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真千金后 > 12. 借伞
    周二娘子走远后,五福叉手道:“大公子,盐引的事已经弄好了。”

    前段时间五福去了趟两淮,用大公子结识、打点过的人脉缴纳现钱得到了盐引,他也是前几天才从吴江回来。

    “大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兑呢,是明年早春还是初秋?这么多盐能大赚一笔呢。”

    谢濯淡声:“这笔盐引可不止是用来赚钱的,过段时间把盐引的事透露给尤循。”

    五福揖手道了声“是”。

    寅时后,天彻底暗沉下来,树梢上的弯月和满天繁星荡然无存,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节奏,不久便下起了雨,雨水落在叶片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宜歌这一夜睡的不好。

    她梦回儿时,在一个颇阔的院子里,一对夫妇在陪自己荡秋千。她看不清院子里的布局和这对夫妇的模样,可下意识认为那是她的父亲母亲,一切像是蒙了层薄雾,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秋千荡得高像是要飞到天上去,她很开心,欢声笑语萦绕在耳畔。

    等她的脚着地时却背后没有人继续推,她转过头来,身后空无一人,院子里倏地就冷清了。

    她哭着喊着到处跑,没有人答应她。

    跑出院子时摔了一跤,再抬起头,入目的不再是青石板地,是棕黑色的泥地。

    不多时,一位妇人对她劈头盖顶地骂:“砍个柴这么晚才回来,你是不是去偷懒了,今晚别吃饭了!”

    这才意识到,原来背上还驮着一捆柴,像坐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天渐渐明了,雁芳早就出去,鸢儿进来看见她额头满是细汗,眉尖紧蹙,想是梦魇了。

    听老人言,梦魇的人不能去叫醒,鸢儿只得又出去拿了块沾有凉水的毛巾,动作轻柔地给她擦汗。

    宜歌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深深喘气。

    天光大亮,一缕阳光从小窗泄进来,光束中漂浮着粉尘,屏风折射出窗外的绿影。

    她凝视屏风上摇曳的树影发怔,虽然荡秋千的情景只是一个梦,但她觉得很熟悉,像是曾经经历过。

    是不是就是儿时记忆所化,只是年纪太小时间太久自己不记得了。

    可是…为什么前半段会和现实如此割裂,反而后半段更真实。

    鸢儿微微颦眉,满脸担忧:“阿姐,你怎么了?”

    宜歌回过神,轻松一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雁芳这时回来了,她打趣道:“都日上三竿了,二姐姐怎么才起来?祖母在慈航殿让我来喊你呢。”

    宜歌含笑回应:“有劳妹妹跑一趟,我马上就去。”

    到了慈航殿,真是好巧不巧,谢濯也在此,还有…吕夫人与何绩。

    何绩看见她想上前,吕夫人拉住他,低声呵道:“你做什么,现在与你有婚约的可是周三娘子。”

    闻言,何绩没有上前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宜歌道:“好巧,谢公子也在。”

    “周娘子。”谢濯揖礼。

    宜歌纳罕,“你怎知我姓周?”

    谢濯淡声道:“在殿内时听见一位老夫人被人喊了声‘周老夫人’,又听见老夫人问起自家女眷让另一位娘子去喊,随后你就来了。想必你便是周娘子了。”

    宜歌莞尔一笑:“原来如此。”

    雁芳扫了一眼何绩,趁热打铁道:“原来你就是救了二姐姐的谢公子啊,二姐姐昨日还说不知怎么报答公子,要以身相许呢。”

    此言一出,俩人皆讶然,宜歌赶忙说:“没有没有,我妹妹口不择言瞎说的,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谢濯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嗓音清朗:“无妨,两位娘子客气了,救人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报答。”

    言罢,他再次行礼便自行离开。

    待他走远后,雁芳循循善诱道:“二姐姐觉得谢公子怎么样?”

    宜歌垂首,羞涩道:“我觉得谢公子为人正直,是挺好的。”

    雁芳颇有调侃我的意味道:“这么说二姐姐是有意于谢公子了。”

    宜歌轻‘嗯’了一声,雁芳比她还要欣喜,“姐姐尽管放开些,妹妹我边帮你打听打听这谢家的情况。”

    周老夫人见两个孙女迟迟未到,让梁嬷嬷出去看看,出去转个弯就瞧见姐妹俩在聊天。

    “二小姐,三小姐,有什么事待会聊吧,老夫人等着您们呢。”

    俩两人停了这个话题,一同往慈航殿走。

    *

    下午的时候,雁芳打听消息回来,进来关紧门,坐在床榻上道:“二姐姐,我打听到了。”

    她顿了顿喝口水,继续道,“这谢府府邸在城东的终古巷。家中八口人,夫人生了个小公子,姨娘生了个小娘子。剩下的三口人是表亲。”

    宜歌疑惑道:“你方才说谢家夫人生的小公子,那谢公子呢?”

    雁芳补充道:“谢家如今的夫人是继室,原配离世好多年了。他家中父亲早几年也过世了,十七岁接手家中生意,算算到如今也有两年了。”

    她期盼地看着她,“二姐姐觉得怎么样?”

