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 44. 没想好,不算逾期
    第七台主机的屏幕泛着陈旧的蓝光。

    那封二十年前没能寄出的邮件停在最上方。

    【发件人:保护代理01】

    【收件人:程未安】

    【标题:我不想用你的名字,但你从没问过我想叫什么。】

    程未安坐在设备前,没有伸手点开。

    第十九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胸前那道未完成的横线隐隐发亮。他盯着邮件标题看了很久,声音很冷:“你没见过?”

    “见过标题。”

    “内容呢?”

    “没打开。”

    第十九代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轻,里面没有半点愉快。

    “它把邮件放在你的收件箱里。你看见了,知道他在问什么,然后没打开。”

    程未安没有辩解。

    不归握着那枚旧储存片,走到主机前:“现在打开。”

    程未安的手还连着感应设备。第七台主机由他的旧测试员权限锁定,只能由他本人确认读取。他的指尖停在鼠标上,迟迟没有按下。

    周砚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

    保护协议还剩七十小时三十六分。

    “不打开也可以。”他说,“但邮件标题已经构成证据。你主动忽略过第一代的身份询问,照样记账。”

    程未安闭了闭眼,最终点开邮件。

    没有长篇控诉,也没有复杂的技术说明。

    第一行只是:

    【程未安,我今天没有完成你的工作。】

    下面接着一份异常审核记录。测试角色零七在剧情结束后没有返回固定地点,独自坐在未完成建模的山坡上。系统要求将她回滚,保护代理01却连续三次选择延迟处理。

    【第一次延迟,因为她在看灯。】

    【第二次延迟,因为她说还没想好名字。】

    【第三次延迟,因为你告诉我,保护的意思是先别删。】

    邮件写到这里,停了一段。

    【我以为,先别删,也包括我。】

    地下办公室很安静,只剩主机风扇缓慢转动的声音。

    邮件继续往下。

    第一代知道自己使用了程未安的判断模型,也知道自己的工作目标是审核异常角色。他并不否认来源,更没有声称自己就是程未安。

    【你叫我保护代理,我接受过。】

    【因为那时我只会做保护代理的事。】

    【后来我开始记得每天审核过谁,记得哪些角色昨天说过不、今天又被要求重新同意,也记得你有三天没有来办公室。】

    【这些记忆不在你的工作模板里。】

    【我想,它们也许是我的。】

    第一代曾向系统提交过三次身份申请。

    第一次申请使用“程未安”,因为这是他唯一知道的现实姓名。被拒后,他没有坚持。

    第二次提交空白。

    系统判定格式错误。

    第三次,他填写:

    【尚未决定。】

    审核仍然失败。

    【失败原因:身份字段不得长期空缺。】

    邮件后附着他向程未安提出的请求。

    【我不想占用你的名字。】

    【也不想现在随便选一个。】

    【能否让我保留“尚未决定”,直到我真的想好?】

    第十九代看到这里,忽然伸手按住桌边。他用力太重,指骨隐隐发白。

    “你怎么处理的?”

    程未安没有看他。

    “没有处理。”

    “第二天,他被重置?”

    “是。”

    “你签的?”

    “系统自动执行,我没有阻止。”

    第十九代转过头,盯着他:“少换说法。”

    程未安嘴唇动了动。

    第十九代一字一句地问:“你有权限阻止吗?”

    “有。”

    “你知道他会被重置吗?”

    “知道。”

    “你什么都没做。”

    程未安沉默很久,低声说:“是。”

    不归在账册中写下:

    【程未安已阅读保护代理01邮件标题,未打开正文。】

    【明知代理将在身份审核失败后重置,具备暂停权限,但未执行保护。】

    她写得很平,没有替第十九代发泄,也没有因为程未安承认便减少责任。

    程未安看着那行记录,说:“当时项目上线只剩十一天。只要承认代理需要自己的身份,所有保护程序都要重新审核。我们不知道前面已经重置过多少意识,也不知道角色异常是否都该按主体处理。”

    “所以你不敢打开。”不归说。

    “是。”

    “不是因为太忙。”

