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明星稀。
“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陈霁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林有夏双目盯着电脑屏幕，手中的笔在数位板上描绘，她在做最后的细节调整。
等到她的稿子调整完整，她给甲方发去图片，看甲方是否需要再调整。
陈霁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卡壳则需要她提醒，背到最后，《劝学》这篇节选终于背完整下来。
“你的画还没完？”陈霁声音响起。
林有夏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默默伸了个懒腰拉伸。
纵使她有二十几年的画功，但一张稿的绘画时间最短也要半个月，更何况她还要上学，多数时间都是在晚上和周末，这一张稿子是大场景，人物很多，光是线稿便绘制近一周的时间。
“刚画完发给老板。”林有夏回道，“你的劝学背得差不多，你再背上几天肯定能流畅背下来。”
陈霁轻笑一声，说：“现在还不行？”
“你不长时间背诵，迟早会忘记的。”
林有夏看到甲方的消息，原本的细节修改通过，但又有需要调整的小细节，她在键盘上飞速打字，“劈里啪啦”的青轴声响起。
陈霁没回应她。
等她的键盘声停下几秒后，陈霁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甲方回复你了？”
林有夏无声叹了口气，说：“还要修改！”她拿起笔找到对应图层继续修改，好在修改的细节不是特别复杂，修改时间不需要花费太久。
林有夏身子歪斜，朝窗口望去，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斗地主。”陈霁这会儿躺在老人椅上，姿势闲散，十分悠闲地在打斗地主。
“你倒是悠闲。”
自上次两人打语音电话后，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连麦，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林有夏需要画稿，不方便回复消息，两人打电话的频率便频繁起来。
陈霁低笑没有出声。
“期中成绩是不是明天出来？”林有夏问，现在距离考试已过去五天，这还是第一次批卷时间这么长。
“应该吧。”
林有夏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半，她开陈霁玩笑：“我觉得你这次排名肯定有提升，二十名应该有吧？”
陈霁嘴角微勾，淡淡道：“就凭你那几句诗还能提升二十名？”
“至少考了你会的，是不是？”林有夏说，“你能不能有点自信？”
“我没自信？你哪看出来的。”几秒后，陈霁接着说：“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那你中考完怎么没选技校，反倒上高中了呢？”
林有夏话音落下，细节再次调整好，她整理好再次给甲方发去图片。
“分够就上了。”陈霁中考发挥一般，没想到成绩出来居然超过高中线二十分。
键盘声音再次响起，林有夏终于和甲方敲定最终稿，她整理图层，将稿件发给甲方。
“这张稿终于画完了。”林有夏手头上只剩下三张稿，明年她决定减少接收私稿，多数排期留给接企业或者工作室的合作。
“那你高中读完就去工作？”林有夏想到上一世陈霁的工作经历，前期多数是辗转于工厂里，后来跟了一位师傅学习汽车修理，后来晚上便去兼任一家有名的台球厅教练。
两人认识之后，陈霁自己独立出来开店。
陈霁许是没想到林有夏会问这个问题，他想过这个问题，但也只是想过。
他沉默。
“陈霁，你，想上大学吗？”林有夏听出他无声的回答。
“想这么远做什么？”少年声音低沉几分。
“什么嘛，你说说你的想法看看？”
“能上就上，上不了就去打工。”陈霁说得不以为然，他反问：“那你呢？”
林有夏没做迟疑地回答：“我大概是要报考北城美院，以后会在北城发展。”
林有夏酝酿一会儿说：“陈霁，我们一起到北城上大学吧。”
电话另一边的陈霁只觉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我，再看看吧。”
*
翌日。
期中成绩张贴在二楼告示栏，林有夏和赵芷盈一同下楼查看。
林有夏的成绩文科排名76名，班级排名第2。
她看向理科排名，陈霁排名386名，和上次相比，进步34名。
两人看完成绩回班级里，班主任宋清走了进来。
她站到讲台上，开口说：“同学们，安静一下。”
她一开口说话，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教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大家乖乖坐回位置上。
“是这样的，学校这学期组织了研学活动，就在本周五下午，也就是明天下午到博物馆那边的电影院看电影。”宋清的话一出，刹那间，班级里响起轰鸣的欢呼声。
