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着卢建明平定了西南部落,算是立了功吧。”
一听这个,杨柳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不能去让萧初乾苛待一个有功之臣,可她又不甘心,凭什么就叫他这么回来了?
“既然如此,皇上打算怎么赏他?把他调回京城?”杨柳儿努力叫自己别显得那样蛮不讲理,她真是天底下最大度、最不记仇的了。
“等他们回来再说吧。”察觉杨柳儿情绪不佳,萧初乾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其实给崔鹤礼安排个官职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正如他从前说的那样,本朝并不缺人才,一个崔鹤礼算不得什么,京城六品官被占得满满的,再往上也没空出什么职务来,总不能叫一个功臣回来一趟品阶还掉了吧?
要是崔鹤礼能识趣一点自请外放,萧初乾倒是不介意给他一个四品地方官做做。
卢建明一行人是除夕前一天回来的,那日雪下得很大,崔鹤礼进宫谢恩之后便匆匆回了家。进宫前他已在京郊庄子上见过崔夫人,他身为人子,自当在双亲面前尽孝。
只是崔夫人并没有因为身在庄子上就跟平日的待遇不同,她还是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崔夫人。
听着自己母亲的喋喋不休,卢建明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回去崖州,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百姓的不易,他也知道当初的崔大公子有多么蠢。
不去真的经历那些,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明年你妹妹就要进宫选秀了,你既然得了皇上青眼,就好好替你妹妹谋划谋划,挫一挫宫里头那个小贱人的锐气。”
“母亲想让妹妹进宫选秀?”现在谁人不知宫中琳昭仪一家独大,何必叫妹妹去踏这个火坑?他们崔家的女儿,想嫁什么样的好儿郎没有?
“青楼里出来的那个能去,小娘养的那个都踩在我女儿头上了,我的女儿比她们差到哪里了?”崔夫人愤愤不平,她好好一个世家大族的夫人,如今竟委屈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庄子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崔鹤礼不语,其实他母亲并不是什么恶人,只不过是生来就在世家大族,接受着那套长久以来的观念。
或许此次借立功归京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南州富庶,若是带着母亲去那里生活,倒是也不错。
后面崔鹤礼并未与崔夫人多言,他必须要趁着妹妹没有进宫,赶紧替她相看好人家,好叫她断了进宫的念头。
养心殿。
卢建明与萧初乾关系甚笃,他回家拜见长辈之后便又来见萧初乾。
“你倒是清闲,又进宫一趟。”萧初乾年节时候不处理政务,西南部落刚刚平定,也没什么政务要处理。
“臣想看看今年出宫的宫女名单。”他就是不甘心,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不来见他了呢?
“魏福,去内务府,将今年宫女的出宫名册拿来。”看着好友这一蹶不振的模样,萧初乾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也就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叫他死心。
恰在此时,偏殿里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萧初乾不用想就知道,又是两个孩子打起来了,立刻吩咐乳母,瞧瞧这回是谁挨打,把挨打的那个抱出来。
这回乳母抱出来的是小皇子,刚才小皇子的布偶砸坏了小公主用褥子撑起来的帐篷,小公主一气之下把小皇子的布偶丢出去砸到桌上的琉璃盏,又往小皇子脸上抓了好几道。
小皇子自然是不甘示弱,对着小公主又撞又咬,只是开始时占了下风,后面就再没能敌过小公主,乳母自然是要把处于下风的小皇子抱过去。
“瞧你,又打不过你姐姐。”萧初乾一手抱着小皇子,另一只手去打他屁股。
本来还没打过小公主被乳母抱过来他就烦,现在又被萧初乾打,他这是什么运道?真是时运不济,天道不公。
“这孩子……”卢建明震惊地看着小皇子的长相,朝着屋顶大笑三声,状似疯癫道,“难怪啊难怪,怪不得她根本不愿意见我,原来是这么回事。”
萧初乾不知道卢建明在发什么疯,蒙住小皇子的眼睛以免叫孩子学到些不好的。
“我能……抱抱他吗?”卢建明嘴唇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初乾怀里的小皇子。
“想要孩子自己生去,抢朕的做甚?”小皇子顽皮归顽皮,但也得了萧初乾和杨柳儿两人的好皮相,生得玉雪可爱,也是有人见人爱的资本的。
“我就是想抱抱他……”卢建明不知何时红了眼眶,伸出去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萧初乾见他这样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模样,最终还是将小皇子递了过去。
卢建明也不至于做出抱着孩子撒腿就跑的事吧?
