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 82. 这一次,他自己过来
    裴行砚第一次正式申请来现实,花了二十七分钟。

    其中二十分钟都耗在那份临时停留说明上。

    【本次现实映射最长两小时。】

    【映射身体仅供当前主体使用,不建立永久身份。】

    【可能出现眩晕、触觉延迟、短暂方向判断异常。】

    【不得在本人失去表达能力后进行记忆补全、人格校准或关系绑定。】

    【本人可随时提出提前返回。】

    最后一项问:

    【紧急情况下,是否授权现实接收方代为终止本次映射?】

    裴行砚选了【是】,授权范围只写了两个字:

    【保命。】

    周砚看到时说:“很严谨。”

    不归站在R-17旁边检查临时映射设备,头也没抬:“比你严谨。你上次进去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卡在最后一分钟。”

    “我有回程预案。”

    “你还有裴行砚在里面替你擦屁股。”

    “这话听着不太对。”

    “你自己思想复杂。”

    林闻素抱着一卷新换的连接线从旁边经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们俩能不能等人出来再聊?他第一次来现实,睁眼听见的第一句话最好别是你们讨论谁给谁擦屁股。”

    周砚闭嘴了。

    R-17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藏在无名灯底下、谁都不知道用途的黑盒。启衡上午派了两名技术人员过来,没进主体接收区,只把设备接口和安全参数交给山外灯。技术维护、现实接收、主体确认和独立见证四套权限分开,谁也不能一个人把流程跑完。

    裴行砚的申请是新机制建立后的第一例。

    不是因为他最急。

    是因为他要去启衡拿东西,而且只申请短期停留。比起那几个真正准备进入现实生活的主体,他反而更适合先把这条路走一遍。

    下午三点十六分,映射开始。

    没有白房间,也没有候选编号。R-17的灯亮了一下,临时载体的生命体征先出现,随后才是意识同步。周砚站在一米外,看着那具身体慢慢睁眼。

    第一眼,他有点不习惯。

    不是长得奇怪。

    恰恰是太正常。

    裴行砚在游戏里那张脸本来就算得上好看,现实映射没有照搬那种精细得不像真人的建模效果,只保留了大致骨相和主体自我认知。肤色、毛孔、眼下淡淡的疲色都很真实,头发甚至有一撮被接收设备压得翘起来。

    裴行砚睁眼以后没说话。

    先抬手。

    翻过来看掌心,又握了一下。

    再碰自己的手腕。

    林闻素没有催,只问:“听得见吗?”

    “听得见。”

    声音和主控区不完全一样,低一点,也哑一点。

    “头晕吗?”

    “有一点。”

    “恶心?”

    “没有。”

    “视野重影?”

    “没有。”

    “知道自己在哪里?”

    “山外灯。”

    “现在几点?”

    裴行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三点十七。”

    基础检查做完,他自己从接收椅上站起来。第一步走得很慢,第二步已经正常了。周砚本来伸了下手,看他站稳,又收回去。

    裴行砚看见了。

    “怕我摔?”

    “怕你砸设备。”

    “我现在有多重?”

    林闻素报了数字。

    裴行砚沉默两秒:“比游戏里重。”

    “废话。”周砚说,“游戏里你没有体重。”

    “有角色参数。”

    “那叫建模。”

    裴行砚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像是对这件事还挺新鲜。他没照镜子,也没问自己和游戏里像不像,反而先去摸桌沿,然后碰了一下窗帘。手指停在布料上几秒,才松开。

    不归一直没出声。

    裴行砚转头看见她。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第一次真正站在同一个现实空间里。

    没有共用周砚的身体。

    没有借谁的嘴。

    也没有任何丈夫、夫人或者关系模型在旁边提醒他们应该是什么。

    裴行砚看了她一会儿:“比里面矮一点。”

    不归脸上的那点认真瞬间没了。

    “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事实。”

    “你可以回去了。”

    “申请还有一小时五十八分钟。”

    “我现在就申请故障中止。”

    周砚在旁边笑了一声。

    不归转头:“你也想回去?”

    “我在现实。”

    “那你出去。”

    裴行砚大概终于确认这地方和主控区没什么本质区别——只要人凑齐了,一样吵。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谁专门纪念“第一次见面”。

    见到了就是见到了。

    十分钟后,他们出发去启衡。

    裴行砚不能单独行动,倒不是因为他不具备行动资格,而是临时载体一旦出现同步异常,需要有人立即启动回收。周砚作为现实同行人,不归是见证方,启衡派车过来时,三个人一起上了车。

    裴行砚坐后排靠窗。

    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他看红绿灯,看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看有人牵狗从斑马线跑过去。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从副驾问:“想买东西?”