“但是！需要大家写不少于800字的观后感上交，艺术班可以选择作品上交，比如绘画作品，音乐作品，影像作品等，但摄影作品不得直接拍摄影院内的内容。”
欢呼声过后则是一片哀声。
“去的过程中，大家要遵守纪律，不得擅自离开队伍，有什么事情需要和我报备。然后呢，明天集合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大家早一点到学校，早到十分钟这样，等每个班级集合完毕我们就出发。”
班主任说完离开，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带着小蜜蜂进来。
林有夏翻开英语课本，拿出自己的本子，抄写单词，她的英语是所有科目中最好的一科，每次考试没下过一百一。
上午的课程结束，她整理好桌面的东西才离开班级。
一出门口，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在栏杆边缘的陈霁，少年身体歪斜，一只手慵懒搭在上边，蓝白色校服上衣，扣子被他解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以及那一枚坠在锁骨中央的铜钱。
林有夏轻声唤了他一声，少年抬头，看着少女朝她走近。
两个人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你看成绩了吗？”林有夏转头看他。
寸头让他的头颅完整露出，他头骨骨相极好，冷硬的五官凌厉分明，生着浓黑的野眉、深邃的眼眸，气质锐利冷酷。
“看了，386。”
“我就说，你肯定会进步的。”林有夏语声坚定，“我请你吃饭，作为你进步的奖励。”
陈霁忍不住勾唇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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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佻反问：“是不是只要我有进步，你就会有奖励？”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到三楼，而后从廊道走到行政楼再下楼。
走行政楼楼梯的学生不多，拥挤的环境变得舒适。
“你要是每次都有进步，也不是不可以。”
陈霁忽然俯身，声音小了许多：“奖励，我能自己要么？”
林有夏上身微微后仰，视线在他面上扫过，眼神怔愣几秒点头：“可以，但不能要一些我给不了的，以及做违法的事情。”
陈霁轻挑眉毛，他笑得张扬，狭长眼睛微眯着，意味不明地说：“当然，我要的很简单。”
“明天研学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我们走那边回商贸街吧，顺便在那吃晚饭。”
研学是5个班一起，下午是后5个班。
“可以。”
两人离开学校，进了后街一家饭馆。
这家饭馆味道很不错，但价格偏贵，来这吃的学生不多，他们进来时还空着位置。
两人坐在角落中，林有夏拿着菜单迅速点下三菜一汤。
林有夏不带手机，只能无聊盯着陈霁看。
陈霁则是不管是否上学，放学就没见过他的手机离身。
“周六，我们不去图书馆，你来我家吧。”林有夏目光直勾勾看着面前人。
陈霁似乎已经习惯她的炽热的目光，面上毫无波澜。
他掀眸与她平视。
“去你家做什么？”
少女眉眼弯下，认真道：“我给你补习，不过我只能帮你补英语。”她理科着实不太好，数学就让她十分头痛。
为此，寒暑假她要回北城上数学补习班，这是她主动与林诰提出来的，她爸爸很爽快，一听是学习的补习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现阶段双减政策还没有颁布，藤县境内开设有多家补习机构，想要学习完全有渠道。
陈霁薄唇微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开不了口。
“怎么了？”林有夏歪头不解。
他被林有夏看得发毛，不情愿道：“我英语贼烂。”
林有夏见状立马说：“那有什么，英语最重要的是背单词，然后需要你理解简单的英语结构，你做题就相对简单了。”
陈霁蹙眉盯着少女的脸不说话。
“我的提议怎么样？”
他身子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不怎么样。”他深知自己的英语基础贼差，不想林有夏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可看着林有夏的神情，他无奈道：“英语就算了，我真不会。”
两人僵持几秒，林有夏最终放弃，她只好说道：“那你想学什么？”
陈霁脱口而出：“都行。”
林有夏看出陈霁的妥协之意，莫名地感到深深的无力。但转念一想，大不了，自己养他吧，让他去进厂打工，太累太苦了。
她想到转体育生的事情，是该好好和他提一提。
“陈霁，你有想过转体育生吗？”林有夏语气真诚，神色平静严肃，“我想过，如果你转体育生，文化分要求相对较低，只要你认真学，上大学的概率也会高出许多。”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里念大学。”