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崔长柳早早梳洗打扮,准备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虽说是春日,可外头还是冷的,主子还是穿这件暖和的吧。”金薇劝道。
崔长柳瞄了一眼金薇手里的外衫后摇头:“那身灰蒙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亲爹呢。”
虽然说她的亲爹确实死了吧。
“主子慎言。”红缨年长几岁,倒是有了老嬷嬷的影子,一言一行一板一眼,还管着崔长柳的言行,美其名曰"担忧姑娘行差踏错,给崔家招致灾祸"。
红缨提醒:“您现在名义上的父亲是崔大人。”
崔长柳并不看她,只看着镜中人影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现在还未曾在宫里站稳脚跟,崔家把手伸进宫中是不容易,可对付她一个小小才人也不算太费事,即便是她死了怕也是没人在意的。
“走吧。”
坤宁宫中,有嫔妃早早在宫里候着,崔长柳去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她环顾一周大致数了数,总归是新妃人数更多,这些脸她也不算全然陌生。
崔长柳刚抿一口茶水,就听其中一人开口:“皇后娘娘宫里这茶水也不行啊,都没昨日嫔妾去章贵人宫里的茶水好。都说皇后娘娘与陛下青梅竹马,定然是有不少好东西的,怎么拿陈茶来糊弄姐妹们?”
这人是新入宫的妃子,如果崔长柳没记错,这人应该是代宝林。
代宝林和章贵人同住一宫,想来进宫第一天就见过了。
早就听闻皇后与章贵人不合,看来代宝林是想站队章贵人,这是在向章贵人递投名状。
崔长柳不常喝茶,从前在楼里时酒倒是喝过不少。
她酒量大酒品好人又是个好说话的,常常被酒量差的姐妹拉过去陪客人喝酒。
她最开始是很少拒绝的,直到某次差点被算计失身,这才去的少了。
算计她那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脸,还口口声声说着:“你这都没事,何必揪着我不放?”
楼里的红倌人地位很低,甚至不能自赎出去。
崔长柳当然不是揪着某件事不放的人,事后没有多为难那人,只是在她周旋在两个公子之间时“帮”她选择了那个家贫婆母又不好相与的。
崔长柳越想越觉得她自己心地善良,那人都这么陷害她了,她还想着“帮”那人做好选择,“帮”那人脱离苦海。
听说后面那人被磋磨疯了,也怪她是个没福气的,只是几句风言风语而已,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信任。再说只是吵两句,又不会真把她怎么样,何至于就被逼疯呢。
“什么样的茶自然配什么样的人,嫔妾倒是觉得皇后娘娘宫中的茶水甚好。”说话这人是施才人,跟崔长柳家世相当,入宫位分又相同。
只是叫人想不通她们为何这么早就要站队,这才第二天,万事皆有变数不是吗?
代宝林咬牙:“施才人倒是伶牙俐齿。”
“哪里哪里,比不得代宝林,一张口就是颠倒是非。”
崔长柳位置离洪美人近,似乎是听到她嘟哝了一句:“皇后娘娘都不在这,戏演给谁看呀?”
只是她声音小,除了崔长柳,想来就只有坐在她另一侧的倩美人听见了。
两人火药味正浓,外面传来通报,章贵人来了。
妃嫔侍寝第二日是不必请安的,章贵人昨夜侍寝今早又来坤宁宫,估计是想让后宫众人知道自己有多受宠。
“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章贵人的容貌在后宫一众花团锦簇中只能算是下等,听金薇的意思,章贵人能有今日的宠爱一是靠在陛下落魄时帮过陛下,一是她那好孕体质。
敢问这后宫中有谁能生下两个孩子?
只是让人费解的是,生下两个孩子的章贵人依旧还是个贵人,无子的淑妃却能位列四妃。
皇后娘娘这时也过来,简单提点几句就让众人各回各宫去。
章贵人哪里会轻易放过在众人面前风光的机会,皇后那句“都散了吧”还没说出口,就被章贵人打断:
“今日新妃第一天来坤宁宫请安,皇后娘娘不立威,难不成是想让让她们日后都踩在娘娘头上不成?”
皇后垂眸,对章贵人的不喜直接摆在明面上:“章贵人这是何意?莫不是想给在座各位姐妹扣上顶不敬的帽子?”
章贵人微微一笑:“自然不是在座各位,嫔妾说的是淑妃。”
“淑妃身体不适,早早就向坤宁宫递过消息,章贵人还是不要无理取闹的好。”
“身子不适?嫔妾瞧着是见了这么些年轻漂亮的面孔,怄病的吧?”章贵人拿着帕子掩唇笑道。
“章贵人,慎言!”皇后呵斥,“淑妃位分在你之上,你怎可不敬?”
章贵人立刻装无辜,摸了摸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嫔妾冤枉啊,嫔妾可是一心为了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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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怪起嫔妾来啦?”
坐在一旁看戏的崔长柳万万没想到,后宫娘娘的不和居然能摆在明面上。她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省的被两尊大佛拿出来当靶子。
崔长柳眼睛没闲着,一直在观察在座嫔妃的反应。
她这座位隔一人就是倩美人,倩美人一声不吭,似是对两人斗法早已习惯,跟其他妃嫔一样做个局外人。
“这么热闹,看来朕没来晚啊。”皇上看样子刚下朝,穿着朝服就风尘仆仆来了坤宁宫。
一众妃嫔行礼过后,皇上拉着皇后的手坐到主位,扫视下面妃嫔一圈。
“昨日朕去看望二皇子和大公主,章贵人养育两个孩子实在辛苦,每个月份例也是勉强够用,即日起便晋封贵人章氏为妃,迁居兰林宫主殿。”
章妃欣喜:“谢陛下隆恩。”
皇后被皇上拉着的那只手僵了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今早是来给她撑场面了,可又亲口册封章妃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形式一眼就能看出是章妃出言不逊,皇上又要捧她又要抬高章妃,究竟是想干什么?
崔长柳脑中突然想出两个字:制衡。
原来,这就是帝王吗?
章妃晋封的消息传遍后宫,那位一向与世无争的淑妃失手打碎一个花瓶。
淑妃身边的竹心宽慰:“章妃再怎么样,皇上也没叫她越过娘娘的位份去不是?娘娘何必为了不相干的费神,早早诞下皇子才是要紧的。”
“本宫何尝不想有个孩子傍身,听闻倩美人受宠,本宫从常宁宫搬来武华宫,可这么长时间都没个一儿半女。”
“娘娘若是抱个别人的孩子来养呢?按照祖制,正三品以下是不能养育皇嗣的。”竹心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自家娘娘。
“皇上为了章妃连祖制都能不顾,本宫又有什么办法?”淑妃头疼得厉害,“你看皇子公主在章妃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皇上皇后提过一句祖制吗?”
竹归端来一盏茶宽慰:“章妃也是诞下皇嗣这么多年才升的位份,后宫来了这么多新人,定然会有想要往上爬的,到时候把她们的孩子抱来,娘娘还能免受生育之苦。”
淑妃垂眸,思索竹归话语的可行性。
她是四妃之一,又有协理六宫之权,提一提四品以下妃嫔的位份不是什么难事。
“依你看,这些新妃中谁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