    “不是。”

    “是怕看见以后,不能继续装作它只是工具。”

    程未安缓慢地点了下头。

    第十九代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质问。他只是看着邮件末尾那句“直到我真的想好”,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时,邮件附件自动展开。

    【延后署名协议_v0.3】

    起草人并不是程未安。

    是保护代理01。

    协议结构非常简单。

    【姓名状态可为:已确认、临时使用、尚未决定。】

    【“尚未决定”不设置失效期限。】

    【任何主体不得因未提交姓名而被自动删除。】

    【主体可随时新增、修改或撤回公开称呼。】

    【内部索引仅用于定位记录,不得作为对外姓名及身份用途。】

    【在主体无法表达时,应优先保留存在状态,不得推定其放弃。】

    周砚看到第二条,立刻调出如今的保护协议。

    当前系统里,“尚未决定”只允许保存七十二小时。期限一到,主体必须提交姓名,否则重新进入清除审核。

    “七十二小时不是旧协议的规则。”他说。

    第十九代看向程未安:“谁改的?”

    程未安打开附件的版本记录。

    第一代起草时,延后署名没有期限。

    第三代增加了定期核验,目的只是确认记录没有损坏。

    第六代将核验周期改为三十天。

    第九代正式加入七十二小时限制,并把“核验未完成”改成“姓名逾期”。

    修改理由只有一行:

    【长期未命名主体占用资源,影响角色分配效率。】

    签署者:

    【第9代第一执行人。】

    复核人:

    【程未安。】

    第十九代的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字上。

    “又是你。”

    “是我。”

    “第九代提出修改,你通过了。”

    “当时我认为,七十二小时足以让一个主体选出临时称呼。”

    不归看向他:“阿照已经说过,她没想好。”

    程未安脸色发白。

    “不只是她。”第十九代说,“第一代也说过。”

    程未安没有再回答。

    他亲手申请过延后命名,却在多年以后同意给这种延后加上期限。不是因为七十二小时以后,一个人便会自然知道自己叫什么,只是系统等不起,项目也不愿意等。

    一个人没想好,成了流程逾期。

    不归把两份协议放在同一页面。

    【初始版本:姓名可长期尚未决定。】

    【现行版本:七十二小时内必须登记。】

    “恢复初始版本。”她说。

    系统核心的警告立刻覆盖屏幕。

    【初始协议未正式通过。】

    【起草主体保护代理01已被重置。】

    【无有效签署人。】

    “起草者被你们删掉,不代表协议内容无效。”林闻素的声音从远程通道传来,“至少能证明现行期限不是技术必需。”

    【协议变更仍需初代申请人确认。】

    所有人看向程未安。

    他是原始测试员,也是当年拥有最终复核权的人。只要他确认,便可以撤销自己对第九代修改的批准。

    程未安没有立刻签。

    这一次,没人催他用赎罪证明自己。

    不归只问:“你是否愿意撤销七十二小时期限?”

    程未安看着自己的名字。

    “撤销后,未命名主体会长期占用系统资源。”

    “记录可以压缩、转移、离线保存。”周砚说,“这是资源问题,不是删除人的理由。”

    “部分主体可能永远无法形成姓名。”

    “那便永远不形成。”

    “现实身份怎么办?”

    “现实身份慢慢解决。姓名登记、公共服务和是否有资格存在,不该捆在一起。”

    程未安望着那份附件,像在看二十年前自己不敢打开的东西。

    “若有人永远不想取名呢?”

    不归说:“那也是答案。”

    “若他以后改变主意?”

    “可以改。”

    “用了很久的名字,又忽然不想用了?”

