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细密缠绵,打湿落在宫道上的枯叶,院中菊花傲然枝头,在薄雾中仍然绚丽。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之后,崔长柳也找来薄棉衣穿上。
她的衣服很少淡雅的颜色,多是艳丽的颜色,她皮肤本就白,这么一穿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姐姐怎么在这风口站着?也不怕受寒。”杨絮儿蹦哒着跑到崔长柳身后。
“你怕我受寒还躲到我身后。”崔长柳点了点杨絮儿的额头,“叫你给小树送的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我亲眼看着哥哥手下的。”杨絮儿拍着胸脯叫崔长柳放心。
天气越来越冷,崔长柳瞧着听砚殿小太监们的衣服都不厚,想到内务府的杨树,便做了两双厚棉靴和一对护膝叫杨絮儿送了过去。
“姐姐,等你生下小外甥,你能在宫外给我买个大宅子吗?”杨絮儿进宫是因为崔长柳有孕,按照规矩家中女眷可以来陪护。等孩子落地,杨絮儿也就没了继续在宫里待着的理由。
“当然可以啊,我再给你配上几十个奴仆,叫你过得比皇上还舒服。”
“朕怎么了?叫你们姐妹二人还能惦记起来。”萧初乾来时没叫宫人通报,没想到就听这对姐妹还提到他了。
“嫔妾在说,等絮儿出宫后给她找几十个奴仆伺候着。”只是句玩笑话,又不是什么要紧事,自然不必跟萧初乾隐瞒。
萧初乾笑道:“你这妹妹可比你这个琳嫔还要风光。”
“那可不一样,嫔妾如今可是宠冠后宫,谁能比得过嫔妾?”崔长柳得意,还想晃晃脑袋,腹中孩子便不乐意地踹了她一脚。
“瞧你,我都说不叫你在这吹风,你还不听我的,小皇子都不乐意啦。”杨絮儿打趣。
现在不像前几日穿的薄,胎动看着也不太明显。
“来,朕扶琳嫔进去。”萧初乾学着小太监的动作弯下腰,扶着崔长柳的胳膊。
“我还要去菊园收集雨水,先走一步啦。”杨絮儿一眨眼功夫就蹿了出去。
皇上是去看她姐姐的,又不是看她,她留在那捣什么乱?
萧初乾一进殿,就看到摆在明显处的两样绣品,萧初乾觉得奇怪:“这两份都是你绣的?”
“自然不是,嫔妾现在身子懒得很,另一份是絮儿做的。”两人的女红虽不是从同一个师傅那里学的,可绣出来的花样几乎一模一样,若是不说,那还真以为是同一个人绣的。
萧初乾拿起那副没绣几针的,又看了看桌上那副快绣完的,最后感叹一句:“你们姐妹俩这也算是心有灵犀。”
“亲姐妹自然像,不过听皇上的语气,似乎很了解嫔妾的绣品,那嫔妾与皇上也是心有灵犀呢。”
听了崔长柳的话,萧初乾轻咳一声,假装清了清嗓子。
“你最近绣的也少了,朕记得从前听人说你还往宫外卖绣品。”
崔长柳娇嗔:“这都多久之前的老黄历啦,现在嫔妾位分不低,俸禄也够用,自然用不着再去卖绣品。”
萧初乾心道,怪不得那小太监不给他送了呢。
不过也好,别叫女子累坏了。
“皇上怎知嫔妾从前卖过绣品?莫非皇上从嫔妾刚入宫时就开始关心嫔妾啦?”崔长柳的手指在萧初乾手背上缓缓移动,她力气不大,弄得萧初乾浑身不自在。
萧初乾不自在地收回手:“只有你刚进宫就往太后那边跑,朕自然注意到你。”
“说起来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能醒。”提到这个崔长柳便难免情绪低落,太后是她进宫以来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她怎么能不记太后的好。
“太医说母后已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难免身体不好,什么时候醒过来还是要看天命。”萧初乾知道崔长柳并不是随口一问,“你若实在担心,朕叫太医三日跑一趟听砚殿跟你汇报。”
“这倒不必,太医尽心医治太后娘娘已经辛苦,嫔妾怎么还好叫太医分神?知道太后娘娘无碍便好,等太后娘娘醒过来,嫔妾再去探望也不迟。再者,皇上叫黄太医来嫔妾这,原本照看嫔妾这一胎的王太医该怎么想?”
“也好,是朕考虑不周。”
“皇上。”魏福进来通报,如果崔长柳没看错,外面好像是常在养心殿留守的小路子。
“何事?”萧初乾也看到了门外的小路子,一般能叫小路子亲自过来通传的,必定都是大事。
魏福面露痛苦:“城郊大军似乎出现了叛徒……”
“叛徒可抓到了?”
