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丑用刀顶住肚子的时候,乔弥吓了一跳,匆匆收回了手,却没想到小丑的刀反而往前来了一寸,吓得她立马重新把手盖在他脸上。
可不能公寓大业未半而纪律委员中道崩殂啊!
“真的,”乔弥开始给小丑戴高帽,“你刚刚也是帮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好人受伤呢?整……”
她下意识想打卡,又想起这里并不是暗想家园,小丑也并非公寓住户,所以悬崖勒马,把那句“整栋楼就你最善良”的万金油咽回了肚子里。
小丑站着没动,他的呼吸重了一点。乔弥愈发意识到,除去小丑身份,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人,一个拿着刀的男人。
她的手已经举酸了,小丑却依旧没有动作,乔弥犹豫再三,还是收回了手。
她没摸到伤口。
“丑吗?”
小丑终于屈尊开口。
乔弥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摇头:“其实你扮相挺好的,真的,可以上全球最美小丑排行榜。”
“那你的邻居呢?”小丑抚摸乔弥的唇角,“我和你的邻居比起来呢?”
“这……”乔弥没想到这小丑心眼还挺小。
他的手指摁在她嘴角,乔弥一张口就能含住他的一点指尖,想到他的手刚才沾过血,她本能地有些反胃。
但乔弥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你们不一样嘛,她是女生,在我们那个公寓,整栋楼就她最漂亮。但是你又不是公寓的住户,非要说的话,这整个帐篷,不对,整个游乐园里,你最好看……”
“咬。”
小丑突然打断她。
乔弥愣了一下,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求生欲就已经迫使她咬住了小丑的指尖。
她不敢用力,像含着一块豆腐,牙尖不痛不痒地磨着小丑的指腹,舌头却颤抖着向后缩,生怕触及他的指尖。
帐篷里待久了,小丑早就适应了黑暗,他能清楚看到乔弥脸上慌乱的表情,她以为强撑着语气平稳就足够哄骗他了。
果然很丑,很吓人吧?
他面色平稳地将手指伸进她的口腔,按压她洁白小巧的牙齿,她的牙一点都不锋利,他只觉得痒。
小丑不知道他到底想摸什么,他只是在听到她那些廉价的、脱口而出但虚伪夸赞后,忍不住想要这么做。
而她很听话地张开了嘴,她甚至没有咬他。
所以小丑迟迟没有收回那根被包裹在温热口腔的手指,哪怕乔弥的唇边已经溢出一丝水渍。
乔弥耳边是自己激烈的心跳,她不知道小丑想干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下巴很酸。
直到她的舌尖再也没有力气躲藏,视死如归地落在他的指尖,小丑才飞快地抽出了手指。
乔弥看不见他手指上的水渍和牙印,但小丑看得见。
他看得见她红润的唇,还有其中颤抖的一截舌尖。
不够。
他的指尖,不够触碰她狡猾的舌头。
他想知道,那些违心的夸赞,是如何生产出来的,他想阻止她说出那些堪称羞辱的话,他想……
他想咬断她的舌头。
小丑凑近她,张开嘴。
走出帐篷的时候,乔弥是懵逼的。
她咬了小丑的手指一口,然后他凑了过来……然后……然后……
乔弥抿了抿莫名发麻的嘴唇,回头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掀开门帘的时候,小丑背对着自己,用力拨弄一块老怀表,并用刻意伪装出的尖细嗓音警告她:
“不许再进来。”
明明是他把她关进去的!
乔弥想到这,又想起了刚才牛哥一行人,她小心地环视四周,没发现他们的身影。
大概是被打跑了吧。
她不敢停留,低着头绕开牛哥他们躺过的地方,朝着大路匆匆离开。
耳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小丑松开握在手中的怀表,怀表落地,秒针却依旧欢快地滴答着。
他刚刚做了什么?小丑在心里问自己。
他怀疑自己的怀表坏了,好像不止乔弥,连他自己也被催眠失忆了。
否则他为什么脑袋空白一片?
他茫然地回忆着亲吻乔弥的那段记忆,他能记起所有细节,她嘴唇的轮廓,她柔软的舌尖,她惊恐的眼神,抗拒的动作,她下意识咬住他舌尖的力气……
可是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小丑在漆黑的帐篷里蹲下身,好像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冲出他的身体,但他不明白,他只是徒劳地舔舐着自己的嘴唇,汲取唇瓣上残留的某些气息。
他唇上的油彩早就没了,就连侧脸,也因为乔弥刚才的抚摸斑驳了一大片,露出厚重妆容下的皮肤。
小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守贞似的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似乎空无一人的帐篷里有无数道目光一样。
他蜷缩在地板上,奇怪的呻.吟淹没在收音机的欢呼声里。
乔弥挠了挠发痒的嘴角,一边走路一边呼唤电子无赖。
这次它倒是没装死,精神满满地和乔弥打了个招呼:“嗨!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你喝多了?”乔弥没心情跟它闲聊,“昨天的问题,今天可以回答了吗?”