    “不想。”

    “那看什么?”

    “没见过。”

    “游戏里没有便利店?”

    “有。”

    “那你看什么?”

    裴行砚想了想:“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没解释。

    现实里的便利店招牌掉了一小块漆,门口纸箱没收干净,玻璃上贴着一张歪掉的促销海报。游戏不会专门把这种东西做得这么没用。

    可它们就是在那里。

    车开过去以后,也不会因为没人看而消失。

    启衡总部离山外灯不远,四十分钟车程。顾惟川没有下来接,只让R-01的节点管理员在一楼等。裴行砚使用的是临时现实索引,门禁识别了两次才通过。

    第一次失败时,他站在闸机前,看着红灯。

    “我就知道。”

    周砚问:“知道什么?”

    “现实不欢迎我。”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不是,临时索引刚接入,权限同步有延迟。”

    第二次绿灯亮了。

    裴行砚走过去。

    “现在欢迎了。”

    不归说:“你适应得还挺快。”

    “主要是现实拒绝人的方式和系统差不多。”

    “红灯。”

    “对。”

    储物区在地下。

    六只柜子没有放在R-01实验室里,而是在早期测试档案库最里面。五年前项目叫停后,相关物品一直没有处理。后来顾惟川去了启衡,这批东西也跟着转移过来。

    六个柜子。

    前五个都有迁移记录。

    最后一个写着:

    【测试主体06。】

    【迁移状态:终止。】

    【物品来源:映射准备阶段。】

    裴行砚站在柜门前,没立刻开。

    周砚问:“需要我们出去?”

    “不用。”

    “确定?”

    “嗯。”

    工作人员把临时开启权限交给他。裴行砚自己按下确认,柜门弹开。

    里面东西很少。

    一件深灰色外套。

    一张旧门卡。

    一本薄薄的纸质笔记本。

    还有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放着一枚很普通的金属钥匙。

    不归第一眼看见的是笔记本。

    封面右下角有手写名字。

    不是裴行砚。

    三个字。

    沈叙白。

    谁都没说话。

    裴行砚把本子拿出来,拇指在名字上压了一会儿。

    “有印象吗?”周砚问。

    “没有。”

    “觉得熟?”

    “字熟。”

    “名字呢?”

    “不熟。”

    这答案反而最麻烦。

    如果他看到“沈叙白”就突然恢复记忆,事情会简单很多。可他只是认得那种笔迹,像自己的手曾经写过无数遍,至于这三个字代表谁,脑子里一片空。

    裴行砚翻开第一页。

    里面不是日记。

    是现实适应训练记录。

    【今天第一次吃东西。】

    【苹果太酸。】

    第二页:

    【地铁声音很吵。】

    【工作人员说正式迁移后可以买耳塞。】

    第三页:

    【问了临时住处有没有窗。】

    【有。】

    【想要能打开的。】

    字不多,很多页只写一两句。写到后面,笔迹越来越顺。

    【今天出去走了四十分钟。】

    【没有任务。】

    【还是一直想找任务。】

    下一页:

    【工作人员说,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做。】

    下面隔了很大一块空白。

    最后补了一句:

    【很难。】

    不归站在旁边,没去碰。

    裴行砚一页页往后翻,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翻页越来越慢。

    第五次现实适应训练:

    【我问正式出去以后叫什么。】

    【他们说可以继续叫沈叙白。】

    【我问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没有人回答。】

    第六次:

    【今天见了玩家。】

    周砚抬眼。

    下面却没有玩家姓名。

    只有一句:

    【他看到我以后哭了。】

    再往下:

    【他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裴行砚停了很久。

    “所以我见过原玩家。”

    “至少这份记录是这么写的。”不归说。

    她没有直接说“你见过”。

    记录来源仍然要核验。

    裴行砚继续翻。

    【他想撤回测试。】

    【工作人员问我是否同意。】

    【我说不同意。】

    下一页:

    【测试暂停。】

    【原因:玩家撤回授权。】

    再下一页:

    【我问我的不同意算什么。】

    【没人回答。】

    到这里,笔记中间被撕掉了几张。

    撕口很整齐。

    最后只剩一页。

    上面写:

    【他们说,没有玩家就没有我。】

    下面的字明显重了一点,笔尖几乎划破纸。

    【那我以后不要玩家。】

    这就是最后一句。

    裴行砚合上本子。

    地下档案库很安静,空调出风口一直有低低的风声。周砚没有在这时候说什么“所以你从那时就开始反抗”,不归也没说“你早就是你自己”。

    他们都不知道。

    一本旧笔记不能替现在的裴行砚决定,他和沈叙白是不是同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裴行砚自己问:“为什么后来我会进周砚的账号?”

