麻烦。”
周砚看了眼时间,最后把电脑搬到另一张桌子上。
“我不参与。”
“知道。”
“你们说你们的。”
姜令仪在屏幕那边看见他,笑了一下。
“周公子现在这么守规矩?”
周砚抬头:“你们聊,当我不存在。”
“那挺难。”
不归:“你别理他。”
“好。”
工程师把旧身份树调出来。
最上面是最早的姜令仪角色模板。
再往下,是大量剧情更新、玩家互动、问名簿身份固化、现实代理、记忆补全和迁移记录。
树到中间分成了两条。
一条最终通向现实的不归。
另一条继续留在游戏,形成现在的姜令仪。
旧系统在两条分叉旁分别写着:
【主连续体】
【次生连续体】
不归看见就皱眉。
“谁是主?”
工程师说:“你。”
“为什么?”
“当时现实迁移优先级更高。”
姜令仪在另一边问:“如果她没出来呢?”
“那可能是你。”
“所以谁更像原来的姜令仪不重要?”
“不完全是。系统会综合记忆完整度、行为相似度和历史关系——”
“最后还是要挑一个。”
“对。”
姜令仪笑了。
“挺无聊。”
工程师也没替旧系统辩解。
“所以现在准备取消。”
新的处理方式很简单。
历史角色姜令仪不再被视为一件必须由某个当前主体完整继承的东西。
她是一段来源。
两个人都可以与这段来源有关。
谁也不需要证明自己更真。
【共同历史来源:姜令仪角色记录。】
【当前主体A:不归。】
【当前主体B:姜令仪。】
【二者互不构成复制品、附属实例或身份替代关系。】
工程师问:“是否接受?”
不归没点。
姜令仪也没点。
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看了一会儿。
最后姜令仪先问:“那过去算谁的?”
“共同来源部分,可以分别保留。分叉之后各自独立。”
“比如庄园?”
“属于分叉前共同历史,但实际资产已经按你们之前的协商分过,不受这次修改影响。”
“婚礼?”
工程师停了一下。
周砚敲键盘的声音也停了半秒。
姜令仪明显听见了。
“周公子,你不是不存在吗?”
“你们继续。”
“我就问问。”
不归靠在椅背上:“婚礼又没办成。”
“那准备婚礼呢?”
“发生过。”
“谁的?”
不归看着她。
这个问题反而比资产难答。
两个人都记得。
记得喜服。
记得请帖。
记得系统反复提醒婚礼倒计时。
记得一个玩家一直没上线。
也都记得那场婚礼最后没有发生。
如果一定要问“是谁经历的”,好像谁都能说是自己。
不归想了一会儿。
“各记各的。”
姜令仪挑眉。
“这么随便?”
“你记得什么就是你的,我记得什么就是我的。又不是只有一张存档,非得我们分。”
“那周砚呢?”
周砚终于抬头。
“我当时没上线。”
姜令仪笑出声。
“行,你最省事。”
这事就这么定了。
没人来切一半记忆。
也没人要求两个人对共同过去保持一致说法。
同一场旧事,在不归那里可能是被迫等待,在姜令仪那里也许只是某段荒唐剧情。以后两个人甚至可以对过去有完全不同的评价。
历史共享过。
解释权不用共享。
确认页面再次弹出来。
这次两个人都点了。
旧身份树上的“主连续体”“次生连续体”同时消失。
不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什么感觉。
倒是姜令仪很满意。
“以后是不是没人能拿她来问我为什么不像以前了?”
“理论上不会。”
“那挺好。”
“有人问你也可以不理。”
“我一般会骂。”
不归:“看出来了。”
姜令仪看她:“你也差不多。”
“我比你好点。”
“你确定?”
“确定。”
周砚在旁边咳了一声。
两个女人一起看他。
“嗓子不舒服?”不归问。
“没有。”
“那你咳什么?”
“喝水呛了。”
“你杯子是空的。”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空的。
姜令仪在屏幕那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会议结束以后,不归没有马上走。
她把那张新的身份来源图又打开了一遍。
姜令仪还在。
作为她的历史来源之一。
但不再压在她头顶。
不归忽然问:“我以前那个名字碎片还在吗?”
