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臣子接见都是去勤政殿的,也就几个近臣可以直接被带到养心殿。
说到底养心殿还是皇帝休息的地方,万一有哪个宫妃在偏殿,岂不尴尬?
萧初乾手下大臣能进出养心殿的不多,卢建明算一个。
卢建明是萧初乾还是皇子时的伴读,那些腌臜事卢建明或多或少都有接触,萧初乾也没想过卢建明会说出今天这番话来。
仔细想想也是,卢建明能有今天的地位,跟其他人一分一毫关系都没有。到了他这个地位,所谓“助力”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萧初乾叹了口气,从前父皇总是想着平衡前朝后宫,可他是皇帝,真的需要做这些吗?应该人人捧着他敬着他才对,大衡海晏河清人才济济,不是没了谁就不行。
当初容贵妃的父兄不就仗着他对容贵妃的宠爱横行霸道多年吗?
所以当年那些“不得不受的委屈”,全都是不在乎他而已啊。
“皇上,臣心意已决,还望皇上成全!”卢建明跪在地上,他见萧初乾这颓废样,莫非是他把人气狠了?
萧初乾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凭他对卢建明的了解,若是他今日不答应,那卢建明就要跪到他答应。若是他命人把卢建明丢出去,那卢建明被丢到哪就会在哪继续跪。
“你起来吧,那宫女哪个宫的,朕为你们赐婚,亲自为她添妆。”
萧初乾说完,地上的卢建明扭捏起来:“其实,臣并不知道她是哪个宫里的。英雄不问出处,哪个宫里的宫女又不重要。”
“名字总该知道吧?”
卢建明尴尬笑笑:“也不知道。这男女大防,微臣贸然去问人家姑娘的名字,多冒犯呐。”
萧初乾简直是被气笑了,跑到他这里来要死要活想娶人家,结果只知道人家是个女子!
“你真是好得很,你是打算让朕把宫里所有宫女都叫来,一个个让你认吗?”萧初乾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卢建明真会应下来。当然他不会真这么做,毕竟费的是他的事,丢的是他的人。
“这倒不必。”卢建明生怕萧初乾真把所有宫女都叫过来,当年他一句叫花鸡好吃但忘了是哪家店的,萧初乾就让他把京城所有叫花鸡都买回来,足足花了他一个月的月钱,可把他心疼坏了。
那姑娘脸皮薄,这么一折腾,肯定得燥死了。
“臣约了她今日见面,等臣问清楚了,再来禀报。”
萧初乾看着卢建明这副笃定的模样冷笑:“你该不会跟人家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自作多情,觉得人家姑娘想嫁你吧?”
“怎么可能?”卢建明不服气,他再怎么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公子,怎么在萧初乾嘴里就成了不要脸的登徒子了?“我们虽未互相表明心意,可也是互换了信物的。”
“信物?让魏福拿去给底下人瞧瞧,说不准就知道是哪个宫里的了。”萧初乾本来看卢建明这副样子就头疼,一想到说不准找到人以后人家小宫女有在外等她的青梅竹马,卢建明又得跑到他面前哭,他就更头疼。
卢建明尴尬笑笑:“我……没带着……嘿嘿。”
“人家给你信物你居然都不贴身带着?”萧初乾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卢建明理直气壮:“随身带着我给弄丢了怎么办?我当然得藏起来。”
萧初乾摆摆手:“去吧,赶紧问清楚人家的名字,朕好去赐婚。”
“多谢皇上。”卢建明迫不及待跑了出去,跟身后有野狗在追一样。
萧初乾看着直摇头,日日打着他的名义进宫私会佳人,也亏他想的出来。
萧初乾看着桌案上的奏折,罢了,先把这些批完再说别的。
魏福进来禀报:“皇上,孟更衣送了甜汤过来。”
“知道了。”萧初乾应道。
萧初乾没多说别的,就是不见孟更衣的意思,魏福将甜汤放到一边,退了出去。
“怎么样?皇上说了什么?”孟更衣还在外面等着,她自乔贵妃引荐以后还没见过萧初乾的面,乔贵妃那边催得又紧,只好来养心殿走一趟。
“孟主子先回去吧,皇上正在处理呢。”魏福委婉道。
“处理政务?”孟更衣伸长脖子想朝养心殿里面看看,但只有那么一条小缝什么都看不见。
“那皇上什么时候能空下来啊?”孟更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魏福赔笑:“这奴才怎么能说的清楚?主子别站在这风口了,先回去歇着等消息吧。”
孟更衣眼前一亮:“公公的意思是皇上一会会去找我?”
“这奴才可不好说。”魏福没想到这位孟更衣就是来这里不走了,心里有些不耐但面上不显。
皇上才答应听砚殿那位一会过去用膳,怎么可能会转头去陪一个新封的更衣?
