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机萃取咖啡时,他凝视着那只缓缓盛满的玻璃杯,微微有些出神。
在今天以前,陈全很少会设想池宵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模样,刚刚光是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具体且熟悉的形象。
不过,陈全无法想象拥有这样形象的主人,说话时会像池宵的男朋友那样自然亲昵,让那种冷血的人夹着嗓说话实在是太ooc了。
池宵接完电话,哀怨地看了眼陈全,单纯地道:“刚刚是我男朋友打给我。”
陈全如同才记起来一般,恍然地“哦”了一声,看似解释其实试探地道:“因为每次都见到你要么是一个人,要么是和秦箐一起,而且你好像不怎么发朋友圈,所以我刚才一时没能马上记起来你有男朋友这件事。”
池宵的朋友圈甚至连一条官宣都没有,划来划去发的几乎全是客单和金主的打赏,记录的个人生活在夹缝里勉强落脚。
事实是楚巽不喜欢镜头,不喜欢被关注,便不会在池宵的社交平台上留痕,而池宵分享欲不强,很少会在朋友圈发个人的情况和宣泄情绪。
“我只是不喜欢发朋友圈。”
她忽略了陈全视奸了她的朋友圈这点,没有过分纠结陈全闯进了她的手机摄像头这件事,毕竟这事也是她错在先。
她开始惆怅不安,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待在陌生人的家里,甚至还要为此对楚巽说谎,可她也很怕鬼呀,只是待几天不碍事的吧,就算楚巽知道了,应该会很理解她吧。
陈全收拾好残局,考虑到池宵并不需要咖啡,他便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准备回书房办公前,他特意叮嘱了池宵几句:“早上八点会有家政阿姨上门,到时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拜托她,我先去工作了,你接下来想做什么都可以。”
池宵什么也没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精神压力大,加上已经睡了一段时间,熬到隔天凌晨一点也没有多少困意。
后来,她听见客厅外面有走动声,想了想,下床穿鞋走出去。
客厅里是陈全在倒水,他注意到池宵出来,主动问道:“要喝水吗?”
池宵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听见外面有声音想出来看看,你还没有睡吗,是被白天的事吓得睡不着吗。”
陈全指了指自己,道:“我看起来很胆小吗。”
他忽然想到什么,难受地扶住脑门,虚弱道:“是的,我有点害怕,他可以随意操控其他人,甚至一直在暗里偷窥你我,现在我把你带回我家这件事他恐怕也知道了。”
池宵担心他害怕就不愿意帮自己了,连忙安抚道:“你别害怕,护身符不是还在你手上吗,再说了现在我们有两个人。”
池宵回想派对上看到的恐怖画面,很能共情陈全的恐惧,想了想,还是道:“你现在应该是要睡了吧,你明天还得早点起来工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小会,反正我觉都睡够了,现在也睡不着,等你睡了我再走。”
陈全扶着额头的手缓缓下移,露出意外的目光,掩去唇角的笑意,再次抬眼望向池宵时,脸上已充满依赖。
“如果有你能陪着我的话,我一定能够安心入睡。”
陈全躺在床上,看向一旁坐在椅子上的池宵。
他仰面看着池宵时,觉得自己是砧板上供人拿捏的鱼,在她投来视线时,会担心自己这个角度好不好看,可惜他手头没有镜子调整自己。
池宵看了他一会,忽而压在他身上,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拂过他的嘴唇,不知道是他吻了她的发丝,还是她的发丝吻了他。
他被这个问题搞得耳热时,池宵仅仅是抽走了他旁边的枕头塞到他怀里。
陈全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
池宵做了个睡觉的手势,解释道:“怀里抱着东西的话,睡觉会很安心。”
他想说“这只是一个枕头”,说到一半又觉得不该这样说,想要转到其他话题。
池宵并未觉得他的话过分,点点头道:“这就是一个枕头,不过你可以叫它小咖。”
小咖?
陈全看了一眼枕头,是咖色的。
“我之前的枕套上有一只可爱的熊,我每天都会抱着它睡觉,有一天我发现它居然会笑了。”
她说完把照片翻出来给他看,问道:“你看是不是可以感觉它在笑?”
陈全看过去,那的确是一个枕头,枕头上熊的嘴巴只用潦草的直线取代,他努力想象它在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的是那只熊在瞪他。
池宵收了手机,见他在揉眼哈哈笑了两声,笑得很灿烂,连带着刚刚被惊到的他也笑了一下。
“你也太配合我了,我就是逗逗你而已,不过枕头软绵绵又厚实,抱起来既舒服又安心,一个人睡觉的话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听着她温软的话,他的脑海里浮现起她紧紧抱着小熊枕头入睡的画面,心里变得暖暖的。
她原来真的很喜欢拥抱,连睡觉都要抱着东西。
陈全在池宵的帮忙下调整了姿势,抱紧了小咖,这时候她的手机屏幕轻亮了一下,她的注意力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狂点,似乎是在跟谁发信息,过了一会,她对上床上陈全的视线,轻声问道:“你介意我打视频吗,我们声音会很小,尽量不发出声音。”
陈全自然流露的笑意一滞,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是用什么语气问她:“是……男朋友吗?”