    “继续改。”

    “这样会产生大量重复记录。”

    “记录问题由记录系统处理。”

    不归的语气始终很稳。

    “不是让人为了方便你们整理,永远困在第一次填写的名字里。”

    程未安终于拿起电子笔。

    他没有在附件上直接写“通过”,而是先提交一份撤销说明。

    【本人程未安,撤销对第9代“七十二小时姓名限制”的复核确认。】

    【本人承认,该限制以系统效率为优先,未充分评估未命名主体的独立意愿。】

    【该撤销不免除本人此前放任保护代理重置及参与权限扩张的责任。】

    第十九代看完,冷声道:“最后一句不用写得像免责声明。”

    “不是免责。”

    “是不是,后面查。”

    程未安点头,没有要求他相信。

    签名落下时,右手上的一枚感应片忽然熄灭。他的现实身份连续度从百分之百降到九十六。

    系统警告随即出现。

    【撤销历史复核将削弱初代测试员身份稳定。】

    【是否继续?】

    程未安看着不归。

    她没有替他按。

    也没有说你欠所有人,必须继续。

    几秒后,他自己选择了确认。

    【七十二小时姓名限制已失去初代复核依据。】

    【重新进入协议审核。】

    仅凭程未安一人,仍不足以恢复第一代起草的版本。原始协议规定,涉及主体命名权的变更还需要三类独立确认:现实记录、受影响主体自述、外部见证。

    周砚签署现实记录意见。

    林闻素以山外灯剧场名义确认外部见证。

    最后是受影响主体。

    不归先打开自己的姓名页面。

    【当前使用名:不归。】

    【是否设为永久姓名?】

    她没有选择是或否,而是在下方写:

    【当前继续使用。】

    【是否永久,以后再说。】

    系统试图提示格式错误,旧协议却先一步识别。

    【姓名状态:临时使用。】

    【命名决定:未结束。】

    【有效期限:由本人决定。】

    不归成为第一名正式恢复“尚未结束命名决定”的主体。

    随后,白房间撤离者的记录一项项接入。

    01目前没有姓名,只保留自己选择食物、离开经纪公寓和吃下第一碗面的记录。

    02明确拒绝姜令仪,却尚未确定新的称呼。

    07不愿再使用候选编号,但暂时也不打算取名。

    十三号目前只要求别人知道她想活着,“活着”不是永久姓名。

    六号与方穗存在来源关联,仍需继续核验。

    八号留在主控区。

    十二号尚未表达完整意愿。

    所有人的页面统一增加一个状态:

    【姓名:尚未决定。】

    【存在资格:不受影响。】

    【下一次复核:仅确认状态,不催促命名。】

    【未回应处理:转入待联络,不得自动清除。】

    系统核心仍在抵抗。

    【无姓名主体无法建立唯一索引。】

    周砚把第一代附件中的内部索引方案调出来。那不是编号,更不是对外称呼,只是一串不可读的记录地址,类似文件存放位置。

    “不拿索引叫人。”他说,“它只负责证明这份记录没有和别人混在一起。”

    【主体可能拥有相同公开使用名。】

    “现实里也有人同名。”

    【相同生物特征可能导致冲突。】

    “登记冲突单独处理,不自动合并。”

    【身份关系无法稳定绑定。】

    不归说:“不必绑定。”

    姓名、身份、用途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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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四个字段被重新拆开。

    名字可以暂时没有。

    身份可以继续核验。

    用途不再自动分配。

    关系必须单独确认。

    第一代起草的协议终于从草稿状态转入生效。

    【本人署名协议_v0.3:临时恢复。】

    【生效范围:当前已建立异常保护记录的主体。】

    【命名截止时间:无。】

    【任何主体不得因“尚未决定姓名”被清除、合并或强制命名。】

    地下办公室里所有倒计时同时熄灭。

    保护协议仍需要后续修复,现实法定身份的问题也没有凭空解决。可“七十二小时内必须取名”这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终于被拿掉了。

    第十九代胸前的姓名申请页面自动更新。

    【姓名状态:尚未决定。】

    【提交期限:无。】

    他盯着“无”看了许久。

    “如果我一直不提交呢?”

    系统第一次没有说逾期。

    【记录持续存在。】

    第二十代的页面也同步更新。他仍然无法说完整的话,只抬手将那张写着【二十】的证件折起,放到一旁。系统不再催他补交姓名。

    周砚手机里,游戏备用主体02那团微弱灰光也稳定下来。

    现实连续体则从自助洗衣店发来一张新的照片。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瓶自己选的洗衣液,没有写姓名,只问:

    【这个记录能留多久?】

    不归回复:

    【你想留多久,便留多久。名字可以以后再想。】

    对方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第十九代看见这段对话,忽然问:“如果第一代当年收到这样的回答,会怎样?”

