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中用啊。”淑妃拨动着碗里的冰圆子开口,“同样是贵人,同样怀着皇嗣,这个蠢货在皇上心里竟半分都比不上崔贵人。”
“娘娘,现在该叫琳贵人了。”淑妃身边的竹心小声提醒。
“就你多嘴,以后让竹归来本宫跟前侍奉吧。”
“娘娘恕罪,奴婢知道错了。”她跟竹归都是贴身伺候淑妃娘娘的侍女,原本是轮流在娘娘身边侍奉,现在娘娘不准她侍奉,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你说的都是实话,何错之有?本宫是想让你把景采女的事处理妥当以后再来侍奉而已。”淑妃淡笑,看着面前的竹心突然问,“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竹心诚惶诚恐地回答:“回娘娘的话有十多年了。”
“这么久了啊……”淑妃喃喃自语,“去吧,把事情安排好再回来。”
“谢娘娘。”
竹心退下后,竹归进来侍奉,见冰化了不少又添了些冰。
淑妃安静看着外面湛蓝的天和大朵大朵的云,心里沉闷得很:“竹归,本宫记得你会骑马。”
“是,娘娘,奴婢骑马是娘娘在闺阁时教的。”
“是啊,本宫从前也会骑马。在闺中时兄长常带本宫去郊外跑马,嫂嫂待本宫也很好,我们一起去踏青,去放风筝。”
竹归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娘娘若是想放风筝需得等到傍晚,现在天气炎热,娘娘出去怕是要中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你还是当年那个傻丫头。”淑妃轻笑,“你去给本宫母亲递信,就说本宫想通了。”
“是。”
之后的几日,崔长柳去萧初乾那里去得更勤。萧初乾嘴上说着烦,实则每次都让崔长柳进去。
崔长柳最开始确实只想背靠太后安稳度日,可尝到权力的滋味,怎么会不想着争宠不想着往上爬?
她想做那人上人。
“朕瞧着其他人有孕都娇养着,朕怎么瞧你比没怀孕时还要……矫健?”萧初乾脑子转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词来。
“谁说妇人有孕就非得小心翼翼了?嫔妾身体强健,胎像自然要比其他嫔妃稳。”
萧初乾冷笑:“昨日见红请太医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崔长柳想起昨日,连忙解释:“昨日是个意外,嫔妾不是想着芙蓉花快要败了,嫔妾都还没给皇上做芙蓉糕吃,想让皇上尝尝嫔妾的手艺嘛。”
“说起来倒是朕的错了?是朕让你扑蝴蝶,是朕让你吃那么多冰果子的?”
“都是嫔妾的错,皇上别生气了,大热天气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崔长柳说着,讨好地递上去一块糕点。
萧初乾顺势张嘴吃进去:“你少做些让朕生气的事,朕自然心情舒畅了。”
崔长柳自知没理,但气势非常足:“嫔妾怎敢揣测圣意?”
“朕不必你揣着,今日起你便不必回宫了,住在朕这里,朕亲自盯着你。”
崔长柳的眼神立刻变得幽怨,日日都被盯着,那还有什么意思?
萧初乾抬眼看她:“怎么?你还想抗旨?”
崔长柳撇撇嘴:“嫔妾不满……不是,嫔妾不敢。”
完蛋了,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朕瞧着你敢得很。”萧初乾咬牙切齿,“魏福!去把琳贵人的东西全搬过来,以后琳贵人就住这里了!”
魏福还从未听过有哪位嫔妃在行宫不住自己宫殿,搬来与皇上同住的,就连从前的章妃和倩美人,乃至更久之前的容贵妃都没有此等殊荣。
魏福走后,崔长柳将榻上的软枕砸向萧初乾:“皇上这是叫嫔妾成为众矢之的。”
萧初乾接下软枕点评:“你也是越来越放肆了,连朕都敢砸。”
不过看着女子愠怒的神色,他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那皇上治嫔妾的罪好了。”崔长柳偏过头去,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萧初乾思索起来:“景采女住哪个宫殿来着?朕让你跟她同住一宫如何?”
崔长柳得意地起身走到萧初乾身后为他捏肩:“嫔妾就知道皇上舍不得罚嫔妾。”
现在景采女只是个采女,崔长柳是贵人,位分上就压她一头。景采女跟她搬到一宫居住,那还不是任她处置?
“最可怕的不是直来直去见血的硬刀子,最可怕是明明让你觉得不舒服,可你却没有理由处置对方的软刀子,最烦人的就是那抓也抓不住的苍蝇。”
崔长柳停下捏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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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动作,勾着萧初乾的脖子趴在萧初乾背上:“所以皇上想给嫔妾送只苍蝇进来?”
“念在你有孕五个月的份上,朕就让你安心养胎,责罚日后再提。”到底会不会提也是萧初乾说了算。
“皇上您真好。”崔长柳从不吝啬嘴上夸赞,动动嘴皮子就能给自己带来好处,那她为什么不动呢?
“油嘴滑舌,离朕远些,整日就知道勾朕。”
崔长柳冤枉啊,她哪里就勾引人了?
“分明是皇上整日想入非非,还将罪责推到嫔妾身上。”崔长柳松开手,萧初乾差点写错字。
“朕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朕是色中饿鬼。”萧初乾现下心猿意马,彻底没了批折子的心思,于是将笔撂下,直勾勾地盯着崔长柳。
崔长柳被盯得心里发毛,她缩了缩脖子,红着脸开口:“皇……皇上?别在此处啊,桌子硌得骨头都疼。”
萧初乾又重新拿起笔来:“你昨日才见红,朕还没有禽兽到这种程度。”
“嫔妾就知道,皇上英明神武,是天下君子楷模。”
崔长柳一开口,萧初乾笔尖悬空,一滴墨脏污了奏折。
“朕跟崔鹤礼比,谁更像君子?”
“那人怎么配跟皇上相比?”崔长柳原本就厌恶崔鹤礼,这回说起崔鹤礼的坏话更是滔滔不绝,虽然崔鹤礼的仕途已然无望,可她还是恨。
“朕也不是个好皇帝。”萧初乾突然打断崔长柳的话,“若是朕早些察觉江南官员的敷衍了事,你父母也不会死,你也不会跟家人分开。”
如果当年没有百姓带着血书冒死上京,他这个皇帝还不知道要被蒙蔽多久。
“嫔妾知道皇上已经尽力了,爹娘死后,嫔妾拿到一大笔钱可以重修房屋可以带着弟妹重新生活,疫病爆发十天各地药材全部调往嫔妾的家乡,只是……”
“只是杯水车薪,疾病来势汹汹,这些药材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萧初乾情不自禁落下泪来,“当年朕也过去了,可是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一个一个百姓死在朕的面前!他们信任朕,得知朕是皇帝时欣喜万分,可朕只是个凡人。”
崔长柳还不曾见过这样的萧初乾,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