池宵难为情地道:“他今天有点黏人,但是不会打扰你的,我们不说话,一点声音也不会发出。”
得到池宵肯定的回答,陈全唇抿得很紧,一贯的好脸色维持得很艰难。
他不明白,池宵的男朋友为什么会能够丝毫不介意女朋友出现在陌生异性的家里,他现在连池宵给她男朋友打视频心里都要泛起酸涩。
“当然可以,如果能多一个人陪我们,我们都会很有安全感。”
他故意在“多”的字音上咬重,三个人总有一个人是多余的,池宵现在在他面前,为了哄他入睡而出现在这里,她的男朋友却只能借着摄像头去看她,看她去哄另一个男人入睡。
池宵松了口气,软乎乎道:“谢谢你啊陈全。”
其实从房间出来前,两个人已经打过电话了,只不过当时是视频电话,现在是语音电话,打语音电话还是因为池宵怕被楚巽发现她去了陈全的房间。
池宵对着陈全做了噤声的动作,表示她接电话了,他也可以睡了。
陈全顺从地闭上眼。
池宵开了静音,听不见楚巽那边的声音,身旁的陈全也安静地呼吸着,世界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安全又静谧,她玩了会手机,渐渐有了困意,很快脑袋一点一点地就要睡了。
直到听到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陈全才睁开眼看她。
说是她睡不着,在这撑着脑袋张着嘴呼呼大睡的也是她,反而是困得不行的他没有了困意,甚至非常无聊地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她的睡容。
他想,她明明在身边,他为什么要抱小咖呢。
他把小咖放了回去。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莹莹地照着她安恬的面孔。
他轻轻地摁在她的大拇指上面,忍住想要握住她的手的冲动,压在挂断键,视频通话结束,多余的第三个人终于可以消失了。
而在他做完这点的同一时刻,他的电话开始响了。
陈全定住了一般,眼睛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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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宵从睡梦中惊醒,这时候他的手已经收回去,她没有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先看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话结束了。
陈全已经拿起了他的手机,是备注张南的下属打来电话。
他呼出一口气,为自己刚刚腾升起的荒谬的想法感到可笑。——他竟有种被正主找上门的错觉。
他轻松地对池宵道:“是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你先回房间睡吧,这里留我一个人是可以的。”
“好哦。”
池宵总觉得他的声音比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要清明,但她实在太困了,没有多纠结这点,拿起手机打着呵欠离开了。
看着她带上了门,陈全才接通来电。
他不是没有过半夜接听下属的电话,很多时候他都要熬到凌晨。
“陈总监,关于下一季度……”
电话里的下属张南在做报告,陈全比照文件耐心倾听,忽然手机里传来滋滋的两声,张南声音变得不真切,就像信号不稳定的电台那样断断续续,等他想挂断时,张南的声音已经稳定了,但是听起来说不清的诡异。
张南上一刻还在认真汇报工作,这时突兀地提起了一个八卦:“对了陈总监你知道行政部的崔前吗,前不久他辞职了,大家都说他是去坐牢了,陈总监你知道为什么他会坐牢吗。”
陈全一向不喜欢在工作上谈私事,语气严肃地打断了张南。
“把你刚才说的数据重新复核两遍,另外,处理工作的时间不要用在毫无意义的八卦上。”
张南没有停止,声音越发诡异,听起来很空洞,又仿佛贴在他耳边说话。
“崔前之所以坐牢,是因为他去捅了勾引他老婆的贱人。”
“张南,够了。”
陈全心里直觉不对,直截了当地挂断电话,电话是挂断了,但张南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陈总监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不能堂堂正正地做人,非要去做勾引别人老婆的贱人。”
这句话含沙射影,看似在好奇,实则在询问他,把他指代了他口中的贱人。
陈全攥紧电话,手指捏得发白,手机已经关机,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他不复镇静的面孔,房间里的温度低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仿佛身在寒窖。
张南算得上是他的得力助手,平常对他很恭敬,从不会莫名其妙在工作上提工作外的事情。
陈全想到了一种可能,不是张南滥用工作时间聊八卦,而是现在打来电话的或许不是张南。
张南的声音还在,仿佛手机被植入死机也删不掉的可怕病毒,他听见那个东西用张南的身体阴冷地笑了两声,声音如同老旧的磁带,沙沙地往他耳里钻。
“陈总监这怎么能是毫无意义的事,你心里分明很清楚贱人的答案啊,因为你就是那个……”
那东西毫无征兆发出的尖锐的叫声刺激得他耳膜疼,陈全再也忍受不了,把手机扔出去,难忍地捂住了耳朵。
他还握住了手腕上的护身符,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床上,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他的手机也完好无损,屏幕正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最新的一条是他与张南的电话,长达3分34秒。
那可绝对不是一场梦那样简单。
他就是被那种东西报复了,被他指桑骂槐地骂成了贱人。
但是很搞笑。
什么老婆,不是女朋友吗,以后也会分手的,就算是老婆,难道不会离婚吗。
而且,他有什么立场去辱骂自己,又凭什么觉得池宵会喜欢鬼,这鬼东西的妄想症厉害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