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长柳在萧初乾那里一直赖到天黑才走,她没想到这一整天萧初乾真就是一直在批奏折批奏折批奏折,只是偶尔站起来在屋子里溜达两圈,看起来跟在宫里时没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在宫里批奏折,还非得大老远跑行宫来?
不过萧初乾怎么想不重要,崔长柳在行宫里待着是挺舒服的。
行宫凉快,冰块用的都少了不少,杨絮儿还能出去跑跑玩玩,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着。
回到自己宫里,崔长柳见杨絮儿正在发呆,一时兴起想要吓吓她,没想到被杨絮儿提前察觉,反而差点吓到崔长柳自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太后送来的冰桃子现在都不冰了,崔长柳尝了一口,就把桃子推到一边。
杨絮儿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着宫里头其他娘娘都跟家人团聚,想爹娘了而已。”
崔长柳沉默了,其实她现在已经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她只记得那天的雨很大,水很急,她想抓住爹的手,却被娘拉开,然后爹娘全都被大水冲走了。
后来水退了,爹娘的尸体跟好多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烧成了灰。
他们说这样可以预防疫病,但疫病还是爆发了。
杨絮儿察觉姐姐情绪低落,赶忙说了好些趣事逗她,见崔长柳好像忘却刚才的事才放下心来。
女人生孩子如此艰难,她可不能让姐姐有一点意外。
自这日起,崔长柳时常往萧初乾那边跑,太后那边都去得少了,这难免又被贺阳郡主打趣,太后笑她没大没小。
别人怎么说都好,她是一定要往上爬的,为了絮儿,为了小树,还为了她未出世的孩子。
外面闷雷滚滚,天色也暗沉下来。
崔长柳难得有一天没往外跑,却听外面一阵嘈杂。
行宫的宫人不多,竟叫一个疯子一样的男人闯了进来。
见此,金薇当即将崔长柳护在身后,翠梅跟杨絮儿坐在一起,也起身护住杨絮儿。
那疯子一进来就锁定杨絮儿,朝着杨絮儿扑过去,杨絮儿身前的翠梅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好在进来小太监及时打晕这疯子,不然翠梅非得生生被咬下来一块肉。
“你们都怎么样了?金薇快去拿伤药来给翠梅清理伤口。”崔长柳的心还是跳得很厉害,好端端的,行宫里怎么会进来一个疯子?
很快崔长柳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崔夫人竟然来了。
也对,名义上崔夫人还是崔长柳的母亲,来行宫的这些嫔妃的家人只要拿出身份证明,通报一声就能进来,毕竟谁能想到好好的官员夫人不是来看女儿的,而是来行凶的呢?
“崔夫人,这疯子是你带进来的?”崔长柳早就跟崔夫人撕破脸皮,这会也没必要再装了。
“疯子?什么疯子啊,贵人主子,这是你妹夫。”崔夫人的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妹妹嫁给了一个富户家昏迷了三年的儿子,收了三块银锭呢。你这妹妹也是个有福气的,成婚没一个月那人就醒了,不过成了个疯子,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男人。”
崔长柳不可置信的看向杨絮儿,只见杨絮儿面色惨白,跟丢了魂一样站在那里。
“絮儿,她说的可是真的?”她只听崔大小姐说那人昏迷,没想到后面居然醒了还变成了疯子!
杨絮儿缓缓开口,两行清泪不知何时落下:“是絮儿给姐姐添麻烦了。”
“你看我就说吧,我好心让主子的妹妹妹夫团聚,主子可别不领情啊。”
看着崔夫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崔长柳心疼地把杨絮儿抱在怀里:“既然冲喜把人冲醒了,那本宫做主两人和离。”
“这怎么行呢?这传出去不得说人家忘恩负义吗?”
“你给我闭嘴!”
“崔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景贵人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
杨絮儿自从景贵人进来就开始发抖,她见过景贵人几次,不是怕景贵人,那就一定是在害怕景贵人身后的那个妇人了。
“景妹妹怎么来了?刚才进来个疯子,姐姐想打发了他们呢。”崔夫人和这疯子刚进来捣乱完,景贵人就来了,很难说此事跟景贵人没有关系。
行宫的宫人也不可能不仔细,轻易放一个疯子进来,要说没有人接应,崔长柳是不信的。
“崔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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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夫妻恩爱着呢,你何苦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景贵人款款上前,想去拉杨絮儿的手,被崔长柳一巴掌拍开。
“妹妹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崔长柳警惕地盯着景贵人,生怕她会对杨絮儿不利。
景贵人假笑着收回手:“姐姐何必提防我呢?絮儿的婆母可都说了,要接她回去呢,想来他们知道絮儿是宫里主子的亲妹妹,也不敢怠慢呢。”
一旁站着的妇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亲家,这么多年可都是我照顾的絮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说主子您给点什么赏赐吧,这媳妇总得还给我们家吧?”
“我说了,由我做主,让他们义绝!”
景贵人并非大衡人,并不清楚义绝是个什么,只听个字面意思便开口劝:“夫妻这么多年感情,怎么能义绝呢?”
崔夫人也附和:“是啊,对方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怎么能义绝呢。”
义绝是由官方出面,强制夫妻二人绝婚,一般是一方犯了大错,官府判义绝。
不过有崔长柳出面,夫妻二人义绝这种小事没有官员会不给面子。
“你们家娶了我的妹妹本就是为了冲喜,加上我妹妹当年无依无靠,现在你儿子醒了,我现在又接妹妹进宫,要么你们主动写和离书,要么我就去请皇上做主义绝。”
“姐姐?”
“你别怕,你这些年的经历姐姐都知道。”进宫前一天崔长柳听崔大小姐说过,杨树常年不在家,杨絮儿一个人过得艰难,便把自己嫁给了富户家昏迷不醒的儿子。
不过婆母经常打骂她,她干脆自己搬出来住,平时跟没嫁人时一样,不过有些人要顾忌她那天天来门口吐唾沫泼粪的婆母,没人再敢找杨絮儿麻烦了。
“这就是崔姐姐的不是了,知道人家是夫妻俩,怎么还能让人家分隔两地呢?”
“景贵人觉得这门姻缘这么好怎么不自己去嫁?”崔长柳冷冷看着景贵人。
景贵人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妹妹腹中有了皇上的骨肉,怎么能再嫁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萧初乾的声音:“你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把孩子打了再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