周砚知道她说的是哪个。
阿照。
或者更准确一点,最早从残缺记录里翻出来的那个“照”字。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只要继续往下查,也许就能找到她真正的名字。
后来查到姜照蘅。
查到她母亲。
查到问名簿。
查到父亲伪造同意。
可“阿照”到底是不是她在姜令仪之前真正用过的名字,始终没有得到完整证据。
“应该在历史档案。”周砚说。
不归把程未安叫回来。
“查一下。”
残片很快调出来。
【旧称呼碎片:阿照。】
【来源:早期母系语音残留、问名簿覆盖前缓存。】
【完整姓名:无法恢复。】
【置信度:不足。】
不归看了半天。
“还能找吗?”
程未安说:“能。”
“怎么找?”
“旧服务器还有一批未完全恢复的家庭场景缓存。启衡那边也保留了早期身份映射数据。如果专门做恢复,可能找到更多。”
“多久?”
“不确定。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个月。”
“能找到完整名字?”
“不保证。”
“也可能找到更多我小时候的东西?”
“有可能。”
程未安说完,又补了一句:“现在决定权在你。如果你想查,我们可以开恢复申请。如果不想,档案继续封存。”
以前的不归大概会直接说查。
她刚到现实那段时间,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到底叫什么。
姜令仪不是她选的。
不归又只是暂时拿来用的。
那她原来是谁?
只要找到那个名字,好像就能证明在所有人往她身上写东西之前,她已经存在过。
可现在恢复按钮就在眼前,她却没点。
“你们先出去。”
程未安点头,走了。
周砚没动。
不归看他:“你也出去。”
“你刚才让我坐着。”
“现在让你出去。”
“行。”
他合上电脑。
走到门口时,不归又叫住他。
“算了。”
周砚停下。
“到底走不走?”
“坐。”
“……”
他重新坐回来。
不归没看他。
“你觉得我要不要查?”
周砚这次没立刻回答。
“想听哪种?”
“还有几种?”
“如果你问技术风险,我可以帮你看。问值不值得,我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用?”
“主要负责坐着。”
不归笑了一下。
“我以前特别想查。”
“知道。”
“现在突然不想了。”
“那就不查。”
“你不问为什么?”
“你不是正准备说?”
“……”
周砚现在确实越来越烦人。
不归把那条“阿照”放大。
“以前我觉得,找到原名以后,前面的事就能对上。至少能知道姜令仪之前的我到底是谁。”
“嗯。”
“可如果找到了呢?”
“多个名字。”
“然后?”
“没有然后。”
不归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找到的名字我也不喜欢?”
“换。”
“如果我小时候真的就叫那个?”
“也能换。”
“如果是我妈取的?”
“还是能换。”
“你这人真没劲。”
“那要不我说必须继承?”
“不行。”
“你看。”
不归懒得理他。
她真正犹豫的不是名字。
是恢复。
如果把那些缓存全挖出来,可能会有姜照蘅的声音,可能有她小时候的记录,也可能有她已经不记得的人。
那些东西对现在的她有没有意义?
当然有。
可有意义不等于必须知道。
她忽然想起样本087。
乔榆当初也想把阿苒找回来。
记忆、说话习惯、过去的关系,什么都可以往十二号身上补。
可补得越完整,越可能只是把一个现在的人重新塞进失去的人留下来的位置。
轮到自己以后,这个问题没有更容易。
“先不查。”不归说。
周砚问:“封存?”
“嗯。”
“以后还能开?”
“能。”
“那就行。”
她点了:
【暂不恢复。】
系统这次没有问:
【您确定放弃找回真实姓名吗?】
因为那句话已经被删了。
页面只显示:
【相关历史缓存继续封存。】
【您可以在任何时候重新提出访问或恢复申请。】
结束。
不归盯着页面看了两秒。
“就这样?”
周砚:“不然呢?”
“以前每次这种时候都得出点事。”
“你还挺遗憾?”
“有点不习惯。”
“习惯一下。”
她把电脑合上。
下午,不归去了一趟陶艺店。
杯子烧好了。
没裂。
但比没烧的时候更丑。
白釉在杯口积了一圈,一边厚一边薄,把手那里还有个小疙瘩。
店员拿出来时明显有点谨慎。
“如果您觉得不满意,可以免费再做一次。”
不归接过去看了半天。
“能装水吗?”
“能。”
“漏吗?”