此事非同小可,就连崔长柳都坐正了身子。
“抓到了,不过还出了点意外,小路子也说不清,总之现在大军内部军心涣散,代大人的意思是请皇上亲自前去主持大局。”
魏福额头上冒了不少汗,自面前这位帝王自登基一直是雷霆手段,除了容贵妃父兄外就没闹出过什么岔子,更何况那次还多是因为天灾。像今日这样的还是头一遭。
“皇上……”崔长柳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想法,出了叛徒可不是什么小事。
她从青楼到后宫,也不是没吃过被人背后捅刀子的亏,最可怕的不是刀子,而是不知道谁会向你捅刀子。
萧初乾是九五之尊,也是她的夫,即便她不想认,可一些时候她确实把萧初乾当作夫君。
“放心,朕不会有事的,不过是去京郊军营一趟,又不是多么远的地方,等着朕回来。”看到崔长柳担心他,萧初乾第一反应竟然是高兴。
“皇上要多加小心,身边千万不能离人,不要轻易相信军中的人。”她的孩子还没降生,若是萧初乾出事,太后又还在昏迷中,她真不敢想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先不说后宫的嫔妃,单说崔家就不会放过她。
虽说她寄了那封跟崔家交易的“家书”,可这么久崔家都没有回信,想来是恨透了她根本没想跟她合作。
一旦失去萧初乾的庇护,她定然会死在这深宫。
“放心,朕有分寸。”
萧初乾说了两个放心,但崔长柳还是难以放下心来。自萧初乾离开后她便寝食难安,叫金薇接连两日都去勤政殿打听萧初乾的消息。
“主子,好消息!”金薇急匆匆从外面回来。
“是皇上回来了?”崔长柳拉着金薇问。
金薇摇头:“不是,是太后娘娘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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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慈宁宫。”太后一醒,崔长柳原本这两日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主子何必亲自去一趟,派人去探望一番就行了,主子现在身子重,从常宁宫到慈宁宫也不近呢。”这段时日崔长柳的疲态金薇都看在眼里,只在殿内走几步就累的人,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太后娘娘照顾我这么多次,她这几日昏迷我都一次没去过,她醒过来我总得去一趟。”若是不亲眼看到太后安好,崔长柳这心里不会踏实。
去慈宁宫的路上,金薇总觉得脚下石子路与平时相比过于湿滑,还不等她提醒,抬仪仗的小太监脚下一滑,崔长柳直接从仪仗上摔了下来。
“主子!”金薇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地上红色的血蔓延开来。
“快请太医,快啊!”
崔长柳疼得什么都听不到,她的手好像摸到什么黏糊糊的液体,可她连爬起来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最终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等她再有意识时已经被人抬到产房,金薇是第一个发现她醒过来的,赶紧跑出去找太医。
宋嬷嬷见崔长柳醒过来,立即叫人准备好接生用的东西。
“琳主子,小主子胎位不正,需要多费些功夫,您若是坚持不住了,奴婢叫人拿参片来。”宋嬷嬷急得满头大汗,崔长柳这一胎若是正常生出来不会遭罪,偏偏她是从仪仗上摔下来,好在没摔着肚子,不过这一摔再加上受到惊吓,胎位有些不正,得先把孩子正过来才能继续生。
“有劳……有劳嬷嬷了。”只是说这几个字,就已经十分费力,她不敢想后面生孩子时该怎么办。
产房里一盆盆血水端了出去,各宫嫔妃听到消息,一个个也全来听砚殿凑热闹。
景仁宫,乔贵妃正逗弄着怀中的男婴。
这孩子是景仁宫里一个宫女和侍卫私通生下的,原本应该立即处死,不过乔贵妃却想出了个好主意。
“那个宫女呢?”乔贵妃开口。
孟更衣回道:“没气了。”
乔贵妃勾唇:“那就好,用自己的命换自己孩子成为皇子,这笔买卖不亏。”
若崔长柳生下的是个女孩,那便是为了一己私欲混淆皇室血脉;若崔长柳生下的是个男孩,那便是与侍卫私通秽乱后宫。
“孟更衣,你觉不觉得本宫有些过于残忍了?”乔贵妃轻哄着怀中熟睡的男婴,她原本也该有个嫡子的。
孟更衣恭维:“娘娘留了那宫女几个月的性命,还让这孩子在世上多活几年,已经是仁慈之至。”
乔贵妃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你记住了,本宫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
“嫔妾明白,嫔妾谢娘娘大恩。”那日萧初乾留宿,孟更衣用了□□又用了生子药才得了这个孩子,她其实也知道乔贵妃想要她这个孩子,她倒是无所谓,一个孩子换后半生荣华富贵也值了。
“太后那边都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吧娘娘,即便出事那也是太医医术不精,跟我们没有半分关系。”
乔贵妃勾唇:“你或许比似月更适合留在本宫身边,只可惜,你已经是孟更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