事实证明,还是萧初乾足够了解卢建明,卢建明还真就抱着小皇子一鼓作气要跑出宫去。
御前侍卫反应迅速,在卢建明跑出去没多远后将人带了回来。
萧初乾头疼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了……”卢建明浑身颤抖,好像是受了莫大的伤害,“皇上就不能给臣留个念想吗?”
萧初乾无语:“你要念想跟朕抢什么孩子?”
随后,萧初乾从卢建明的话中半拼半凑,总算明白了事情经过。
原来,刚才小皇子被乳母抱过来时,卢建明发现小皇子的容貌与他的意中人十分相似,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的意中人被萧初乾收入了后宫。
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萧初乾还是君王,卢建明觉得自己与心爱之人的缘分是彻底断了,这才生出将小皇子抢走的想法。
既然不能与心爱之人朝夕相伴,那能让她的孩子叫自己一声父亲也是好的。
其实知道心爱之人还活着的消息他就该知足的,可他还是贪心,想再要个念想在身边。
萧初乾听后只觉不可能。
先不说杨柳儿整日里的打扮根本就没有被误认为小宫女的风险,卢建明跟他那意中人相识的时候,杨柳儿的月份都已经很大了,穿再宽松的衣服也不能叫人不注意到她的肚子吧?
杨柳儿跟卢建明眉目传情互生情愫?除非明日太阳就从西边出来。
“这孩子一岁了。”萧初乾提醒。
只是卢建明似乎刚刚将脑子跑丢了,满脸期盼道:“无妨,一岁也不记事的,臣不嫌弃。”
萧初乾:……
你还不嫌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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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去年就跟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暗通款曲了?”萧初乾觉得自己这回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皇上,您这话怎么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暗通款曲……什么身怀六甲?”卢建明总算是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指着小皇子,“你是说他今年一岁?”
萧初乾点头,看着终于想明白的卢建明,心中竟浮现出老父亲的欣慰:“是。”
想到小皇子的容貌,再想到卢建明口中的“杨姑娘”,萧初乾大致明白了卢建明要找的人是谁。
“朕或许知道那人是谁,你随朕来吧。”
这回杨柳儿应该是在常宁宫跟一双弟妹叙旧,还专程将两个孩子丢来他这里躲清闲。
哼哼,没这么容易!
卢建明在常宁宫见到笑意盈盈的杨絮儿时眼睛都瞪圆了,杨絮儿捂着嘴站起身来,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杨柳儿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怀里就被塞过来一个小孩。
“你女儿和你儿子又打架了。”萧初乾不忘告这俩小家伙一状。
小皇子也搂着杨柳儿的脖子咿咿呀呀告状:“姐……打……打……”
杨柳儿没理会小家伙,她当然知道是互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是小公主占上风。还好这会小公主不在,这要是小公主在,两个小孩告状这会又得打起来咯。
话都说不利索还告状呢。
另一边的杨絮儿和卢建明已经开始了互诉衷肠,你说你的不容易,我说我的不容易,三言两语便又重修旧好。
如今杨树在朝中也有了一席之地,杨柳儿自然不必再担心杨絮儿那边无人撑腰,问过两人的意见后,婚事便定了下来。
只是要从常宁宫离开时,萧初乾闻着殿内的味道有些不对。
杨柳儿平时熏的香全是甜香暖香,可这个香的味道似乎有杂质,内务府的奴才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该给杨柳儿这种有杂质的香才对。
“你这香用了多长时间了?”
杨柳儿自然不会料到萧初乾的鼻子会这么灵,还能闻出被动了手脚的花盆的味道。
那有问题的花杨柳儿只在白天摆出来,晚上立刻叫人拿得远远的。
对身体损害小又不是代表没有,她还想活到当太皇太后的岁数呢,也不能叫这脏东西害了。
“用了快一年了,怎么了皇上?”
萧初乾垂眸,一年?那他时常进出常宁宫,不可能半分都没察觉。
“这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
“臣妾都说啦,这香用了一年啦,是一年前内务府送来的。”杨柳儿合理怀疑萧初乾被两个孩子折腾得提前耳聋了。
“平时都由谁保管?”萧初乾又问。
“平时在库房锁着,库房钥匙在臣妾这呢?”杨柳儿见萧初乾这般,不免也上了几分心,难不成这香也有问题?
萧初乾沉思,那就不是香的问题。
“魏福,叫太医来,将常宁宫的物件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一遍。”
杨柳儿略显紧张地抓着萧初乾的胳膊:“皇上是察觉到什么东西了吗?臣妾害怕。”
宫里头,真是一刻也安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