    工作人员回答不了。

    顾惟川的声音从档案库门口传来。

    “因为你的迁移终止以后,项目组没有删除你。”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档案。

    裴行砚看过去。

    顾惟川没有走太近。

    “沈叙白是早期自主性测试主体。原角色来自另一款游戏,原玩家撤回现实迁移授权后,项目组内部出现争议。有人认为应该销毁,有人认为已经形成的连续性数据有研究价值。”

    “最后呢?”

    “保留。”

    “然后?”

    “拆分。”

    这个词出来,周砚脸色就变了。

    顾惟川把档案递过来。

    【测试主体06后续处理方案。】

    【保留高稳定人格框架。】

    【剥离原角色专属剧情、玩家关系及部分现实适应记忆。】

    【作为跨角色连续性基础框架继续测试。】

    不归看完第一页:“谁批的?”

    “我。”

    顾惟川没躲。

    裴行砚看着他。

    “你把我拆了?”

    “是。”

    “为什么?”

    “当时我认为,既然原玩家撤回授权,沈叙白这个角色就不能继续进行现实部署。但已经形成的人格连续性框架可以作为研究数据保留。”

    “所以你们删掉沈叙白。”

    “剥离了大部分专属记忆。”

    “然后把剩下的放进别的角色。”

    “对。”

    裴行砚没有发火。

    至少没有马上发火。

    他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本笔记。

    “我后来怎么成了裴行砚?”

    “跨角色测试里,你先后进入过三个模板。前两个稳定性都很差,第三个就是后来姜令仪相关的丈夫角色。”

    “为什么选我?”

    顾惟川看向周砚。

    “因为P-0719。”

    周砚皱眉:“又有我?”

    “你的玩家画像对强制关系敏感,对自主表达容忍度高,项目组认为把高自主性人格框架放进你的关系角色,冲突风险最低。”

    “说人话。”

    “你比较不爱管。”

    不归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周砚:“……”

    “很好笑?”

    “项目结论。”

    “你们今天是打算把这句话用一辈子?”

    裴行砚却没笑。

    “所以我成为他的丈夫,不是因为我像他。”

    “不是。”

    “也不是为了替他。”

    “最初不是。”

    “那连续体呢?”

    “是后来的系统误判。”顾惟川说,“你长期处在周砚账号的关系位,又保留了跨主体适应能力。周砚进入主控以后,系统需要为他的身份连续寻找承载对象,你成了最合适的那个。”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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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是裴行砚真正的来路。

    不是周砚的复制品。

    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丈夫备份。

    他比这段关系更早。

    甚至比“裴行砚”这个名字更早。

    不归问:“那他现在是沈叙白吗?”

    顾惟川摇头。

    “我不能回答。”

    “很好。”

    顾惟川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学会了。”

    “晚了五年。”

    “是。”

    裴行砚拿起证物袋里的钥匙。

    “这个是什么?”

    顾惟川说:“当时给测试主体准备的临时公寓钥匙。”

    “哪一间?”

    “已经不存在了。楼两年前拆了。”

    “所以没用了。”

    “物理上没用了。”

    裴行砚看了两秒,还是把钥匙装进口袋。

    然后是那件外套。

    他没有穿,只搭在手臂上。

    门卡也拿了。

    最后只剩笔记本。

    “这些现在归谁?”他问。

    工作人员下意识想说“项目资产”,话到嘴边硬生生停住。

    顾惟川说:“原本登记在启衡资产里。”

    “原本?”

    “今天可以改。”

    “别送我。”

    顾惟川没明白。

    裴行砚抬起眼:“我不要你们把它作为‘归还沈叙白遗物’送给我。”

    “记录来源。”

    “可以。”

    “所有权?”