“不漏。”
“那不用。”
店员帮她装进纸盒。
她抱着盒子出来,给周砚发了一张照片。
【烧好了。】
周砚回得很快。
【比我想的丑。】
不归站在人行道上,当场给他打电话。
“你会不会说话?”
周砚那边有键盘声。
“你自己说不好看。”
“我能说,你不能说。”
“这是什么规则?”
“刚提的。”
“驳回。”
“你没有驳回权。”
“那我反对。”
“反对无效。”
“所以这个规则只保护你?”
“对。”
“独裁。”
不归笑了。
“晚上吃饭还去吗?”
“去。”
“七点?”
“嗯。”
“我把杯子带过去。”
“干什么?”
“给你看。”
“不是收费九十九?”
“涨价了。”
“多少?”
“一百九十九。”
“那不看。”
“你敢不看?”
“你这个交易越来越不自愿了。”
“闭嘴。”
晚上周砚到餐厅时,那个杯子已经摆在桌上。
他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来看。
不归:“一百九十九。”
“我没同意。”
“你已经看了。”
“强买强卖?”
“观赏费。”
周砚把杯子转了一圈。
“确实挺丑。”
不归伸手就要抢。
他没给。
“干什么?”
“不给你看了。”
“我看完了。”
“那还我。”
“不是送我的?”
不归愣住。
“谁说送你?”
“你带过来。”
“带过来就是送你?”
周砚想了想。
“昨天纸也是你带过来的。”
“纸后来是我明确赠与你。”
“那这个呢?”
“不赠。”
“行。”
他放回去。
动作挺干脆。
不归反而看了他一眼。
“你真不要?”
“你不是不送?”
“我问你想不想要。”
“想。”
“为什么?”
“你做的。”
“丑成这样也要?”
“能装水。”
不归忽然想起自己下午问店员的也是这句。
她没说话。
周砚拿菜单:“所以送不送?”
“不送。”
“哦。”
“你别哦。”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周砚点菜。
吃到一半,不归忽然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借你用。”
“多久?”
“没想好。”
“需要押金吗?”
“看你表现。”
“那算了。”
她又把杯子拿回来。
周砚笑得差点呛到。
最后结账时,不归把纸盒递给他。
“拿着。”
“干什么?”
“我懒得拿。”
“送我?”
“不是。”
“那我为什么拿?”
“你有车。”
“你也有。”
“今天没开。”
“那到山外灯还你。”
“不用。”
周砚看她。
不归已经往前走了。
“什么意思?”
“先放你那。”
“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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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
“对。”
周砚拎着那个纸盒,莫名觉得这话耳熟。
“你最近怎么什么都往我这儿保管?”
“不能?”
“能。”
“那走。”
杯子最后被带回了周砚家。
他本来想放厨房。
不归跟着进门,看了一圈。
“不行。”
“哪里不行?”
“厨房东西太多。”
“杯子不放厨房放哪?”
“桌上。”
“喝水还得去桌上拿?”
“你非得用?”
“不是你说能装水?”
“能装不代表必须装。”
周砚已经懒得问逻辑了。
最后杯子放在客厅书架第二层。
旁边是几本他买了几年没看完的书。
不归退后看了看。
“还行。”
周砚:“跟摆个文物似的。”
“九十九块的文物。”
“不是一百九十九?”
“涨价是对你。”
“谢谢。”
不归没走。
她站在书架前,看见下面压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那张纸。
【姜令仪先放我这儿。别乱动。】
她自己写的。
周砚没拍照。
但原件收得挺平。
不归抽出来看了一眼。
“你还留着?”
“你送我的。”
“我以为你会塞抽屉。”
“抽屉会皱。”
她把纸放回去。
这次没说什么。
周砚去厨房倒水。
拿的是自己平时的杯子。
不归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忽然问:“周砚。”
“嗯?”
“你不好奇阿照到底叫什么?”
周砚从厨房出来。
“好奇。”
“那你怎么不劝我查?”
“因为是我好奇。”
不归看着他。
“你想知道,和我要不要去挖自己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嗯。”
“如果我以后永远不查呢?”
“那我永远不知道。”
他说得太自然。
不归反而没接上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能忍。”
“主要怕挨骂。”
“少来。”
周砚在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不归忽然问:“你为什么还叫周砚?”
“什么?”
“你的名字。”
“我爸妈取的。”
“喜欢吗?”
