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
代嫔是第一个到场的,她将两个孩子安置好后便坐到自己的位置。
现在只摆上桌一些水果,她一边与两个孩子闲谈,一边吃着桌上的水果。
“代嫔竟然来得这么早,真是稀奇。”孟宝林小产后很快调整好,即便自己不能再生育,也不代表她不能再争宠。
有了宠爱,何愁身边没有个孩子呢?
秦宝林如今倒台她的二皇子可还没有母亲呢。
代嫔挑眉:“孟宝林来得也不晚,不必担心自己失礼。”
见没能激怒代嫔,孟宝林说话愈加夹枪带棒:“代嫔真是章妃的一条好狗,章妃尸体都臭了,还能叫身边的婢女将你管得服服帖帖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诋毁章贵妃娘娘!”代嫔猛地站起身来,险些将面前的桌子都掀了。
“我又没说错什么,我还记得呢,章妃死的那天满宫都是尸臭味。”孟宝林挑衅道。
“你给我闭嘴,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小满在代嫔身后就差把代嫔袖子扯下来了,这都没有拉住代嫔,只能眼睁睁看着代嫔跟孟宝林扭打在一起。
小满下意识觉得孟宝林没安好心,定是要陷害自家主子,可自家主子这脾气……真是叫人着急。
两人直到萧初乾和杨柳儿过来都还没停手,你拽着我的头发,我掐着你的胳膊,谁也不让谁。
施婕妤一阵头大,立即命人将这二人分开。
分开后代嫔的头发被硬生生拽秃了一大片,孟宝林的胳膊被抓得汩汩流着血,叫人先简单包扎了一下,等着一会太医过来再处理。
孟宝林想在萧初乾面前扮无辜,来激起萧初乾的保护欲。
她跪在地上捂着自己那条还在冒血的胳膊道:“求皇上替嫔妾做主啊!”
“你个小贱人,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呢?怎么现在扮起可怜来了?是我打你打得轻了是吧?”
要不是有宫人拉着代嫔,这会代嫔又要跟孟宝林撕打在一起。
“回皇上、琳昭仪娘娘,我们主子并非有意为之,实在是孟宝林欺人太甚,进来便拿已故的章贵妃娘娘来刺激我们家主子,这才叫我们家主子生气动手。”小满生怕孟宝林颠倒是非到时候对代嫔不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事情始末徐徐道来。
小满毕竟曾是章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这么件小事很快就叙述清楚。
“这里哪里轮得到你一个贱婢说话?”孟宝林呵斥小满,她哪里能叫小满把事情讲清楚?说不清楚才好呢。
“你自己就是贱婢出身,怎么还瞧不起奴婢了?”代嫔讥讽道。
“嫔妾身份低微,自然不敢与代嫔相提并论。”
孟宝林如今心里正洋洋得意着,代嫔越是闹,就显得她越是可怜。
她似乎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是个没脑子的,她挑衅在先又确实跟代嫔互殴,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得到萧初乾的怜惜?
二公主大叫一声:“母妃!”
这才叫代嫔总算清醒过来。
对了,她还是两个孩子的母妃,要是两个孩子没她谋划,万一被歹人害了怎么办?万一落到一个只想利用他们的养母手里怎么办?这样她怎么对得起章贵妃娘娘?
她必须得冷静下来,不能叫人抓到什么把柄。
想通这些,代嫔跪到地上主动请罪:“刚才是嫔妾冲动,嫔妾愿自罚半年的俸禄,在揽月阁禁足,为皇上日日抄经祈福。”
代嫔姿态放得极低,叫人不好真的再去多罚她什么。
“既然如此,就按代嫔说的吧宫宴结束便去抄写佛经。”萧初乾还记得代嫔是个刚烈女子,他原本没打算将章贵妃的一双儿女交给代嫔抚养,即便代嫔如今对两个孩子再好,两个孩子再多么喜欢代嫔,这些都是会变的。
人心易变,谁都说不准那时候代嫔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代嫔风华正茂,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凭她的性子,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两个孩子找养母,总好过从终于看到希望的生活里跌下来。
谁知代嫔竟找太医开了副绝子汤,当着萧初乾的面一饮而尽,彻底断绝了她有孩子的可能,也叫萧初乾放心地将两个孩子交给她。
那日代嫔身下血流如注,面色苍白分外狼狈,但还是先向萧初乾求了那道圣旨才放心昏死过去。
这件事被萧初乾瞒了下来,整个皇宫没有几人知晓此事。
如今代嫔再一次跪在他面前,面颊由于刚打了一架非常红润,只是狼狈不比当时少。
跪在地上,依然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章贵妃对代嫔到底有怎样的恩情,叫代嫔能在章贵妃死后为她的一双儿女付出这么多。
萧初乾罚完代嫔,孟宝林又得意起来。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还冲着代嫔阴阳怪气:“代嫔这认错认得可真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代嫔被章妃的鬼魂夺舍了呢。”
“孟宝林是不是忘了自己这个宝林的位分是怎么来的了?”杨柳儿真不知道乔才人是怎么选中这么个蠢得挂相孟宝林的。
也许就是觉得她蠢,好拿捏,这才选她。
“琳昭仪这是说的什么话?嫔妾的位分自然是皇上封的。琳昭仪先是去挑拨嫔妾与乔才人的关系,又在这里故意针对嫔妾,到底是何居心!”孟宝林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
杨柳儿觉得自己真是不该跟傻子置气,还不等她开口,萧初乾便道:“孟宝林不说朕都要忘了,当初乔氏杀害大公主,你作为乔氏一党究竟有没有参与?”