    宜歌抿了一口茶,无所谓似的道:“年纪轻轻就接手家中产业,很不错啊。”

    谢家表面简单,实则错综复杂,里头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雁芳固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可管不了这么多。

    雁芳笑吟吟道:“二姐姐方才我看见谢公子去后山了,这可是个绝佳的相处机会啊。”

    宜歌也这么觉得,山上温度较低她加了件褙子便出房门,雁芳还在身后道:“山路崎岖,二姐姐路上小心啊。”

    葳蕤树木,芳草如茵中,立着一坐小小的坟包,坟顶长了几根衰草,谢愈撩袍近身将其拔除。

    坟前,放着墓主人生前喜爱的吃食。

    他凝视墓碑,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自己大抵没人还记得她了。

    风声淅淅,从耳边呼啸而过,幼时母亲教自己吹笛子的情景浮现在眼前,想起这些便能勾连起母亲尸骨未寒父亲便娶新妇进门一事,即便父亲已经逝去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也是数年父子不和的根源。

    几条小路交汇处有座凉亭,朱漆栏螲,飞檐走壁,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看着仍是气宇轩昂,凉亭周遭绿云剪叶围绕,清新净雅。

    宜歌不知谢濯走了哪一条小道,只能在凉亭里驻停等候。

    他总会下山的。

    寒风拂面带着细细的雨丝,宜歌伸出手感知到一片凉意。

    方才还这么大的太阳呢,转眼就下雨了。

    雨势越来越大,打在叶片上噼里啪啦作响。

    绿林夹道上,出现一玄色身影,他撑着青色油纸伞,望向凉亭中的女子。

    浓密如墨的烟雨中,那道身影很是熟悉,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濯迈入凉亭,宜歌听见声响,转头惊讶道:“谢公子?!你如何也在。”

    “没想到周娘子也在。”谢濯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周娘子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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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一个人在此?”

    宜歌对上他的目光,波澜不惊道:“上山来散散心,谁知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雨。”

    谢濯整理了会衣袂,见雨不停歇,温度持续走低,将伞递她,“下这么大雨,你身边又没人跟着,先拿我的伞回去吧。”

    “你把伞给我了,那你怎么办?你身旁也没人呐。”宜歌不肯接过伞,“难道你要在这等到雨停吗?”

    不及他再度开口,宜歌道:“要不…公子同我遮一把伞?”

    谢濯一怔,旋即淡声道:“男女有别,不合适。况且这把伞不大,两个人打都会被淋湿。”

    “那……”

    “我带来的仆从待会就会来,周娘子不必担忧。”

    宜歌颔首这才接过伞,她缓缓从他身旁走过,裙摆开出扇形的弧度划过地面,姿态优雅。

    她撑开伞走向烟雨中,蓦然停顿,螓首侧偏,嗓音融在雨声里,“又欠了公子一个人情。”

    女郎站在雨幕中,逆着光周遭都迷蒙起来,她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身后夹在绿丛中的蔷薇都黯然失色。

    宜歌转身身影渐渐远去……

    快下山的时候,迎面来了位男子,伞檐遮住其上半张脸,他撑着伞脚步急切,衣袂飘飞。

    何绩抬眼,“兰妹妹…”

    明明看见她上山时是没有带伞的,这又是谁给的?是那天慈航殿前的男子么?

    宜歌脚步缓缓停下双手握住伞柄,雨珠顺着伞檐滴落下来连成线犹如珠帘,山路有坡度,他隔着雨帘在仰望着她。

    她垂下眸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

    何绩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下山后回到房里,雁芳看见她回来又见手中的伞并不意外,嬉笑道:“这伞是谢公子给二姐姐的?”

    宜歌收好伞,颔首:“嗯,是他给的。”

    雁芳激动地拍手,“好姐姐,这算是成一半了。”

    她看见何绩早些时候多拿了把伞往后山走,他上山时说不定看见了谢公子和她相处的情形。

    再退之,定然看见她的伞。

    伞是谁送的呢?他心里一定会猜测是谢公子,这样的结果是雁芳乐见的。

    “他借你伞,你还伞。这一来二去的就有交集了。”

    谢家主母和表亲今早就走了,尤淑真还留在这。

    她四处寻找谢濯的身影,可怎么也寻不到,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跟失踪了似的。

    正要放弃,偏偏眼尖瞧见五福去后山。

    她知道五福是谢濯的心腹,有五福的地方谢濯八成也会在。

    于是她突然往前走,撑伞的婢子差点没反应过来。

    尤淑真一身名贵绸缎,发髻上簪满金钗,耳挡、颈部和手腕一处不落,皆是金饰,雨水都化不开她身上的奢靡。

    这样的装扮在如此清幽的环境中着实亮眼,想不注意都难,谢濯不由拧眉,显然是不想看见她。

    五福在一旁讪讪不敢说话。

    尤淑真笑道:“表哥没带伞?不如…”

    话没说完,人已消失不见,她愣了会反应过来,转身朝他喊:“五福的伞太小,你会淋湿的!”

    无人理会她,她在原地待了好一会,表哥为什么会如此不待见自己?似乎也没做什么惹到他的事吧。

    婢女青梅小声道:“小姐?我们下山吧,这儿冷。”

    尤淑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心中想法烟消云散,摆摆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