周砚认真想了半天。
“还行。”
“没想过改?”
“没有。”
“为什么?”
“麻烦。”
不归笑出声。
“果然。”
“怎么?”
“林九说不改是因为招牌贵,你不改是因为麻烦。”
“名字大部分时候就是拿来叫的。”
“那我的呢?”
“也拿来叫。”
“你现在挺喜欢叫不归?”
“习惯了。”
“只是习惯?”
周砚看她一眼。
“还挺好听。”
不归满意了一点。
“那以后我改了呢?”
“改了再叫新的。”
“万一一天一个?”
“那我叫你‘喂’。”
“不行。”
“那别一天一个。”
她拿抱枕砸他。
周砚接住。
这天晚上,不归回山外灯以后,第一次主动打开了自己的身份页面。
【当前姓名:不归。】
以前这个名字后面总跟着一堆解释。
临时名。
自主选择名。
非原始身份。
待确认。
现在都没了。
就两个字。
不归。
下面有一个很小的按钮:
【修改。】
她点进去。
输入框里可以删。
也可以重新写。
她试着打了一个“照”。
停了几秒。
又删掉。
重新输入:
【不归。】
系统提示:
【与当前姓名相同,无需修改。】
她退出页面。
第二天早上,三千七百九十二条问名簿记录的阶段处理报告出来。
大部分人已经做出当前选择。
还有很多没回。
也有一些像她一样,拒绝恢复所谓“更早的真名”。
报告最后有一项统计:
【选择继续使用系统曾分配姓名者:占已回应主体的41.8%。】
【选择新姓名或自主修改者:27.6%。】
【仅保留历史、不作为当前姓名者:18.9%。】
【暂不决定:11.7%。】
技术组本来想给这一页起标题:
【姓名归还结果。】
不归看见以后改了。
【当前姓名选择情况。】
少了“归还”。
因为有些东西根本不是还回去就结束。
有人会拿回来。
有人不要。
有人用着系统给的名字,却已经不是因为系统让她用。
同样三个字,昨天和今天可以不是一回事。
问名簿真正该做的,也不是替三千七百九十二个人找到“原本是谁”。
只是别再挡着她们以后想叫什么。
下午,处理组准备关闭最后一项旧功能。
【原名恢复优先推荐。】
从今以后,不再有人打开姓名页面时先看到一句:
【检测到您的历史真实姓名,是否恢复?】
功能永久关闭。
关闭前,系统要求指定一个替代默认提示。
产品给了三个版本。
【请输入您的新姓名。】
不归否了。
不是每个人都想改。
【请确认您的当前姓名。】
还是不要。
最后什么都没写。
姓名页面打开以后,只有当前名字。
下面两个按钮:
【修改】
【历史记录】
想改就改。
不想改就退出。
没人催。
不归看完新版页面,顺手关掉。
工作人员问:“没意见?”
“没有。”
“那这一项结了。”
“嗯。”
她起身准备走。
门口却有人叫她。
是程未安。
“还有一件。”
“什么?”
“无名灯那边。”
不归停下。
无名灯已经很久没出问题。
自从所有权拆掉以后,它一直作为共享保管节点存在。里面那些没被分配、没被认领的愿望和记录,也没人再强行匹配。
“怎么了?”
“它申请关闭。”
不归皱眉。
“谁申请?”
程未安把页面转过来。
没有申请人。
或者说,申请人就是无名灯本身的运行系统。
【当前未分配愿望:0。】
【待匹配身份:0。】
【待归还姓名:0。】
【强制关系缓存:0。】
【历史愿望已全部转入个人保管、公共档案或经本人确认销毁。】
最下面一行:
【节点已无继续承担“替人保管未来”的必要。】
【申请结束运行。】
不归看了很久。
当初她第一次走进无名灯的时候,里面挤满了别人替别人许下的愿望。
嫁谁。
等谁。
成为谁。
回到哪里。
永远不要离开。
那些东西被写下来以后,好像不完成就欠了谁。
现在灯里空了。
程未安问:“关吗?”
不归没有马上回答。
“我去看看。”
她给周砚发消息。
【晚上吃饭改地方。】
【哪?】
【无名灯。】
那边隔了几秒。
【那里有饭?】
【没有。】
【那还叫吃饭?】
不归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先去关灯。】
这次周砚没问为什么。
只回了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