“嫔妾当时一心养胎,对此事毫不知情啊!”孟宝林大呼冤枉,她也没料到乔才人居然能疯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杀的地步。
萧初乾斜睨她一眼,他今日存心发难,自然不能这么轻易揭过去:“既然你说你这个宝林是朕封的,那即日起便褫夺位分,贬为庶人,去冷宫好好反省反省吧。”
孟庶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皇上!嫔妾何错之有?您为何要罚嫔妾!”
“就是孟庶人不知道自己所犯何错,这才要你去冷宫里反省。”杨柳儿帮忙解释道。
孟庶人听此当即改口:“嫔妾知错,嫔妾不该编排章贵妃娘娘,嫔妾不该故意挑衅代嫔,嫔妾不该跟代嫔动手,嫔妾不该言语冲撞琳昭仪娘娘。”
原来孟庶人并非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装傻。
宫女进宫前都要经过严格的培训,以免在宫中冲撞了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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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庶人宫女出身,对宫规自然是了如指掌。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觉得装傻就可以逃过一劫。
只可惜她并不完全是装傻,她是真的傻啊,认了罪就更不可能放过她了。
杨柳儿对身边的萧见贤道:“皇上,孟庶人已经认罪,那就不必叫她去冷宫反省了,直接定罪吧。”
萧见贤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去冷宫了,直接赐白绫吧。”
孟宝林彻底傻眼,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杨柳儿。
杨柳儿并非不能容人,代嫔曾仗着章贵妃为难过她,如今章贵妃殒命代嫔抚养章贵妃的两个孩子,杨柳儿也并未刻意去为难他们。
景选侍也曾设计过她,如今安安分分杨柳儿也不曾赶尽杀绝。
但凡孟庶人能自此安分下来,杨柳儿不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这个人记仇,睚眦必报,但又不是一直追着不放。只要叫她觉得对方受到的惩罚够了就行,她也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
孟庶人被拖下去后,宴席很快开始。
杨柳儿坐在高位看着底下嫔妃,跟去年比起来,今年的嫔妃又少了。
姒嫔正专心跟自己桌上的一只螃蟹搏斗,她从前并未吃过螃蟹,螃蟹的壳又不好剥,吃螃蟹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容易事。只是她就喜欢一个人研究些东西,旁人说话也打扰不到她。
倩容华是上一次选秀入宫的,那次入宫的并非只有倩容华一人,只不过是过了三年死的死进冷宫的进冷宫,只剩下她一个了而已。
杨柳儿犹记得自己进宫前章贵妃与倩容华平分秋色,如今是她一家独大。
各州入选秀女年节之后就要进京了,进京又要礼部先筛选一遍才能到皇上跟前露脸,这一折腾一年又要过去了。
也不知这一批秀女中谁又能脱颖而出。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萧初乾出声打断了杨柳儿的思绪,将一盘剥好的螃蟹肉推到杨柳儿面前。
萧初乾总是这样,宴席上手就闲不住,每回杨柳儿面前总能出现一盘剥好壳的食物。
“臣妾在想,明年的这个时候下面就该有新面孔了。”
杨柳儿说完这话,倩容华给三皇子喂饭的手顿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下,除了三皇子,谁都没有察觉到。
是啊,又要进来新人了,那她这个旧人该怎么办?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倩容华看向上位,萧初乾与杨柳儿正郎情妾意,不知萧初乾凑在杨柳儿耳边说了些什么,杨柳儿娇笑着看着萧初乾。
从前都传她得宠,可她哪里能这样跟皇上打情骂俏?
不仅如此,她还要忍受当年淑妃的磋磨。
“既然你想看见新人,那朕就叫礼部快点,叫你赶紧见到。”
“这怎么行,这可是坏了规矩的。”什么时候选秀都是定好的,哪能说变就变?
“最后一次选秀了,还不是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一次选秀萧初乾都没打算办,只是想着凭杨柳儿的性子,若是够不到崔三小姐若是不报复回去心里不好受,这才叫人准备着,没想到杨柳儿还放下了。
杨柳儿琢磨着萧初乾的话,也就是说,这是宫里最后一次进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