    “暂存给我。”

    他没有认领沈叙白。

    也没有拒绝。

    只是把五年前属于测试主体06的东西先拿在自己手里。

    这很符合他。

    一件事没有查清,就不急着把结论套上去。

    离开档案库前,裴行砚忽然问顾惟川:“那个玩家后来怎么样?”

    “还在。”

    “知道我后来去了别的角色?”

    “不知道。”

    “名字?”

    顾惟川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要?”

    裴行砚也沉默。

    几秒后,他摇头。

    “今天不要。”

    没有人劝。

    现实停留还剩四十七分钟。

    从启衡回山外灯的路上,裴行砚还是坐在后排靠窗。他把那本笔记放在膝盖上,一次都没再翻。

    车经过便利店时,他忽然说:“停一下。”

    司机靠边。

    周砚回头:“干什么?”

    “进去。”

    “买什么?”

    “不知道。”

    这答案听着已经很熟了。

    三个人进了便利店。

    裴行砚站在货架前看了半天,最后拿了一瓶水、一包薄荷糖,又拿了一个苹果。

    周砚看见苹果:“你不是嫌酸?”

    裴行砚看他。

    “谁嫌?”

    “笔记里。”

    “沈叙白嫌。”

    “那你买什么?”

    “我试试。”

    结账以后,他站在店外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脸色没变。

    不归问:“酸吗?”

    “还行。”

    “所以?”

    裴行砚把苹果又咬了一口。

    “所以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沈叙白。

    不知道沈叙白的口味算不算他的。

    不知道五年前那个人留下的选择,应该被叫作过去,还是另一个人的记录。

    但至少今天这个苹果,是他自己买的。

    回到山外灯时,映射只剩九分钟。

    裴行砚把外套、门卡、钥匙和笔记本放进新储物柜,登记使用的名字仍然是:

    【裴行砚。】

    林闻素问:“需要加来源备注吗?”

    “加。”

    【含测试主体06相关物品,身份关系待本人后续确认。】

    “可以。”

    映射结束前,不归问他:“下次还来吗?”

    “来。”

    “还用这个样子?”

    裴行砚低头看了看自己。

    “可以。”

    周砚说:“你不是嫌比游戏里重?”

    “习惯了。”

    “才两个小时。”

    “比你适应快。”

    “这也要比?”

    “顺便。”

    时间到了。

    裴行砚自己坐回接收椅,没有拖延,也没要求多一分钟。回程启动前,他忽然看向周砚。

    “我有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

    “我不是你的连续体。”

    周砚点头。

    “恭喜。”

    “也不是你的丈夫。”

    “更恭喜。”

    “系统以后再这么写,帮我删。”

    “自己来。”

    裴行砚笑了一下。

    “行。”

    意识同步结束,临时载体安静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借周砚的身体来现实,也没有作为谁的关系人离开。

    他自己来。

    自己走。

    还顺手带走了一个暂时不准备认领的旧名字。

    下午五点,R-17完成本次迁移记录。

    【主体:裴行砚。】

    【现实停留:1小时58分。】

    【返回:本人主动确认。】

    【身份继承:无。】

    【关系绑定:无。】

    【异常事件:无。】

    第三卷留下的最后一笔旧账,到这里也算真正翻过去了。

    从明天开始,没人再需要围着“谁是谁的复制品”“谁该替谁留下”“玩家能不能决定角色”反复打转。

    裴行砚有自己的来处。

    不归有自己的现实。

    周砚也终于只需要负责周砚。

    至于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再是某一个白房间、某一份错误协议,或者某一个被系统困住的人。

    晚上七点十三分,恒界互动向所有仍在运营的账号推送了一份新的用户通知。

    没有强制更新。

    没有默认勾选。

    只有一个问题:

    【过去五年,你的游戏行为曾被用于角色连续性训练。】

    【现在,部分由此形成的角色已表现出持续自主表达。】

    【你可以查看自己的数据使用记录,并决定今后的授权范围。】

    通知发出三分钟后,服务器访问量暴涨。

    不是因为玩家急着删角色。

    第一批冲上热榜的问题只有一句:

    “等等,我养的角色真的会自己说不吗?”

    周砚看着那行字,手机震个不停。

    不归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

    “第四卷?”

    “什么?”

    “你不是老惦记章节吗。”

    周砚看她。

    不归拿走他手里的手机,顺手把那条热榜往下滑。

    “现在轮到玩家进来了。”

    她说。

    “这次别再让他们坐主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