电子无赖猛咳两声,嗓音洪亮:“当然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直接就能回答你!你问……你问了什么来着?”
“唉,”乔弥叹气,“我问你,什么程度才算维护秩序?还有目标对象有没有限制,最重要的是……”
想到刚才游乐园里的惊险一幕,乔弥深吸一口气:“我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有没有保障?”
“呃……目标对象的话,理论上来说,只要是公寓的住户都受你管理,公寓之内你最大。”
电子无赖磕磕绊绊:“至于限制的话,如果没有登记在户,那就不算。”
乔弥皱眉:“那为什么至今只能从蓝砚身上挣钱呢?”
“因为你只维护了他的秩序呗,换句话说,只有他在你面前有搞破坏的想法,而且被你成功制止了。”
“所以,”乔弥觉得无赖说的全是废话,“什么程度算维护秩序?蓝砚想搞什么破坏?”
她承认蓝砚有些喜怒无常,但除了喜欢玩飞刀,倒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吧。
“他想搞什么破坏我怎么会知道?!你才是纪律委员好不好!”电子无赖哼哼唧唧的,“维护秩序的话,大概是……对面动了杀心之类的吧。”
“啥?!”乔弥惊叫出声。
别闹,它是想说,蓝砚其实已经对她动了三次杀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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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乔弥摇头。
电子无赖叹气:“有杀心很奇怪吗?你就没对别人动过杀心?”
乔弥沉默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杀心这种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就像我,昨晚才对一个人动了杀心,但今天就觉得不过如此嘛……”
乔弥感觉哪里不对:“你对谁动杀心了?”
电子无赖默默转移话题:“对了,关于你的安全,我查……不是,我回忆了一下,如果你在游戏里死亡,就会直接弹出去,不会造成真实世界的死亡,到时候你只要重新进入游戏就好了。”
“如果我不进来呢?”乔弥挑眉。
电子无赖笑嘻嘻:“那你在游戏里攒的钱就无法提现。”
“呸。”乔弥翻了个白眼。
“哦哦还有!你不是怂嘛,我特地给你申请了青少年模式,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心理出问题……”
“停,谁怂了?”乔弥质问无赖,又觉得这不是重点,转而问,“什么叫青少年模式?”
“就是当游戏里出现血腥场景时,我们会对画面进行局部马赛克处理,这样你就不会被吓到啦!”
乔弥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浑身寒毛直竖,诡异得有些想笑。
但终究是怂战胜了脸面,乔弥连连点头:“这个好,给我用上。是免费的吧?”
“免费免费,”电子无赖嗤笑一声,“不差这点。”
乔弥跟无赖聊得入神,没注意到路边摆着的东西,走着走着,一脚踹了上去。
小水桶被她一脚踢翻,水哗啦啦流了一地,乔弥跟无赖都被吓了一跳,无赖鬼叫一声下线了,留下乔弥自己收拾满地残局。
“对不起对不起,”她把小桶扶正,“我没注意,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抱歉,怪我把水桶放在路边了。”温润的男声在乔弥耳畔响起,一只修长的手和她一起扶起了小桶。
乔弥的耳朵和眼睛都被冲击着,一时不知道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哪里,脸上也泛起薄红。
真好听的手……不是,真好看的声音……
男人扶起小桶,那只手慢慢退后,乔弥顺着看过去,终于看见男人的脸。
意想之中的温柔长相。
男人围着条黑色围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低头笑眯眯地看她,眉目之中还有一丝关切:“有没有伤到?”
乔弥摇头,不敢和他对视。
没办法,对面浑身上下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她招架不住啊……
这种感觉和瑞和的温柔不同,瑞和的温柔里带着一股班味儿,可面前这位围裙男,简直从内而外散发出浓浓的暖意,看向她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一丝慈爱。
“抱歉,刚才在收拾花肥,没有整理好门口,差点绊倒你。”
围裙男中指抵住镜框,轻轻扶了下眼镜,干净的镜片反射出乔弥的身影,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弯起:“你的裤脚好像湿了,要不要进来坐坐?我替你擦一擦。”
乔弥这才注意到裤脚沾上的一点水痕,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点点而已。”
“没关系,就让我替你擦干吧,不然我会愧疚的,”男人垂眸,嘴角微翘,“还有,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
“你的嘴角,为什么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