若是皇上真有多么喜欢这个孟更衣,那她的位分也该是从采女起。
有些事即便人人知道,那也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偏偏这位孟更衣听不懂。
孟更衣又纠缠了一回,才被魏福劝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刚才干什么去了?”魏福一进去就遭到萧初乾质问。
魏福将刚才门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萧初乾既然问了,那他肯定听到了一二。
“她塞人居然还塞来一个这么蠢的。”
孟更衣曾是乔贵妃宫里宫女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乔贵妃想用孟更衣固宠,但孟更衣实在是蠢笨。
“朕去看看孟更衣。”
魏福一惊,连忙提醒:“那琳嫔那边还去吗?”
萧初乾瞥了魏福一眼,似是在斥责魏福的多嘴。
魏福连忙低下头,生怕萧初乾怪罪他。
他也是怕琳嫔那边闹起来,毕竟那位主子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等去过孟更衣那里再去听砚殿用膳。”萧初乾想起崔长柳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是皇帝,三宫六院本就是常事,可听完卢建明刚才的那番话,想到从前先帝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孟更衣既然曾是乔贵妃的宫女,便也安排在景仁宫里,去景仁宫的路上,正巧遇上正在跳舞的代宝林。
代宝林自从章妃被人害死后沉寂了许久,今日这是要截宠?
“皇上?”代宝林看着很惊讶,“嫔妾不知皇上会路过,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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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萧初乾要去孟更衣那的事已经通传下去,代宝林稍稍打听就能知道,这会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朕倒是许久没见你了。”章妃在时偶尔也会在萧初乾面前提一提代宝林,故而代宝林也不至于完全无宠。
“章妃娘娘离世嫔妾心中悲痛,大病了一场,这才将绿头牌挂了起来。”代宝林确实病了一场,经过这么一遭她也想明白了,她现在没了靠山,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任性。只能做小伏低,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病已全好,想起从前章妃娘娘还有二公主大皇子喜欢嫔妾跳舞,嫔妾便情不自禁,没想到遇上了皇上。”代宝林面露哀愁,“嫔妾位分低又并非公主皇子的生母,没有办法去皇子所探望,可嫔妾待皇子公主全是真心,求皇上开恩,让嫔妾见他们一面吧。”
“既然如此,朕便陪你去看看公主和皇子。”萧初乾虽然知道代宝林做戏的可能性更大,不过他还是想看看两个孩子见到代宝林是什么反应。
景仁宫,乔贵妃听说萧初乾半路被代宝林截走,气得一个茶盏砸到孟更衣身上。
“娘娘息怒!”孟更衣跪在地上请罪,她现在虽然有了品阶,可跟景仁宫的奴才没什么区别。
“本宫要你究竟有什么用?”
“娘娘何必跟她置气,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皇上觉得愧疚,这样才能让皇上想起咱们。代宝林不就是利用章妃的死和章妃留下的皇嗣吗?”似月温言劝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乔贵妃也冷静下来,有些人即便再骂也不可能变聪明,还让自己生一肚子气。
“既然代宝林能截走皇上,我们为什么不能?”
听了似月的一番话,乔贵妃不禁感慨:“若是当初被册封的人是你,本宫哪里还用得着操这些心。”
似月连忙跪下:“奴婢只愿留在娘娘身边,其他地方奴婢哪里也不去。”
乔贵妃亲自扶起似月:“本宫知道你忠心,本宫也舍不得你去别处。”
说着,乔贵妃斜睨了地上的孟更衣一眼,吓得孟更衣低下头装鹌鹑。
听砚殿,崔长柳也听说了萧初乾跟代宝林去皇子所的事。
“主子您一点都不着急吗?”金薇问道。
“我有什么好着急的?皇上去哪是我能左右的?”说完全不失望那是假的,只是她也不能让萧初乾不去别人那里。
诚然崔长柳是有一副好容颜,可萧初乾正值壮年,再过两年又要进来一批新人,新人里万一有个容貌更盛的,崔长柳又能拿什么去争?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吗?”金薇抿唇,她还记得代宝林曾经是如何嚣张跋扈,如何对崔长柳颐指气使的,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当然啦,你不看代宝林截走的是谁的宠,反正最该着急的不是咱们。”崔长柳懒散地吃着太后送来的新鲜水果,刚才贺阳郡主亲自过来送水果,还跟崔长柳说了会话才走。
“上次我们绕了那么一大圈乔贵妃都没动手,这回真的会对付代宝林吗?”金薇有些不太确定。
崔长柳反问:“谁告诉你上回乔贵妃什么都没做了?”
她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看当时乔贵妃的反应,靳庶人发疯跟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