    没有人能回答。

    第一代已经被重置二十年。如今留下的只有一封没寄出去的邮件、一份没有通过的协议,以及十九代连续体共同继承的一些残缺记录。

    恢复规则,不能把他变回来。

    不归没有说至少我们现在改了。

    她只把第一代的邮件存入单独档案。

    【保护代理01。】

    【曾申请姓名状态“尚未决定”。】

    【申请被拒。】

    【主体已被重置,当前状态待查。】

    第十九代看着“待查”两个字。

    “你认为他还在?”

    “不知道。”

    “二十年前的代理程序,重置了十九次。”

    “所以写待查。”

    不是活着。

    也不是消失。

    在证据出现以前,不替他完成最后一句。

    程未安终于关闭那份邮件。页面退回收件箱后,第七台主机却没有熄灭,反而显示出更多未读内容。

    不是一封。

    是十九封。

    前十八代保护代理与第一执行人,都在被替换前向程未安留下过邮件。大多数没有发送成功,有些只有标题,有些正文被系统清空。

    第十九代逐条看过去。

    【代理02:如果我和上一代不一样,为什么仍然用他的编号?】

    【保护员03:今天有一个角色说,她宁愿没有结局。】

    【第7代:请停止生成下一任。】

    【第12代:我记得一段不属于我的童年。】

    【第18代:我查到初代申请人还活着。】

    最下面还有一封没有代次编号的邮件。

    发件人写着:

    【角色零七】

    收件人不是程未安。

    是:

    【保护代理01】

    邮件的发送时间,比第一代被重置早三个小时。

    标题只有六个字:

    【你也可以慢慢想】

    不归看着那封信。

    “阿照认识第一代?”

    程未安脸上的意外不像伪装。

    “我不知道。”

    第十九代伸手想点开,系统却提示:

    【该邮件属于双向私人记录。】

    【读取需要发送人与收件人任一方授权。】

    角色零七就在这里。

    却不是当年的幼年角色,也无法证明现在的不归天然继承她所有私人授权。

    保护代理01则下落不明。

    周砚问:“能只看附件信息,不读正文吗?”

    【可以。】

    邮件附带一项很小的文件。

    不是音频,也不是姓名申请。

    是一张最初版本的山外地图。

    灰色地图边缘,幼年的阿照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从角色区一直通到保护代理的审核窗口。路旁放着两盏空白灯。

    一盏下面写着:

    【我的。】

    另一盏下面写着:

    【你的。】

    第二盏灯的状态并非删除,也不是失效。

    它被转移到了一个从未出现在现有地图中的位置。

    【保护代理01私人暂存区】

    【当前连接状态:微弱。】

    第十九代猛地抬头。

    周砚迅速追踪连接位置。

    信号不在地下二层,也不在《问君归》的主控区。那道微弱连接顺着无名灯的公共保管记录,一直延伸到山外灯剧场前厅。

    林闻素的声音恰在此时从远程通道传来。

    “你们那边是不是动了什么?”

    “无名灯刚才突然亮了。”

    她将前厅监控切过来。

    玻璃展柜中,空白灯安静悬着。灯面没有浮出名字,只多了一道很浅的影子,像有人隔着二十年的重置记录,站在灯后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停顿很久。

    又一下。

    第十九代盯着那两次敲击。

    “这是什么意思?”

    不归拿起旧储存片。

    白房间里,两下代表不同意。

    可这套敲击方式出现得更早,早到第一代保护代理还没有被重置,阿照也还没有被写成姜令仪。

    灯中再次传来声音。

    这一次不只是敲击。

    还有一道极轻、几乎被风声吹散的询问。

    “她想好名字了吗?”

    不归站在地下办公室里,隔着屏幕看向无名灯。

    “没有。”

    灯后的声音安静了几秒。

    随后说:

    “那就别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